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張安琪露出了笑容,此刻,他的心情陷入了一種極度的複雜之中,這種複雜,在某種程度上意味著他不得不必須面對著這種熱烈的情感。 “你是一個傻子嗎?都生病了,還有心情笑得出來,你沒有看醫生給你的檢驗報告裡面的醫囑嗎?”明天看著張安琪傻傻的樣子,有些燒腦的說道。 “我剛醒來,你又沒有給我看,我哪裡知道啊,況且,我現在肚子裡面已經叫破天了,你看著辦吧”。張安琪一臉委屈的看著明天,眼睛裡面的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 “哎呀呀,你別這樣,我最見不得女孩子在我跟前流眼淚了,行行行,我的姑奶奶,你想吃什麽說吧,我下樓以後看能不能找的見”。明天說完以後張安琪臉上又露出了笑容。 “我要吃海底撈!”張安琪突然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的力氣,對明天喊道。 “你難道不知道住院期間禁止吃各種刺激性食物,還吃辣!你難道是不想活了!”明天簡直是要跳起來了。 “我就喜歡看著你這樣氣急敗壞的樣子”。張安琪起身靠在床背上說道。 “你!”明天一時間氣的簡直要炸了,沒有想到自己今天真的是被當成是猴耍。 “你叫你家裡面的人吧,我看現在我也沒有什麽事情了,你要不打個電話,叫你家裡面的人把海底撈給你帶過來,出了人命和我也沒有關系,謝謝”。明天聽到張安琪說的話以後,說完以後轉身就要準備離開。 “明天,你別,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明天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病床上張安琪低聲抽搐的說著。 明天知道,其實雖然他已經很明確的告知了張安琪他和西西的關系,也明確了他和張安琪兩個人之間最多是很要好的朋友之間的關系,其他的東西,明天想也沒有想過,不能像,不敢想。 可是現在,作為一個男生,也同樣又工作上的交際,放手不管也不是人之常情,再者,倘若也能趁著這次機會能夠讓張安琪死心,也是一件極好的事情。其實他和張安琪之間的關系,更像是一個哥哥照顧一個霸道,成熟,卻又有時候嬌小無力的妹妹一樣。 至於社會屬性層面上的同事關系,或者說,是張安琪采用的那種倒逼一般的方式,讓自己從老張的公司裡面離開,這些,都是在某種情感的催動之下的理性結果的產物,張安琪和明天兩個也是心知肚明。只不過在外人看來,一切都好像是張安琪在故意刁難明天一樣。 “那就乖乖的說今天想吃什麽?我下去給你帶上來,然後問問醫生今天能不能出院,然後我送你回去?”明天直截了當,毫不拖泥帶水的向張安琪問道。 “嗯嗯”。明天看見張安琪靜靜的坐在床頭,一臉委屈的使勁點頭。 “這丫頭,真是拿你沒有辦法”。明天出門的時候說了一句。 明天下樓以後,在醫院旁邊的一家西餐廳,點了一份牛排,一份披薩,一份西藍花,還有一份西式甜點打包裝好,然後又給自己隨便點了一份意大利面。今天原本是請人吃飯的,結果一來二去的進了醫院,還碰到了張安琪,有時候明天覺得是不是冥冥之中總有一種東西,怎麽擺脫都擺脫不了。 或許,這就是命運使然。又或者,是人本身的緣故。 “明天,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西餐的?”張安琪看見明天給自己帶的飯以後,一臉寵溺的樣子說道。 “近,所以方便進去”。明天不想給張安琪任何想歪的念頭,當然,包括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 有時候,人與人之間微妙關系的變化,卻恰恰是在幾個動作上。 “奧”。張安琪吃著牛排嗯了一聲。 “你看你吊針也結束了,醫生說是不是可以出院了?”明天見自己出去這一會,張安琪叫護士拔了針頭,便這樣問道。 “我怎麽知道,你一會去看一下不就得了”。張安琪冷冷的說了一句,便一直埋頭吃起了飯。 “我!”明天覺得今天真的是不知道怎麽會遇見張安琪這麽難纏的小祖宗,以前覺得學妹一樣的人物,那都是哥哥聰明伶俐,溫柔可愛,可是現在,明天確實是想歪了,而且是想歪了十萬八千裡。 “行了,師哥,你就別一個人在那裡瞎胡思亂想了,照顧好西西姐就行了,你可別讓西西姐讓人家都拐跑了你自己還不知道”。張安琪突然回過頭對明天一本正經的說道。 “小丫頭片子知道什麽,趕緊吃飯,吃飯出院”。明天見張安琪身體也恢復的差不多了,語氣有些嚴肅。 不知道為什麽,平常職場上號稱職場先鋒的張安琪,只是嗯了一聲。 “師哥,問你一個事情唄?”