雷槍後發先至,眨眼便追上火焰身影,毫無懸念地將其貫穿。 鏘! 鏘! 鏘! 雷槍撕裂大地之聲炸響三次,每一次響起,地面便微微一顫,同時伴隨一道淒厲至極的嘶吼。 鍾離白極目遠眺,只能隱約望見那道火焰身影似乎被三支雷槍接連插中,固定在地上動彈不得,具體情形如何,卻看不清楚。 一個憤怒陰沉的聲音傳來: “好,好,好一個六丁六甲拘神陣!原來銀尉大人早有準備,當真是好算計!” 鍾離白聞聲望去,與三位騎校糾纏的那道人,不知何時跳出了戰局,腳踩烏雲懸在空中,遙遙與柳岐鳴對峙。 柳岐鳴的聲音響起:“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閣下既已入吾陣中,何不束手就擒?” 道人冷哼一聲,催動烏雲往旱魃被困方向飛去。 “拿下此人!”柳岐鳴大喝。 三位持劍神將一步邁出,化作金光殺向道人。 “區區天兵化身,真以為能奈何得了我?!” 道人轉身將手中拂塵往上一拋,拂塵脫手後,塵尾瘋狂生長,交織扭動,竟變作一隻巨大的白麟蟒蛇,吞吐著猩紅信子,朝三位持劍神將咬去。 眼看三位神將被白蛇纏住,道人飛至火焰身影上方,正想按落烏雲下去解救。 喀嚓! 一道粗壯雷霆歪歪扭扭劈下,擦著道人轟在那三支長槍上,雷光迸濺,被長槍釘在地上的旱魃發出痛苦慘叫,身上火焰搖搖欲滅。 道人動作一頓,抬頭望了望天上烏雲。 柳岐鳴充滿嘲諷意味的聲音響起:“想要打破六甲神將之雷槍封禁,憑閣下道種境的修為還差了點。” 道人默不作聲片刻,忽然抬手拔下頭頂木簪,彈指射向空中,手指連連掐訣。 嗡嗡嗡—— 木簪在一陣血光中顫抖不休,拉伸成一柄木劍的形狀,繚繞著濃鬱血氣,通體黑紅,劍尖對準下方。 山崗上,鍾離白有些疑惑,道人到現在都不願放棄旱魃獨自逃生,他就不怕觸怒那三支雷槍,惹得天上再劈下幾道雷把旱魃轟成渣? 到時沒了旱魃,一番盤算落空,道人留下來還有什麽意義? 除非,他不需要旱魃活著—— 腦海中一個念頭猛地閃過,鍾離白瞪圓雙眼,脫口喊道:“他要殺旱魃!” 下一刻。 懸停在空中的木劍悍然落下,裹挾著無邊血氣,如黃泉倒灌。 喀嚓! 喀嚓! 轟隆隆!! 木劍轟在被雷槍釘住的旱魃身上,天上同時又是兩道落雷劈下。 旱魃被三道攻擊接連命中,再也支撐不住,瞬間爆炸。 磅礴血氣混合著黑霧炸開,猶如前世小型核彈騰起蘑菇雲的場景出現,天搖地晃,巨大的轟鳴仿佛要把人耳膜擊穿。 鍾離白下意識側過臉去,抬手擋住面龐。 “臥槽……” 而後他便被一股強勁的旋風狠狠拋飛,摔倒在山坡上,滾了幾圈,撞中一株大樹。 喉頭一甜,鍾離白強忍著將一口鮮血咽回去,忽然嗅到一股難言的氣味。 他睜開眼,扭頭四顧,天地間似乎起了紅霧,一切都朦朦朧朧的。 恍惚間,似乎有誰在大喊,鍾離白耳朵嗡嗡的,好半天才聽清那聲音在說什麽: “……屍毒!是屍毒!快來我這裡拿解毒符!” 他猛地一驚,同時感覺到自己身體似乎在起什麽變化。 掀開衣袖一看,手臂上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出現一塊塊淡淡的黑色印跡。 屍斑! 鍾離白一下驚醒過來,慌忙循著聲音往說話之人那邊靠去。 數息之後,他看到了正梗著脖子大吼、手持一疊符籙揮舞的李賀。 “大人!” 鍾離白張口喊道,聲音有些嘶啞。 李賀扭頭看到是他,啪地將手中符籙分出一半拍到他胸前,“快去救人!” 鍾離白二話不說,先往自己腦門貼了一張解毒符,符籙無火自燃,化作一道白光滲入體內。 再次掀開衣袖一看,皮膚變黑的趨勢已經止住了,正在緩慢恢復正常狀態。 鼻腔中傳來溫熱的感覺,他抬手一摸鼻子,滿手黑血。 鍾離白一邊沿著山坡搜尋其他鎮妖司人員,一邊扭頭往爆炸發生的方向望去。 視線被紅霧阻礙,他什麽也看不清,只能隱約辨別出幾團金光,似乎正在追著某物向遠方飛去。 道人逃了? 他忍不住猜測。 接連救起數人,鍾離白忽然瞥見一道熟悉身影。 “周大哥!快把這張符籙貼上!” 周朗的情況很不好,臉色發黑,眼神呆滯,被他強行貼了一張解毒符才稍微好點,轉了轉眼珠望向他。 “這是……怎麽回事?” 聲音嘶啞得像幾天沒喝水了一樣。 鍾離白搖頭道:“具體我也不清楚,旱魃好像死了,它體內蘊含的屍毒泄露出來,讓大家都中毒了……” 等等! 他忽然愣住,然後飛快爬上山崗,往來時的方向望去。 紅霧彌漫,一片朦朧。 一陣風從身後吹來,鍾離白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風?! “糟了!屍毒會不會飄到鎮子上去?” 周朗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他在幹什麽,聞言神色大變,僵了片刻,遲疑道:“應該……不會吧?白塘鎮離這兒少說三十裡地……” “吼!” “嗬嗬——” 一陣低沉的嘶吼聲傳入耳中,鍾離白回頭一看,山崗下,原本在六丁六甲拘神陣發動後就匍匐在地的鬼物們又爬了起來。 他抬頭望去,天空上籠罩四野的金色法陣不知何時消失了。 陣法被破了?還是銀尉大人收起來了? 一道白色身影忽然從頭頂掠過,騎校蘇玉友病懨懨的聲音傳下: “所有人立刻撤走!返回白塘鎮!所有人立刻撤走……” 李賀帶著黃四等人靠攏過來,面色難看道:“走吧。” 鍾離白忍不住道:“這些鬼物怎麽辦?” 李賀搖搖頭,無奈道:“大家都中了屍毒,解毒符雖然能起作用,但這個樣子是無法再打下去了,攔也攔不住。” 鍾離白默然,只能與眾人一同往來路行去。 臨走時,他回頭望了一眼,心情說不出的沉重。 那口深不見底的坑洞關上了嗎? 老道有沒有抓住? 放任這麽多鬼物離開,周邊村子怎麽辦? 這場準備已久的伏擊戰,究竟是贏了,還是輸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