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相思天涯,魂散夢亦涼(十) 莊碧嵐沒有回答我的話,甚至沒有轉過身,只是略低了頭,略顯凌亂的發絲垂落下來,將本來依稀可見的側臉也掩住了,看不出半分悲喜。 我有些失望,從懷中掏出隨身戴的一隻桃木小梳,低低喚他:“碧嵐,你走近些好麽?我給你梳下頭。” 他微微側頭,又迅速轉了過去,低低地歎息:“嫵兒,你走吧,這裡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不是我該來的地方,難道是他該來的地方? 喉中的哽咽堵得心裡發慌,我蹲下身將桃木小梳放到地上,憋住滿懷的難過,壓著嗓子說道:“我走了。記得……一定回來找我。我很怕一個人……孤零零的。” 生也罷,死也罷,都請記得回來找我。 你自然清楚,從小到大,不論歡喜悲傷,我總是希望依靠在你的身畔。如果在另一個世界,我一時找不到你,以你的聰慧睿智,自然知道怎樣找到我。 話未完,淚水忽然洶湧,忙別過臉,匆匆步向牢外。 “嫵兒!” 這時,他卻忽然轉過身,低低喚我。 我頓下身,不敢看他,生怕讓他發現自己滿面淚水。 空氣凝滯了片刻,只聽他輕輕說道:“嫵兒,不許有輕生之念。我沒有放棄,早已有所安排。你……等著我。” 我始終沒弄清,他那句早有安排,是怕我輕生故意編來安慰我,還是真的早有了營救計劃。可我至少猜得到,如果真是場刻意的謀反,他的父親莊遙莊大將軍,絕對不會回瑞都自投羅網。 直到他離京,直到他滿門抄斬,直到他父子佔據西南交州自立門戶,我再也沒見過他一面,甚至無法得到一星半點確切的音訊。 宮闈深深,江山萬重,阻隔不住相思最苦。 蓮子去了心就不苦,人去了心或許也不苦了。 等得無奈,我也成了無心之人,忘了什麽叫相思,什麽叫愛戀了。 曾經的過去,是一場梨花滿樹的潔淨的夢。 春盡了,花謝了,一地的零落,早已踐入塵埃,再怎麽哀悼,也換不回那場梨花如雪,春深似海。 ------------------------------------- 相思樹,流年度,無端又被西風誤。 到底我還是不甘接受一生一世唯一一次愛戀這樣無聲無息悄然結束,在我臨死之際,還是忍不住回憶起他來麽? 那眉,那眼,那溫文含情的微笑…… 我伸出手,如願地握到了他的手,很溫暖,骨節分明,有點粗糙,不若以前那般修長。拂起琴弦來,他那輕靈跳躍的手指看來都那麽賞心悅目。 “碧嵐……”我低低地喚,仿佛發出了聲音,又仿佛沒有。 冰涼的指尖顫抖地摩挲著,仿佛又看到了那時候池中搖曳的蓮花,池畔明淨的少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