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仲道嘴角一陣抽抽:我們怎麽就求你了? 不待他有所反應,蘇晨已經招呼鄭一劍往閣樓走去,當場吟詩倒也不無不可,就是有些跌份。既有隨從,當用之。 蘇晨身影沒入閣樓,場間才突兀一陣騷亂。 “這,這都是什麽跟什麽?” “粗鄙村夫,也登大雅之堂,簡直,簡直……” “衛公子,你即可誦讀高作,不必理他。” “對,衛公子繼續,想來他也是嘩眾取寵罷了。” “惹了麻煩自知跑不掉,倒是可以理解。” “……” 眾人你一言我一句,衛仲道心情也舒暢些許。 清清嗓子,場下也瞬間安靜。 只見他展開絲絹,便開始搖頭晃腦醞釀情緒:“我此一輪抽到的題目是遊玩,仲道獻醜了,遠看泰山黑……” “等一等!” 突兀一聲再次打斷衛仲道的自我陶醉,只見鄭一劍快步來到閣樓,手中拿著一張墨跡未乾的白紙。 衛仲道氣的輕咳兩聲,倒也作罷只等他出完醜,再來誦讀自己的驚世文辭。 一高一低兩兩相較,他的詩詞還能憑空多出一段佳話。 展開白紙吹了吹,定睛一看。 字,確實是醜的沒話說,毫無章法可言。 但那內容,卻是石破天驚,讓他拿著紙卷的手都微微顫抖。 若不是蘇晨拿太守大人壓他,他定要托辭離開,畢竟他只是個普通人。 “快讀啊,到底是何等文騷現世,竟讓你害怕了?” 場下眾人紛紛指點,也是心緒不定,讀個詩而已,有必要怕成這樣麽? 也有人捉急等蘇晨出醜,以宣泄之前被武力壓製的陰霾。 大家就這麽靜靜地等著,那聲音也終究是在慷慨激昂下,爆發出來。 秦亂以暴政,漢禍始外戚。 小人計已私,頗複指他事。 公卿恬駭機,洛陽入危涕。 草茅豈無人,死抱經世志? …… 靜。 靜默。 靜到人人都憋著氣,連呼吸都不敢。 尤其是那些提前解讀出詩篇含義的文人騷客,更是憋得面紅耳赤,羞憤不已,更有甚者一口老血已經湧至口中。 秦朝大亂以至分崩離析,是君王暴政,民不聊生。 漢朝禍事以至天子受辱,是外戚割據,情懷崩壞。 那些長戚戚的小人,隻計較一己私利,朝綱大亂,定是指望不上他們能幫忙。 那些皇權貴胄公卿大臣,只求自保不計蒼生,董卓亂政,洛陽入危,也只能躲在家裡哭泣。 這茅屋草野之中,難道也沒人願意挺身而出,懷抱匡扶天下之大志? 反而在此奢靡聚會,追求亂世下的所謂清幽,自欺欺人! 這哪裡是在作詩? 這分明是在罵人! 罵的是外戚權貴,罵的是門閥世家,罵的是在場所有自視滿腹經綸,卻無報國之志之人…… 罵他們是禍亂漢室的始作俑者; 罵他們擁兵自保不說,還趁機發國難財; 罵他們沒有文人風骨,面對壓迫敢怒不敢言; 罵他們是宵小之輩,隻敢晝伏夜出,有難就躲,無事則出!! 一首改編自宋代陸遊的五言律詩,讓全場啞口無言。 蘇晨走出樓閣俯首掃視場下,對此般結果還算滿意。 唰唰唰!~ 眾人這才深深地換了口氣,並將目光移至蘇晨身上,只見他微笑拱手,滿意道:“看諸位老臉通紅,想來也是知錯了。” 人群中第一個反應過來的,自然是學問頗深的儒衫老者,此時他癱坐著,心緒起伏不定。 單論這詩篇韻律,和它所抒發的情感,即便算不上千古,也是絕句。 作為老學究,誰還沒年輕過?誰不想以文章為利劍,清掃這烏煙瘴氣? 解得詩中含義後,自然是羞愧、哀愁、欣慰、可惜……種種情緒在懷。 羞這亂世,他一身學問只能苟延殘喘,愁這亂世,他一腔熱血也被消磨殆盡,欣這少年郎道出天下文人敢想不敢寫的壯麗詩篇。 可惜,此番言論後,已經與眾人背道而馳,必將接受狂風暴雨。 作為此間文人之首,他的想法和表現,自然是代表了絕大多數人。 “哈哈哈。” 衛仲道聽此番言語,怒極而笑:“你可知此乃大逆不道之言?” 不待蘇晨回應,衛仲道又踏出一步,仿佛看著一個死人:“蘇晨?你還真當自己是獨斷汜水的飛龍將軍?” 蘇晨無奈一笑:“不用當啊,我就是我自己。” “報——!” 就在這時,閣樓外傳來一聲長嘯,前來送信的小廝被堵在門外進不來,一陣狐疑。 “子龍,放他進來,你也坐那歇會兒。”蘇晨開口,趙雲回身走到原先的首席坐下。 小廝悻悻然走進閣樓,對著衛父說:“稟告家主,三爺回來了,正在門口。” “哎呀呀!”衛父大喜,連忙招呼左右前去迎接,一時間閣樓內嘈雜聲此起彼伏。 大家也沒功夫理會蘇晨,因為那衛家老三從洛陽而來,或許會帶來飛龍將軍有關的信息,再者說,順勢攪了蘇晨的詩作評審階段。 因此,大家都紛紛出去迎接,生怕錯過什麽重要信息,日後跟人談論起來少了談資。 “大哥,我回來了。” 衛老三被迎上,滿臉的洋溢:“此番賺的盆體滿缽,銀錢已悉數入庫。” “好好好!”衛父一連三聲好,連忙將他兄弟引進閣樓,才當著眾人的面說道:“那飛龍將軍,可有見到?” 衛老三一臉笑意,傲視全場:“大哥你是沒看到啊,那飛龍將軍當真是英武不凡,手臂有這麽粗,胸膛跟門板一樣,手中兵刃也是重達三百多斤……” “嘶——” “怪不得如此勇武,有霸王之資。” 眾人倒吸涼氣,表情振奮不已,對能聯系上飛龍神將的衛家,更是欽佩不已,暗自戒懼。 衛老三微笑傲然:“說出來各位可能不信,那飛龍將軍對我衛家評價極高,還說日後有需要,隻管去找他,有此少年英雄助力,我河東衛家足以在亂世立足。” “哎呀呀,這般說來,三爺是見過飛龍將軍了?” “這不是廢話麽,交情都到這份上了,多半還要豪飲一番。” “是啊是啊,托三爺的福,我們衛家從此大興矣!” 衛家子弟你一言我一句,異常興奮。 其余賓客更是連連稱讚,羨慕不已,即便是同為門閥,也在此刻不敢冷嘲熱諷。 他們都知道,河東衛家攀上這名聲大噪的飛龍神將,必然要一飛衝天了。 蘇晨嘴角一陣抽抽,想笑又笑不出來。 此人恬不知恥、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不在曹老板之下。 “你真的見過飛龍將軍?”蘇晨代表極少部分人,提出質疑。 衛老三昂首挺胸,不屑道:“難不成,還能有假?” 蘇晨笑了,無奈道:“那為什麽我是第一次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