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矛盾（4）
  如果生命到此就結束，到底是悲哀還是幸運呢？
  胡敔蝶的腦袋一片空白，各種雜音在耳邊呼嘯而過。撲面而來的燈光，撕裂的鳴笛聲，空氣瞬間凝固。
  終於，腦海裡的聲音清晰起來。
  “我愛你，所以不想死……”
  隨後，汽車刺耳的刹車聲響起，一股力量在那一瞬間圈住了她，甩在地上後翻滾了幾圈。
  胡敔蝶眩暈了一陣，視線漸漸恢復清晰時，看到了躺在自己下方的楊文軒的臉，發現自己整個身體砸在楊文軒身上。
  不遠處一輛汽車的前燈一閃一閃，忽暗忽明的照著地上的他們。
  司機下車走了過來，是一個中年大叔，語氣極其不耐煩，“你們搞什麽？怎麽突然衝出馬路？出了事誰他媽負責？”
  楊文軒胳膊用力撐著，艱難地坐了起來，顫抖的聲帶吐出低沉的音節，“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胡敔蝶的反應很慢，掙扎離開他的懷抱，搖頭說：“我沒事。”
  隨後，楊文軒扶著她站了起來，兩人攙扶著走回了人行道。
  司機瞥了一眼他們，轉身回到了車上，黑色的奧迪揚長而去。
  唐詩菲目睹了事件的全過程，從驚愕中回過神來，訕訕的說：“許諾的事情我會再找你說清楚……”
  說罷，一輛黑色的寶馬朝他們緩緩停下來，唐詩菲邁步上前打開車門，回頭看著他們。
  “上車。”
  ＊＊＊
  白色的窗簾隨風搖曳，從縫隙間照進來的光影，可以透過眼皮感知。
  他會怎麽想？
  胡敔蝶偷偷睜眼瞟向沈奕，只見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安靜地坐在她旁邊，輕輕握著她的手，不發一言地望著她。
  她眨眨眼，小心翼翼地開口：“你生氣了嗎？”
  他不說話的時候，臉上沒有表情，卻總有種猜不透的憂傷。淡然的眉眼藏著秘密，卻又掩飾得太好，讓人分辨不出情緒。
  “對不起……”她還是習慣性地先道歉，頓了一頓，聲音低了一截，“我答應過你……不會受傷的，可是沒有做到……”
  沈奕仍舊一動不動的坐著，握著她的掌心緊了緊，沉默在時間和兩人的視線之間落下。
  似乎過了一個世紀的片刻，他才開口說：“你好像總是跟我說對不起呢……”笑容裡滲進苦澀，“明明是我的錯……無論怎麽掙扎也無處可逃。”
  那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讓胡敔蝶直腰坐了起來，慌亂的問：“沈奕，你怎麽了？……”
  他的手指禁錮著她的手，盯著她一會兒，低下頭去，聲音也低了下去，“沒什麽。”
  不遠處的運動場，肆意的喧鬧聲依舊此起彼伏。
  “唰”的一聲，校醫把病床的隔簾一拉，兩人下意識轉過頭去。
  “關節發生超常范圍的活動，造成關節內外側副韌帶損傷，時間比較久而且劇烈運動，韌帶的傷勢非常嚴重。”穿著白袍的男人站在中間，向他們陳述著。
  楊文軒躺在另一張床上，腳上傳來的疼痛讓他握緊了拳頭，眉頭擰緊的瞥向別處。
  接著校醫又看向胡敔蝶，“你的狀況還好，但最好去醫院拍個片子，畢竟承受一百多斤的重量摔倒在地，如果腰椎骨受傷了會留下病根。”
  他掃視了一下躺在床上的兩人，又瞄了一眼沈奕，搖著頭默默走出房間，現在的年輕人的感情關系真是混亂。
  沈奕從座位上起身，胡敔蝶急急忙忙地握住了他的手，一臉要被丟棄的不安和恐慌。
  “你要去哪裡？”
  他轉過頭來，眼眸深沉，輕動嘴唇低聲說：“我去處理收尾的事情。”
  胡敔蝶愣了愣，明白過來他說的是學生會的工作，眯起眼對他說：“放學的時候一定要來找我。”
