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通一大早,便駕駛黑色貨櫃車前往布萊斯峽谷公園。 他臨走前同林棟說,自己有點私事需要去辦。 讓林棟完成挑戰後,在岩柱上稍微等待。 萬通提前離開確有要事。 之前特事局犧牲三名海外特工,隻傳回了一張模糊照片。 而更詳盡的音頻資料,需要國內派人進行對接。 所以,這次除了護送林棟,以及擔當助理之外。 更重要的事,便是拿回這份絕密音頻。 他駕車在布萊斯峽谷公園裡逛著,吹著口哨,看著風景,除了胸口沒有掛著相機,就跟其他普通遊客一樣。 一路前行。 經過一段色彩斑斕的石柱,繞過一片節次鱗比的杉木林,一條銀白色的小河出現在眼前。 這裡是一個峽灣。 背靠森林,遠有群山,近有河流,更妙的是有一塊碧綠的草坪。 如此美麗景色實在不能辜負。 所以草坪上有一家四口正在燒烤露營。 男主人看起來是個亞裔,有著黑色濃密卷發,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紅白格子衫,正在爐架上烤肉。 一男一女兩個七八歲的混血兒,在草地上追逐著,發出響亮的笑聲。 女主則是一個標準的花旗國美女。 金色的波浪長發隨意搭在肩上,笑盈盈地靠著躺椅,手裡端著一本書,不時用溫柔的眼神,看了看孩子和丈夫。 很溫馨的一家人。 萬通開著黑色貨櫃車路過,在這家人面前停了下來。 從駕駛室出來,隔著三四米距離朝這家人問道: “嗨,請問一下,觀光道的巴士站怎麽走?” 正在烤肉的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哥們,你走錯路了,這裡可通不了巴士站。” “噢,那可真糟糕,我轉了一早上,原來走錯了路。謝謝你朋友,我得早點回去,我已經很餓,並開始想念家裡的奶油蛋糕。” “哈哈哈,是的,布萊斯峽谷公園非常大,我以前也經常迷路。對了,您是餓了麽,我這裡有漢堡。” 男人笑了笑,隨即俯身,從火爐架旁的野餐盒裡,拿出一塊包著錫紙的漢堡,讓自己兒子遞了過去。 “先生,給您。” 小男孩極為乖巧,走到萬通跟前,墊著腳將漢堡遞給了他。 “噢,真是感謝您,先生您幫了我大忙。” 萬通將漢堡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極為滿足地揣進口袋說道: “慷慨的先生,再次向您表示感謝,祝你們一家人生活愉快,再見。” 說完,萬通跳上貨櫃車,順著道路向前方駛去。 小男孩回到男人身邊,男人溺愛地摸了摸他的頭,接著烤肉。 小男孩繼續和姐姐一起玩耍。 男人似乎心情極佳,一邊烤肉一邊吹著口哨。 金發女人不知什麽時候來到男人背後,從身後抱住了自己丈夫。 “親愛的,你似乎心情不錯?” 男人側過頭,在妻子臉頰親了一口,說道: “你知道的,我平時工作太忙了,有機會出來陪你和孩子們,我當然很開心。” “剛才……那個貨車司機好像也是個亞裔?” 女子說出心中的疑惑:“你…認識他麽?” “怎麽可能?”男子搖了搖頭。 “那你……為什麽要請他吃漢堡?” “唔,是的,因為他是亞裔的緣故,所以我請他吃了個漢堡。” 女人沒有說話了,她就這麽從後面,抱著自己丈夫,嘴裡輕聲哼著一首歌。 兩人靜靜享受這溫馨甜蜜的時光。 這首歌是兩人剛認識那天的舞曲。 男子在花旗國猶他大學念博士,在學校舉行的畢業舞會上認識了珍妮。 珍妮比他小一個級,念新聞專業。 珍妮有著勻稱的身材,和一頭漂亮的金發,在舞會上一度成為全場焦點。 但命運就是這麽神奇。 珍妮拒絕了帥氣英俊的富家公子,也拒絕了強壯的橄欖球四分衛,反而看上帶著黑框眼鏡的張興夏,也就是如今身前的男子,斯蒂芬張。 兩人迅速墜入愛河。 張興夏曾經問過珍妮,她到底看上自己哪一點。 珍妮抱著他啄了一口,取下他厚重的黑框眼鏡說道:“就喜歡你這閃耀著智慧的目光。” 張興夏畢業後加入了某個具有官方背景的財團實驗室。 主攻方向是電子神經元傳導及人工智能。 