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已經離我遠去了。 在相模紅著臉磕磕絆絆地說著閉幕詞的時候我已經悄悄地脫下玩偶服,從體育館後面出去了。 一瞬間感到無比疲倦,全身都在酸痛,感冒還沒有好透的我,隨便在附近一處沒有人的草坪上躺了下來。 遠遠地還能聽見體育館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麥克風的聲音,還有人群的嘈雜聲,但那些都已經與我沒有關聯了。 正想輕輕閉上眼睛的時候,沙沙地,有人踩著草坪朝著這裡接近了。 模模糊糊地抬起眼,一瞬間入眼的是一片有些晃眼的白色,連忙移開眼睛的時候,那個人已經輕輕地在我身邊坐了下來。 是雪之下。 不知道是沒有發現我不小心偷窺到裙下風光的事實,還是不在意,她並沒有出聲,只是這樣坐了下來,目光柔和地平視著前方。 彼此之間仿佛說好了似的,只是一個人靜靜地躺著,一個人靜靜地坐著,沒有人打破這個時候的寧靜。 窸窸窣窣地,雪之下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包紙巾,抽出一張,在我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輕輕地替我擦去了臉上因為殘留的熱氣而在不停流著的汗水。 一時間,鼻子裡面滿滿的都是紙巾的香味。 雪之下只是認真地替我擦汗,沒有出聲,所以我也沒什麽話也沒有說。 然後她溫柔地微笑著。 那是如同聖母瑪利亞一般的笑容。 我不由得看呆了。 “謝謝了,你和結衣都是。” 她說。 “那麽,再見了。” 沒有揮手,那份微笑也仿佛是在夢中出現的一般,回過神來的時候,雪之下已經輕巧地起身離開了那裡。 我很想伸出手抓住她,但什麽也沒有做到。 那一天,這是我最後一次看見雪之下。 ××× “小雪……沒有來呢。” 文化祭後的一個星期,汪醬和我坐在部室中,和往常一樣看書,安靜地度過這段時間——然而今天唯一的不同是,那個始終坐在那個位置上如同雕塑一般低頭讀書的身影卻沒有出現。 “發簡訊也沒有回呢……有點擔心呐。” 汪醬一副顯然是坐立不安的樣子,即便是她不說我也能從她的表情裡讀出滿滿的擔心。 “……生病了嗎?” 我合上書,將視線投向窗外,說出了連自己都未必會相信的猜測,心中一股不安的情緒在默默湧動著。 謝謝了,你和結衣都是。 那麽,再見了。 回憶起文化祭閉幕式的時候,雪之下突然露出的笑容,還有那簡短卻又遙遠的語句仿佛還在自己的腦海內徘徊,那種不安更加強烈了。 我大概是注意到了吧……那近乎消失一般的語氣。 那樣的離別之意並不僅僅是…… 但卻依然沒有給出反應,就算歸結到因為疲累而無法給出回應的話,其實還是因為我或許還在害怕那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錯覺吧? 正這麽想著,教室的門突然打開了——不可能是雪之下,不敲門毫不猶豫地拉開這扇門的人只有…… 站在門口的是平塚老師,她用少許複雜的表情看著教室裡的我們,然後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緩緩地開口: “你們好像還不知道呢。” 她的語調中並不能讀出責怪,而是一種無可奈何的歎息聲。 心中那股濃烈的不安如同小錘子一般不斷地敲打著內壁。 “……什麽?” “雪之下的事情。” “……” 心臟一下子抽緊了,仿佛一直以來都在擔心的事情突然用自己猝不及防的方式發生在了自己的面前。 “小雪……怎麽了?” “果然呐,她沒有和你們說呢。” 平塚老師依然站在門口,靠在門框上,少見地擺出了一副撲克臉。 “我也是才知道的……雪之下那個班級是有國際交流項目聯系的,好像就在最近雪之下向她班級的班主任提交了希望能出國留學的申請,聽說在學園祭前就通過了,學園祭後就打算去美國去試讀了……順利的話,也許大學就可以直接在美國上了。” 我們兩個人都愣在了那裡。 “可……小雪連說也沒有說起過……” 結衣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原來是……這樣嗎…… 心中一股混沌的感情在湧動。 “還不明白嗎?” 平塚老師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雪之下在成為雪之下之前,其實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而已。她也會因為平凡的小事產生好感,也會喜歡其他女生喜歡的可愛的東西。而且……” 她頓了頓,臉上的表情越發嚴肅了。 “雪之下並不總是正確,或者說她並不能真的始終貫徹絕對正確的道路,因為有了羈絆,所以她也會迷茫,也會開始逃避,所以這樣的事情出現在她身上大概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心臟就像是被誰給緊緊揪住了一般,與此同時,身旁的結衣也緊緊地抓住了我的手臂。 她近乎嗚咽的聲音在我身邊響起: “……明明……不會是這樣的……我絕對、絕對不接受這樣子……小雪這樣……” 支離破碎的語言裡面仿佛有著整個世界的情感一般。 “……四季。” “……什麽。” “呐,把小雪帶回來吧。” 她說。 “一定、一定要把她帶回來。” 我注視著這樣的,這樣的泫然欲泣的結衣。 “我是不行的呢……自私的我大概是沒有那種能夠把小雪帶回來的完全的心意呢……所以……” 她輕輕地松開了抓緊了我手臂的雙手。 “我喜歡你,四季,我也喜歡小雪,最喜歡了……遇見你們真的很棒很棒,所以我們不要就這麽分開,四季……” 我看著哽咽著卻帶著堅定眼神的結衣,轉過頭去,平塚老師微微地一笑,向我比出了一個手勢。 加油。 我咬緊嘴唇,沒有猶豫地,跑出了教室。 想把心中的感情傳達給她 我們的心不是石頭,石頭也遲早會粉身碎骨,面目全非…… 但心不會崩毀。 我不知道自己能否追上她,也許可以,也許不可以,但我知道自己的心中真正的感情, 這份感情或許不是愛情,也不是友情,那是不可以名狀的混雜著各種各樣心意的情感,即便是我還不能一個一個地品味出來,但我知道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我不想就這樣讓雪之下離開我和結衣的身邊。 有些感情就像鴉片,一開始你害怕它,拒絕它,然後一不小心吸進了它。漸漸地習慣了它的存在,接著就不由自主地變得依賴它。 但,依賴著值得依賴的人是一件幸福的事情,現在這樣結局誰能接受啊! 就算未來會有傷害,就算會鼻青臉腫,但我寧可要疼痛,也不要麻木不仁地任其消失。 任性也好,不講理也罷,我就是想這樣讓她留下——不想欺騙自己了,更不想因為自己而讓雪之下對自己說謊…… 雪之下是不會說謊的。 只要有了這份感情,無論她身在何處,我都要緊緊地抓住她的手,然後把她拉回來,就這樣再也不放開…… 風呼嘯著吹過自己耳邊,我就這麽全力奔跑著。 ××× 櫻花飄散的季節,空氣裡四處都飄散著花香,探出頭看出去的話,窗外的世界仿佛整個都被染成了粉紅色。 轉眼之間,一年過去了,而我也要從高中畢業了。 “嗚——還想做高中生呐……” 有些空蕩蕩的教室裡面,結衣醬滿臉沮喪地趴在長桌上,這麽拖長著語氣喊道。 “……結衣,不好好面對現實是不行的呢。” 另外一邊的,輕輕合上書的,一如既往地用著平靜的語氣說話的,自然就是雪之下雪乃了。 “嗚——沒辦法呐,小雪和四季都去了同一所大學,就我一個離你們很遠啦……好不甘心呐——” “至少都還在東京啦,所以沒必要這樣子的,還是能夠經常一起出來玩的啦。” 我在邊上這麽安慰著有些消沉的汪醬。 仿佛真的有一雙耳朵耷拉下來了一樣呢……汪醬你。 “小雪沒去美國真是太好了呢。” “本來就沒說要去那裡吧。” 聽到汪醬又提到了那件事情,雪之下一臉無奈地揉了揉眉間,歎著氣回應道。 “那一次不過是一個短期的交流項目而已,去美國幾個星期罷了,你們到底理解成什麽了啊……結果,某個人像是個變態一樣地衝到我家裡,還……” 說到這裡的時候雪之下紅了紅臉,沒有再說下去。 我也不由得臉頰發熱。 汪醬一臉好奇地看著我們兩個,然後放棄了似的歎了一口氣: “真是超好奇四季那次說了些什麽幹了些什麽啦……但看樣子你們都不會告訴我呢……” 雪之下可愛地哼哼了幾聲沒有作答。 我只是苦笑著搔了搔臉頰。 其實也沒什麽啦…… 當然不是什麽痛哭流涕地抱著她的腳哭喊著讓她不要走啦之類的苦情戲碼…… 我只是一把抱住了打開門的雪之下,然後說: “雪之下,我……不論在哪裡,不論愛著誰,不論成為誰的東西,只要你發生了什麽事情的話,我無論如何都會扔下一切,向你的身邊跑過去的……所以,請你不要就這麽離開我和結衣!” 現在想起來簡直就跟羞恥play一樣…… 結果最後還是鬧了洋相…… “不過,不管怎麽樣,我們還這樣能夠在一起,真的太好了呢。” 汪醬笑嘻嘻地說道。雪之下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地攏了攏頭髮,抬眼看向了窗外飛舞的櫻花。 “走吧……畢業式就要開始了。” 她站起身,微微地露出一個笑容,朝著我們兩個說道。 “收到!部長大人!” 汪醬笑著舉起了手,回應著雪之下。 “嗯,走吧。” 我也合上了書本,跟著她們一起離開了這間陪伴了快兩年的舊教室。 這是最後的時間了。 但是…… 即便我們不在這裡,故事依然會繼續下去,只要我們在一起。 永遠。 【完】 ××× 想說的話就留在感言裡面吧……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