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蔡邕獨自離去,蘇晨跟蔡琰繼續舞文弄墨之時。 身在長安未央宮的董卓,卻在大發雷霆。 “哼!庶子可惡至極。”董卓一把丟掉手中帳簿,氣急敗壞道。 李儒連忙喝退左右,撿起帳簿抖了抖道:“主公何必發怒?呂布如此行事,未必有害。” “文優你也糊塗了?”董卓沒好氣的瞥了李儒一眼,溫怒道:“我傳令三軍縮衣減食,呂布那廝竟然行那‘上不取,便索下’的勾當,真當我不知道?” 董卓搜刮洛陽錢糧,多數都送給了蘇晨,初到長安又新築防禦工事以備戰諸侯,更有西涼馬騰數萬降卒前來,一時間捉襟見肘,手頭不是很寬裕的意思。 因此,才故意下令縮減糧餉,一來宣泄呂布違逆之恨,二來為保證他自己的奢靡生活。 誰料這呂布同樣奢靡日子過慣了,從他這裡拿不到,便去克扣軍餉。 李儒手中帳簿,便是調查取證後的結果。 “既然呂布做的隱秘,便是對主公尚存敬畏之心,這豈不是好事?”李儒隨意翻看帳本,諫言道。 古來記帳,從盛唐的四柱記帳法之前,都是文字版的流水帳,外加軍製物資如車、馬、錢、糧頗為複雜,每一項還細分有口糧,月餉,領用,損耗……等等諸如此類。 幾乎每一個記帳周期,都能產生十幾本帳簿,監督查驗難度巨大。 呂布手下親信魏續,正好掌管軍配,以權謀私甚是方便。 “照你這般說,他沒有公然違抗軍令,已是幸事?”董卓難以接受這種說法,不屑道。 “非也!”李儒放下帳本一拜:“先讓他過幾天緊俏日子,再許他銀錢,才有奇效。” 呂布自跟隨董卓以來,什麽賞賜都拿過了,再往高怎麽給? 如今這般壓一壓,再賞,也算是妙計。 “嗯,那便依你所言。”董卓氣歸氣,卻還真不能拿呂布怎麽樣。 “主公勿憂,我此來是有好消息。” 董卓聞言眼前一亮,李儒侃侃道:“十八路諸侯相繼退兵,長安可固守矣。” “哈哈哈,十八路豬狗烏合之眾,文優遷都之策甚妙。”董卓開懷暢笑,又突兀的憂慮:“可他們若休養生息來年再戰,我背靠涼州怎敵得過八州之地?”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董卓失了司隸富饒之屬,便只剩涼州之地,糧食產量定是比不過八州之合。 李儒開懷一笑:“主公放心,剛有探馬來報,各諸侯相互猜忌,袁氏兄弟已經為借馬之事反目成仇,袁紹佔據冀州,袁術還在南陽。” 董卓沒有多高興,反而更加憂慮道:“袁紹盡取冀州之地,不可掉以輕心。” “確實如此,但……”李儒買了個關子,引起董卓興致後才說道:“但公孫瓚佔幽州,怎會任由袁紹東突西擴?” “哈哈哈,戰個兩敗俱傷才好。”董卓大喜道。 “各路諸侯人心各異,我們可效仿袁紹公孫瓚之爭,再給他們添一把火。”李儒嘴角勾起一抹陰笑,狠狠地說道。 “文優有何妙計,快快道來。” 李儒收回心思,鄭重拜道:“吞虎驅狼。” “吞虎驅狼?”董卓複述不明所以,連忙請教:“還請軍師快快解讀。” “各諸侯相互毗鄰,便有領地錢糧之爭,袁紹公孫瓚如此,余者可見一斑?”李儒頓了頓,等董卓有些著急才繼續道:“我們可以代天封受,讓他們之間互相猜忌,互相征伐。” “哎呀呀,文優莫要繞彎子,快快講來。”董卓急切道。 “假天子詔,封破虎牢有功的曹操為兗州刺史,陳留太守張邈,兗州刺史劉岱如何自處?以曹操的雄心,必會借機發難,拿下陳留,再奉詔圖謀兗州。” “妙,妙,妙!”董卓一連三聲妙,已經開始暢想兗州大亂的場景。 “袁術坐南陽之地,其庶出兄長佔盡冀州,自會不甘,我們盡封其揚州屬地,他必率兵取之……豫州刺史孔伷,北海太守孔融,徐州,廣陵,山陽,皆可封受,只要他們亂起來了,咱們便可穩坐長安,休養生息。” 李儒一口氣將心中所想道了出來,說的叫個酣暢淋漓,董卓聽完笑歪了嘴。 “好,假詔全由文優擬定。”董卓狂喜,可高枕長安矣。 “屬下稍後便去,但西涼馬騰加入叛軍,敗走後屯於金城,還請主公下令誅殺。”李儒未走,再諫言。 “北地兵馬歸降數萬,馬騰不足為慮矣,而且他在天水,金城耕耘多年有一定威望,殺了怕是要激起民憤,還是以招安為主。”董卓道。 “正因此數萬降卒,才使得我部糧草匱乏,說不定,馬騰自知涼州之地將失,派兵卒來降,借雞下蛋。”李儒盡可能勸告,他們背靠涼州,怎能容忍猛虎在後?何況那西涼馬超之勇,早已初現崢嶸。 “我初入洛陽,便招降馬騰,此番留他性命再招安,他必會感激涕零。”董卓略有不悅,見李儒作勢再勸,直接甩袖道:“此事不必再議。” “唉!”李儒暗歎一聲,再諫道:“那降卒當如何處置?我部隻統一州之地,如何養的起二十萬大軍。” 言下之意,縮減軍餉,也不過是應急之策,非長遠之計。 “既如此……”董卓思慮一番,堅定道:“便將北地降卒,悉數殺頭,以震懾北地。” “啊?萬萬不可。”李儒連忙勸諫。 如此一來,糧草問題倒是解決了,卻把涼州人得罪完了。 試想,同為涼州勇士,本就有同袍之義,何況他手中二十萬大軍相互之間沾親帶故,如行此天怒人怨之舉,即便礙於軍法不敢言,也會懷恨在心…… “此事不必在議,若無他事還請文優去休息,某也乏了。” 董卓作勢就要招呼左右琴師舞女,李儒暗暗搖頭,拾起帳本揣入懷中拜退。 李儒回府,秉燭夜書。 兢兢業業擬假詔數十份,放筆,突然寒風襲來,有感而慨。 “嶽父暴虐成性,遇事以享樂為先,即便有此番算計,恐長安難久矣。” 燈滅。 長安東城門,十余匹快馬連夜出城,四散而去。 即日起,天下諸侯相互攻伐,大勢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