期間,張興夏在公司才能彰顯,很快被升職加薪,並委以重任。 盡管珍妮比他晚了一屆,但兩人感情依舊深厚。 等到珍妮一畢業,張興夏便向她求婚。 珍妮答應了。 一晃,已七年。 這段時間是張興夏最為幸福的時光。 直到昨天…… 他在街角咖啡店,服務員遞給他一張賀卡。 說是某位先生讓其轉交。 張興夏接過卡片,打開一看。 這是夏國常見的,以24節氣為主題的賀卡,卡片上標注著谷雨。 谷雨,三月中,自雨水後,土膏脈動,今又雨其谷於水也。 意為,解凍! 賀卡上寫著一句詩,張興夏看後,整整十分鍾,沒有動彈,也沒有說話。 他以為,他再也見不到這首詩。 他以為,他會就這麽過一輩子。 他以為,國家已經忘記了他。 他甚至以為,他真的叫斯蒂芬張,而不是叫張興夏! 但他沒有忘記,自己始終肩負著,實現夏國複興,這個偉大使命! 張興夏揣好賀卡,迅速結帳,回了趟公司。 晚上回到家裡時,張興夏買了許多吃的東西,聲稱明天全家,去布萊斯峽谷公園野餐。 …… 張興夏跟隨妻子的節奏,一齊哼著歌。 他仔細地烤著肉,眼前是乖巧漂亮的兒女,身後是美麗賢良的妻子。 生活如此,夫複何求。 一曲完畢,他覺得脖頸上有些濕潤。 用手一摸,盡是冰涼的液體。 張興夏轉過頭,看見妻子珍妮滿臉是淚。 神情悲傷已不能自抑。 張興夏緊張地一把將妻子抱進懷裡,連身問道: “珍妮,你怎麽了?” “發生了什麽事,你告訴我?” “親愛的, 我一直在陪著你。” 珍妮抽泣著,將張興夏的肩膀打濕了一大片,一股劇痛傳來。 張興夏的肩膀被珍妮咬出了血痕。 “斯蒂芬,所以,你還是選擇了拋棄我們,對不對?” “親愛的,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那個漢堡,還有漢堡裡那個U盤。” 張興夏如遭雷擊,他呆坐在椅子上,一向引以為傲的腦袋,絲毫不能發揮任何作用。 過了半響,他才慘笑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珍妮咬了咬牙,終於說道: “我從七年前,在那個舞會還沒開始的時候便知道了。” “斯蒂芬,很抱歉我以前欺騙了你,當時我並不是什麽新聞專業的學生,而是CIB見習探員。” “接近你是我第一個任務,也是我最後一個任務。” “原以為,我們真摯的愛情,以及有了索菲亞和傑米,我們都能相互拋棄背負的重擔,好好生活在一起。” “斯蒂芬,是你,是你毀了這一切!” 珍妮說著又用手捂著臉,淚水止不住從指縫間湧落。 她雙手捂住臉,哭著說: “已經過了七年,你為什麽還要這麽做?” “你已經取得花旗國籍,不再是夏國人” “你有了我,有了索菲亞,有了傑米,有了令人羨慕的生活” 盡管珍妮當初帶著任務接近張興夏,但長達七年的生活,人非草木又孰能無情。 她哭泣得愈發傷心,兩個孩子手牽著手,站在一旁望著爸爸媽媽,不知所措。 珍妮抽噎著說道:“斯蒂芬,我剛才已經通知了情報局。” 張興夏看著烤肉變得焦糊,已沒有了翻轉的興致,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頹然道: “珍妮,既然你都知道,為什麽不阻止我。” “你是我的丈夫,我的愛人,你有你的堅持,你的責任,你要完成它,我作為妻子必須支持你!” “但我有我的國家,我也有我的使命”珍妮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那張節氣賀卡,對著自己丈夫說道:“斯蒂芬,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一陣風吹來,賀卡從珍妮手中滑落,掉進了河裡。 賀卡隨著波浪起起伏伏,上面一句詩,在陽光下發燙: “龍躍甲子,鴿翱晴空,鳳舞九天。” “昔關河黍離,列強逐鹿;神州放眼,一鶴衝天。” “重振社稷,舉中流誓,今看東方盛世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