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重賦舊詞,舊事如天遠(十) 夜色已深,星河明淡,玉鉤彎彎。清淺的夜風穿過富麗堂皇的紅牆金扉,將薄薄的布料吸附在肌膚上,居然覺不出半點冷意。 攬緊披風的手掌正冒著汗,腳底也是一團熱力直往上湧,不知不覺間已越走越快。 九兒原本提了八角琉璃宮燈在前面引路,不時四處張望一下,不一會兒竟被我甩到身後,急急衝了幾步趕上前來,低笑道:“昭儀,不用著急,莊公子既是為你而來,不見著面兒,絕不會輕易離開。” 我恍惚明白,自己到底是失態了。 說是散步,這樣行色匆匆,想不被人看穿另有玄機也難。 九兒應該也是想到了,臉色也有些倉皇,拐了個彎,便悄悄將宮燈吹滅,輕聲道:“昭儀,我們抄僻靜的小巷悄悄繞過去吧!” 我抬頭瞧了瞧天色,搖了搖頭道:“還把宮燈點燃,照常走著吧!這樣熄了燈鬼鬼祟祟,反而惹人疑心。” 九兒聞言,隻得取了火折子,依舊把宮燈點亮,在前面引著路。我也收斂了急躁,索性慢悠悠地一路和九兒賞著初夏的夜間風光。 怡清宮所處地段還算人煙旺盛的,所經宮室都是富麗堂皇,在搖曳的樹蔭下,被屋內的燈光映得如天宮一般,有女子細細的笑聲揚出。 路上自是難免遇見些宮女內侍,見我緩緩而行,倒也不敢怠慢,行禮後恭敬讓在一邊。 到離熹慶宮遠些的地方,便漸漸靜謐起來,連不知哪裡飄來的弦管樂音都顯得寧和悠遠,仿佛一時和那些皇室朝臣的明爭暗鬥隔得遠了。 眼見四下無人,連屋宇都是幽暗的,而靜宜院已在眼前,我再也顧不得,提起裙裾一路小跑,飛快奔了過去,把九兒低促的呼喚拋到了腦後。 ---------------------------- 離開並沒有多少時日,這院落更顯清寂,推上漆皮斑駁的虛掩宮門,沉悶的“吱呀”一聲,在沙沙的枝葉搖動聲中更顯蕭索。 梨花落盡,芳華全無。一樹翠葉泊在輕霧中,像隔了層浮雲般在夜影裡幽幽搖擺,起伏不定。 破落的門窗並沒能因為這新生的枝葉而顯出些微生機。半掩的隔扇門前,簾櫳在夜風裡撲撲敲打著,凌亂破碎得像誰低低的嗚咽。 大約也很久沒人清掃庭院了,腳下有零落的枯葉,踩上去低低的悉索聲,讓我忍不住地放輕放慢了腳步,仿佛怕驚動了那隨春歸去的梨花魂魄。 “昭儀!” 九兒在身後輕輕地喊,小心翼翼地掩上門,抬高了八角琉璃宮燈,匆匆走到前面為我照路。 而我走到台階前,已然頓下了足,望向黑沉沉的屋子,扯緊了肩上的披風。 屋裡,真的有我等了三年之外的那人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