張安琪試探性的問明天。 “你該不會又是有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吧?”明天瘋狂撓頭。 “找到工作沒?或者?有什麽創業的想法嗎?說來給我聽一聽?我好給你參謀參謀?”張安琪放下吃的東西以後,湊著臉問明天。 “你是真心實意的?”明天看這張安琪一臉好奇的樣子,心裡面總覺得是不是她又在搞什麽新玩意。 “你都這樣了我還圖你個啥?最多圖一個樂子!”張安琪說完以後就樂呵呵的笑了起來。 “我準備做保險?”明天冷不丁的說了一句,聲音很小,估計病房裡面僅有的幾台機器還有身邊坐著的張安琪,再算上明天自己也沒有聽見。 “你說啥?”張安琪覺得今天的明天扭扭妮妮的樣子是真的超出了她的印象之外。難道,現在的男孩子都這麽內向嗎? “我是說賣保險”。明天聲音稍微大了一點,但依舊很小,不知道為什麽,他今天在張安琪面前很沒有底氣,雖然張安琪確確實實有才乾,有能力,也確確實實是職場上數一數二的高手。 “你到底是說要買保險還是賣保險,能不能大點聲!像個男人明天!”張安琪怒了。 “是賣保險,買什麽保險,買保險能賺錢?”明天反問道。 “如果你願意像我一樣住醫院,我可以考慮今天把你弄進去,然後買個保險單子,狠賺一筆,不過,你也要承擔一定的風險”。張安琪打趣的說道。 “你這是犯罪,詐騙,還有人身傷害!”明天覺得張安琪簡直就是魔鬼,雖然確實今日說法的欄目有這樣的案例。 “中文系的學生賣保險?”張安琪一臉疑惑的質問著明天。 “嗯,怎麽了,中文系的學生怎麽就不能買保險了?”明天回過頭就一個回馬槍。 “是,中文系的學生是能賣保險,可是並不意味著你明天就可以賣保險”。張安琪依舊用一種咄咄逼人的語氣說道。 “你是瞧不起我?”明天心裡面五味雜陳。其實,他是心虛,只不過是張安琪很直接,戳中了自己的心窩子,相比較其他身邊朋友的鼓勵,張安琪就是他們的反面,然而有時候,反面的東西卻恰恰能夠給人以一種警醒。 “並沒有,至少無論如何給你最起碼的人與人之間的尊重還是有的,至於是否瞧不起你,沒有人關心這個問題,話說回來,我想問一下你為什麽會選擇賣保險這件事情,這件事情你有認真考慮過嗎?”張安琪步步緊逼,思維清晰,邏輯清楚,即便是生病,也依舊難以掩蓋她看問題的能力。 “我覺得賣保險這件事情,是經過我慎重考慮的”。明天只是低沉的說了一句。 “你乾過金融嗎?你哪裡的準備金?前期投資多少?公司整體規劃怎麽樣?還有就是風險評估是多少?這些你都考慮過了?”張安琪繼續追問。 明天被張安琪這樣一問,自己倒心裡面原來僅有的一點底氣都沒有了,原來去找胖子找的那些錢,他害怕一旦自己失敗的話,他覺得自己再也沒有臉面和他稱兄道弟了。還有聞姐西西,吳傑,他們都是自己背後的支持者,一旦有任何的紕漏,後果不堪設想。雖然聞姐說會和學校裡面的一些教授谘詢一下行業的信息,但是這些東子也都是縹緲不定的。 “你了解保險業嗎?你知道裡面的水究竟有多深嗎?我告訴你明天,雖然你看現在的金融行業確實很誘人,但是裡面的風浪遠遠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簡單,我告訴你吧,我爸就是因為金融上的往來,導致資金鏈斷了,然後整個公司沒有辦法運營,雖然後面慶幸過來了,但是那種教訓是深刻的,沉重的”。張安琪情緒有些激動的說道。 “我這不是剛開始呢嘛,還有沒有想好,後面遇到什麽的話,我想我會厚著臉皮來找你的。”明天冷靜的說道。 “你不會現在還在因為當初我一時間感情用事,逼著你從老張的公司裡面出來吧”。張安琪終於直截了當的把這個當初他們之間發生的烏龍事情說了出來。 “你也知道,老張的文化程度也只能走到那麽遠,但是我希望你走的更遠,雖然我知道你們都是從一個地方出來的”。張安琪似乎比明天還更了解他自己。 “這麽說我還要謝謝你了?”明天半開玩笑的說道。 “謝謝倒也不比,不過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打算從我舅舅家的公司裡面辭職,創業”。張安琪說完以後便沒有再多說話,其實她的意思已經是很明確了。 “難道這是你的陰謀?”明天質問道,因為他覺得現在的處境更像是張安琪設的一個局。 “你懷疑我,那你覺得你身上有什麽值得我圖的地方嗎?就憑著我之前喜歡過你,然後我要拐著彎兒的再搞這麽一出,那我張安琪也太幼稚了吧,太無趣了”。張安琪說完以後,從床上下來,收拾著床頭的東西說道。 “你這是要?”明天一時間被張安琪問的說不出話來,他恨不得在地上找一個洞鑽進去。 “出院啊!我還幹什麽?難道你要我在這裡住一輩子?”張安琪依舊用一種咄咄逼人的語氣對明天說道。 “那倒也不必”。明天酸溜溜的說了一句。 “回頭醫藥費我轉給你,我知道最近你身上有錢窘迫”。辦完手續以後,下樓的時候張安琪這樣對明天說道。 “我覺得你這是在侮辱我!”明天一把拉住張安琪怒吼道。 “明天,你是不是今天吃錯藥了?”張安琪甩手繼續說道。 “我是真的的吃錯藥了!今天我從碰到你就沒有什麽好心情,有錢了不起,有錢就可以隨便這樣不尊重別人嗎?”明天跟在身後說道。 “是,你可以這樣認為,但是如果你一定要這麽認為的話,以後你就會因為你今天的話而感到遺憾,甚至是覺得羞愧,因為你也和我一樣,芸芸眾生,為了什麽我們應該自己清楚”。張安琪說完以後,出醫院大門以後,伸手招呼出租車。 “如果以後你有什麽困難的話,給我打電話,說不定那會我也和你一樣,都是失業青年”。張安琪坐上車以後,朝明天喊了這樣一句話。 汽車迎著風呼嘯而去,在張安琪說出這句話的那一瞬間,明天才恍然知道,自己是那麽的可悲,可笑,那麽的敏感,那麽的不懈一擊,也同樣,在和張安琪的對比之中顯得那麽的不堪。 從始至終,明天只是一廂情願的覺得張安琪是要為何。 現在,又剩下了明天一個人,在三月的上海,同樣車水馬龍的城市,一個人佇立在街道上,不知所措,恍如隔世。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聽清”明天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明天一看,是西西打過來的。 “喂,明天,你回去了沒?”電話那頭西西關心的問道。 “還沒呢西西,這會還在外面”。明天並沒有說剛才發生的事情,因為他覺得這些事情,並不算是一種隱瞞,如果是隱瞞,那麽就意味著欺騙。 “早上送完你以後,我碰到了張安琪”。明天直接坦率的和西西說道。 “嗯,然後呢?”電話那頭西西平靜的回應著。 “路上的時候她暈倒了,我送她去醫院,這會才剛出來”。明天將事情的原委無一例外的對西西闡明。 “我知道了,剛剛安琪對我說了”。電話那邊西西笑著回答。 “啊?你們兩個?”明天現在是丈二的和尚,越來越糊塗了,身邊的這些女性朋友們都是一些什麽樣的人啊!這也太可怕了難道是他們聯合起來,對自己的愛情忠貞程度大考驗嗎?如果是那樣的話,明天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刀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你現在是不是又在胡思亂想明天?”西西提高了嗓門問道。 “沒,我只是覺得有時候你們女生真的是很可怕,我認慫”。 “今天表現不錯,再接再厲”。西西說了這樣一句以後就掛了。 此刻,同樣和剛剛的情景無二,明天又陷入了一個人的漩渦之中,越發的覺得腦子裡面昏沉,這種感覺,甚至比他高中的時候,做數學函數的時候都為難。 一切終將過去,明天依舊美好。 黃昏中,明天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好長好長,影子被一旁駛過的汽車蓋過,變成了各種形狀,橫七豎八,不成形狀。 路上的時候,明天突然回想起了以前很多的場景,包括自己的青春,在北姑山上和在陽鎮之中的歲月,他頓時覺得心頭之上湧上了一股力量,一種可以在任何情形之下都有勇氣的力量。其實今天在和張安琪的談話中,明天隱隱約約覺得自己有些激動,那種激動,根本上還是源於自己內心那種不由自主的敏感,那種敏感,烙印在骨髓之中,那就是自己的原生環境,原生環境,雖然不能決定一個人的一生,但卻在極大程度上影響著自己的一生。 就像是張安琪說的,她會圖他的什麽呢?言外之意就是明天自己身上沒有任何可以在物質層面上追尋的東西,而恰恰張安琪卻能和自己在同樣的一個層次上進行深入的交流,那就意味著自己身上確確實實有被別人看中的東西,如果沒有的話,像西西那樣的女孩,又怎麽會和自己這樣的“窮屌絲”在一起呢?那豈不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嗎? 明天覺得,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精神永恆。 他覺得自己不算什麽高尚的人,那些道德的教條主義用在自己的身上,顯得那樣的拙劣和不堪,同樣,明天自己也算不上什麽小說裡面所說的“十大惡人”,乾出什麽荒唐的事情來,最多的話,明天自己就只能算得上是一個中二青年,一個二十三歲的楞頭青年,勇敢的向前衝,哪怕是頭破血流,哪怕是失敗,哪怕是一無所有,也要闖出一片天地的楞頭青年。 這樣,也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