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自在一顆心,已經完全沉到了底。 隻感覺背後一陣陣發寒。 白象佛國,也算是老對手了,他並不陌生。 只不過,就算佛國想入大玄傳道,也只是大家所修的道不同。 佛國之人,也算是正道修士。 即便見到了,修行者也會正常對待。 萬萬沒有想到,這白象佛國,竟然跟魔櫻國勾結到了一起。 “發求救令箭。前段時間,不是有天道盟派來的援兵嗎? 他們人呢?” “統領那幫王八蛋早就離開了,知道妖蠻之亂已經解決,所以他們都回去了參悟劍陣去了。 不光是那幫人,就連海上長城也有些人,都偷偷的溜走了!” “什麽?難道他們就不怕天道盟怪罪嗎?” “統領,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這些年,天道盟處事不公,弟兄們早就有怨言了。 這平日裡平安無事,人家想提高,誰能說什麽? 就算被天道盟發現,又如何? 大家夥不掙一個前程,全靠天道盟施舍? 那我們這些人還有出路嗎? 也就您,傻傻的在這守著。 你看看,那烈火宗,狂刀門,紫雷派,清鳴劍宗,都跟你們白雲劍宗是一樣的八等宗門。 現在還剩幾個? 全他娘的跑了,要我看,咱們也跑吧。 這海上長城,誰愛守誰守。 平日裡要好處,全是那幫狗日的。 一遇到危險,全是我們這些人先頂著,憑什麽? 反正我是不幹了,統領,我走了,您自己多保重吧。” 關自在目眥欲裂,但此時此刻,他能說什麽? “第三段守衛,一個也不許走! 其他段的防禦,跟我等無關,我們只需要守好自己的陣地。 哪怕是戰死在這兒!” 關自在也是發了狠。 他又何嘗不知道這些道理,他又何嘗不想離開。 在這兒虛耗光陰,實力一點提升都沒有。 但他不能走。 猶記得當初剛剛入門的時候,師父跟他說過。 他說: 自在,給你取這個名字,並非是讓你真的自在。 自在是一種追求,同樣,也是一種枷鎖。 這個天下,沒有任何人是自在的,就算是聖人都不行。 世人都說劍修勇猛精進,殺伐第一,修煉最是輕松。 為師告訴你,這是錯的。 劍修勇猛第一,這不假。 但修煉卻也最為艱難。 劍,寧向直中取,不像曲中求。 一時間剛猛精進,勢如破竹,這不難。 難的是,在你修行之路上一直保持勇猛精進,銳意進取。 這太難了。 關自在現在還記得,當初他師父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那滿是悲天憫人的表情。 就好像他即將邁入的不是劍道,而是一個坑。 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那時候他年輕,銳氣正盛。 鋒芒畢露。 他是修劍的天才,每次門派大比,他脫穎而出,他師父總是暗自搖頭。 當時他不懂,自己進步神速,這不好嗎? 直到很多年之後,他才明白。 這世間有太多東西,會消磨你的銳氣。 門派的壓力,天道盟的剝削。 其他門派的爭鬥。 銳氣消磨的乾淨,便只剩下圓滑。 圓滑的人,劍道是沒有太大前途的。 師父就因為見識過,經歷過,所以才會覺得可惜。 才會在他每一次進步,都會黯然神傷。 現在有多輝煌,以後就有多落魄。 在他入門三十年,他師父便讓他離開。 言明,白雲劍宗,天地太小了,容不下他。 可他沒走。 四十年後,他師父又讓他離開,他已經進入煉神巔峰,已經有了白雲劍宗大師兄的稱號。 他想證明給師父看,就算只在白雲劍宗,他也能開辟一條劍道。 等第五十年,他師父死了。 而他,這十年內,再無寸進。 成為大師兄,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 他沒有發現,這些俗事,正在消磨他的劍心。 處理任何事情,都要思慮周全,生怕出紕漏。 越是如此,劍心越鈍。 等到第六十年,他被派來鎮守海上長城。 但他的劍道,依然沒有任何寸進。 煉神仿佛就是他劍道的終點。 他抗爭過,努力過。 但都失敗了。 每次想要突破,他都覺得自己會不會是積累不夠,所以沒有突破。 貿然突破,是否會有危險。 只需要小的一絲猶豫,便無法突破。 這一呆就是四十年。 他已經沒了往日的銳氣,只能靠喝酒麻痹自己。 但是現在,面對著那些侵犯者。 那裹挾著魔威的魔櫻國浪人大軍,那佛號滔天的海上佛國。 看著那些人未戰先退。 他幡然醒悟。 眼前的這些,不就是自己心中的魔嗎? 這一次,他不想再退了。 也不想再去思慮,是否可以戰勝。 他隻想痛痛快快的一戰。 戰個天翻地覆。 即便戰死,那又如何?總好過癡活百年。 就算死了,也不給白雲劍宗丟人! “師父,徒兒終究讓你失望了,徒兒無用!” 關自在心意已決,親自奪了擂鼓之人的鼓捶,將鼓敲的飛快。 此為進軍鼓。 “我不管你們抱什麽心思! 今日我為守將,統統拿起武器迎敵。 這些敵人,不過是土雞瓦狗,如果你們連這個都無法面對,就算你們跑了,你們的實力,還能突破嗎? 到時候你們面對的,不是這幫魔崽子,而是更強大的天魔。 現實中你們都不能面對,更何況心境之中! 給我殺! 膽敢臨陣脫逃者,殺無赦!” 關自在怒發須張,聲若雷霆。 聲音遠遠傳出,眾人盡數動容! “關統領說的不錯!殺他娘的! 就算戰死,也不能給咱們第三隊丟人!” “不錯,還有卵子的,隨我殺敵。 嚇尿褲子的,滾回家奶孩子去吧!” “呸,看不起誰呢?就你他娘的是有種?兄弟們,跟我衝!” 關自在見眾人士氣被激發,把鼓槌往地上一扔。 奮聲道:“殺敵!” 關自在騰空而起,背後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是一柄劍,一柄在雲層中若隱若現的劍。 關自在舔了舔嘴唇,熱血燃燒,讓他口唇發乾。 雙手因為激動,微微顫抖著。 破除心魔,就在今日。 闖過去,一往無前!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