  他低下低頭，劉海落下來，遮住他的表情，只聽到他的聲音低低傳來：“嗯……”
  隨著房門合上的聲音，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胡敔蝶那時候沒有反應過來，那偏執到瘋狂的沈奕，怎麽可能允許她和別人男生單獨留在一個空間？
  “楊文軒……”
  她剛要開口，楊文軒卻打斷了她。
  “這不是那天救你扭傷的，你不必自責，更不用像剛剛那樣做。”
  “我不是那種兩句就能哄過去的女生，你不用說謊騙我……”胡敔蝶翻開被子坐在床沿，“我剛剛那樣做不是因為自責，是我不喜歡欠別人的。”
  他明顯僵了一下，一時不知道怎麽回應，“那……你覺得我們這樣算兩清了？”
  “還沒有……”她雙腿來回晃動，雙手往後撐著，“至少要等你的傷好起來。”
  楊文軒別過眼去：“那我可得快點好起來……”
  “起碼要打一周的石膏才能行，完了之後還有定時敷藥，塗藥酒。”校醫拿著藥水和紗布進來，走到他床邊，“先幫你敷一次藥，放學之後再去醫院檢查，上石膏。”
  楊文軒把右腿伸出被子，架在一個支架上，校醫開始幫他上藥。
  “醫生，看他的樣子好像很痛，會不會骨折了呀？”胡敔蝶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出聲。
  “要是骨折了就不能跑完那一百米了，甚至連站都成問題！”校醫邊塗抹著邊說，“你們這些學生就是死要面子，自己都傷成這樣了還硬要去比賽，已經痛了幾天了吧？以為自己塗些藥油就沒事，現在知道後果嚴重了吧？”
  楊文軒垂眸盯著那已經腫起來的腳踝，嘴角不自覺帶上嘲笑，掛著苦笑說：“也許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就是自己作。”
  胡敔蝶沒有深思他話裡的意思，鼻子對那些藥草的味道有些敏感。
  她跳下床走過去他床沿，“那你好好在這裡休息吧，我出去看看現在什麽情況。”
  說完，轉身快步走出了房間。
  楊文軒垂著腦袋，蹙著眉頭，緊緊抿著唇，喉間擠出低沉的聲音：“除了他，她對任何人都沒有耐心。”
  校醫眼眸往上移了一瞬，繼續卷著紗布，沒有出聲。
  胡敔蝶承受著那些竊竊私語夾著的目光，一路走回班裡的觀眾席，然後又被一擁而上的人圍攻。
  好一會兒，終於解釋清楚了她和楊文軒的傷勢，大家才紛紛散去。
  王思琪隨後就上前來抱住她的腰，語氣充滿了委屈，“嗚嗚~蝴蝶……剛剛嚇死我了，那些老師不讓其他人跟去醫務室，說什麽會造成混亂……可是會長大人就跟去了呀！憑什麽不給我去？擔心死我了……”
  胡敔蝶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輕聲說：“我沒事啊~不用擔心，這不是好好回來了嗎？”
  “那麽大的場面，我嚇到了嘛！而且……”王思琪停了停，又開口：“而且你知道沈奕的臉黑成什麽樣了嗎？我都懷疑他會殺了我！所以沒敢靠近看你怎麽樣了，我是不是很慫？”
  下一秒，胡敔蝶被這話逗笑了，看來她真的被沈奕嚇得不輕，都改口直呼姓名了。
  作為補償，胡敔蝶陪著她到處去圍觀比賽，還順便去領了跳高比賽的獎，同時被她拉著拍了許多照片。
  這一天下來一波三折，終於到了放學時間。
  王思琪滿意的瀏覽著手機的照片，笑嘻嘻的說：“看在你這麽配合拍照的份上，接下來把你還給沈奕吧～我先回去了，拜拜～”
  胡敔蝶笑著揮揮手，視線轉向那個已經空空如也的主席台。
  他去哪裡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