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滿腹狐疑,還是照做下來,三人進房空出主位,依次挨著坐在房中等待。 謝清歌一進房間,便自來熟的拿起茶壺到了杯茶,抿了一口茶水,霎時臉色突變,饒不是他修養好,可能當場就吐出來了,嚇的無月痕到水的手猛地一震,“謝郎,著茶水可是有毒?” 林夕瑤聽完,竟直接將手中的茶杯打翻在地,“不,沒、沒毒,”謝清歌轉過身,被靠著圓桌,兩個胳膊肘搭在圓桌上,緩緩的說,“只是我喝著不太習慣。”說完還長出一口氣。 無月痕眉頭緊皺,“當真這麽難喝?”林夕瑤撿起茶杯,也湊近鼻子聞了聞,謝清歌反吊著頭,“無兄大可一試。” “給我也來一杯。”林夕瑤拿著杯子,伸到無月痕面前,“小生佩服。”謝清歌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還繼續貧嘴。 “師妹,別鬧。”無月痕將茶杯放到嘴邊,皺著眉頭大有將士一去不複返的悲壯,輕輕茗了一口,兩眼眨了眨,又是一副雲淡風輕、溫文爾雅的謙謙公子模樣。 林夕瑤更是疑惑,拿起茶壺給自己填了一杯,猛地灌了下去,‘啪’水杯再次壯烈的回歸大地,“水、水、快給我水…”林夕瑤掐著自己的脖子,像是受了大旱快被渴死的人一樣。 無月痕急忙起身找水,謝清歌眼疾手快,立馬搶過拱門旁高桌上的花瓶,把花抽出來,扔在地上,拿起花瓶就往林夕瑤嘴裡灌,無月痕也過來幫忙。眼中盡是敬佩之色。 林夕瑤好不容易推開花瓶,不可置信的看看謝清歌,又看看他手裡的花瓶,“你…” “林姑娘真是好膽量啊,那麽苦的茶,也能一口悶,我原隻以為林姑娘是依靠師門才活的這麽瀟灑快活的人,沒想到林姑娘居然是一位貨真價實的豪爽女俠客,在下佩服,佩服。”說著,就要單膝下跪,一副萬分敬仰的態度,讓林夕瑤有苦難言。 “瑤兒,你現在感覺怎麽樣?”無月痕抱扶著林夕瑤細聲詢問。 “師兄、師兄…”林夕瑤一臉苦相,今日心中的不快全部湧出,就要趴在無月痕身上痛哭。 “你怎麽說話磕磕絆絆的,是不是喝的水不夠?”無月痕一把扳過林夕瑤的肩膀,讓他面對自己。 “水沒喝夠?這裡還有。”說著,謝清歌又舉起花瓶,就要給林夕瑤再灌。 “不不不,夠了夠了。”林夕瑤立馬轉身搶過花瓶,對著謝清歌和無月痕詫異的眼神,“我只是剛才沒緩過來,仔細看,這瓶子還挺好看的哈。” “師妹沒事就好。”無月痕欣慰的說道。林夕瑤本彌漫而出的眼淚,也蕩然無存。 “來人,給幾位大人上菜。”門口的小乞丐原來沒走,一直扒在窗戶上看他們,見他們喝了那苦茶才通人上菜。 幾人心神未定,急忙收拾好房間,端坐在座位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下人將飯菜一盤一盤的端進來,放到桌上。 “飯菜都上齊了,幾位大人請用吧。”小乞丐稚嫩的聲音落下,幾人還是端坐不動。小乞丐眨巴了幾下眼睛,隨即退了出去。 三人進過這大半天的喧鬧,已不覺饑餓,互相看看對方,都不動筷。此時太陽早已落山,那小乞丐出門轉了一圈,拿來兩個燈籠,分別放到房間對立兩腳,整個屋子頓時亮堂了很多。 “幾位大人為何還不動筷?若是我們弟兄恐怕此時早就見底了?”小乞丐疑惑的問道。 “不急,我們等人來了再吃也不遲。”無月痕笑著說道。 “哦。”小乞丐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我明白了,你們是在釣魚呢!”說完就退了出去,順便把門也帶上了。 “唉,這小孩真是人小鬼大。”謝清歌也不知道是誇人還是損人。 “什麽釣魚啊?”林夕瑤翻個白眼,今天真是倒霉透了,事事都不順心。 無月痕投過窗戶看外面的夜色,靜靜的等待。等到三人又腹語唱曲,都不見有人來。謝清歌忍不住提起顫抖的手,慢慢拿起筷子,林夕瑤盯著他吞了吞口水,又看向無月痕。 無月痕處在暗角,他又身穿淺色衣衫,他清淡寡欲的面容,再加上那標志的溫文爾雅的笑容,真如仙人一般,不為世間凡物所動。林夕瑤又吞了口口水,‘看不見看不見看不見,師兄不動我不動。’ 謝清歌看著二人,將筷子拍到桌上,也不吃了。 ‘咚’一聲悶響,黃簾後面似有一重物落下,三人大驚,謝清歌緩緩轉過身,對著黃簾咽了口口水,慢慢伸出手去,‘踢嗒’幾聲足音,簾後的人極速靠近,猛地掀開黃簾,謝清歌嚇的跳了起來,無月痕按在劍上的手也拔了出來。 一陣冷風吹進窗戶,從那人身後穿梭進入房內,只見那人一身沾滿泥土的破爛衣衫,被樹枝劃破了幾個口子,原本光亮白嫩的肌膚,也有些許劃痕,臉和手上不是風乾的泥巴就是灰色的煙塵,整個人像是從火裡滾出來一般,懷裡還抱著一個燒的灰黑的泥炭疙瘩。 突然灰黑的臉上從焦黑的縫裡露出一排亮白,“你們還沒走啊?那你們可有口服了,哈哈哈。”那人大大咧咧的笑著,抱著懷裡的泥炭一刻不放。 無月痕悄無聲息的收回手中的劍,謝清歌盯著那人的臉,越看越覺得臉熟,似乎在哪見過,林夕瑤皺著眉頭,很是反感。 那人揪起袖子毫不在意的擦擦臉,從一層灰黑中擦出一到亮白,他走到桌前,不顧手上的髒汙,直接移開飯桌上已經發涼的飯菜,小心翼翼的將泥炭放在桌子中央。 他放下泥炭,雙手又在衣服上擦了擦,四下看看,拿起高桌上的花瓶,抽出裡面的花隨手扔在地上,舉起花瓶就要砸向那泥炭。 “且慢,”謝清歌及時阻止,那人奇怪的看著他,“用著花瓶砸,豈不可惜?” “一個不能養花的花瓶,砸了又什麽好可惜的?”那人反問。 林夕瑤看那花瓶就直犯惡心,恨不得他趕緊砸了,那人見無人反對,直接舉起花瓶,砸向泥炭,猛砸了幾下,‘砰’,花瓶應聲而碎。 透過泥炭的裂縫,看到裡面還有一層薄泥,一股混著泥土的清香從中散發出來,勾引著三人的胃,那人扔掉手中破碎的花瓶,徒手扒開泥炭,濃厚的清香撲面而來,裡層的薄泥上有幾道情誼可見的線路,他按照線路將泥和荷葉依次解開,此時除了清香,還有一股肉香。 香氣中不含任何佐料,有著實物原本的味道,就是這股原始的香味,在眾多嘉肴中脫穎而出,清淡可口,滑而不膩。引得三人目不轉睛。 林夕瑤咽了咽口水,終究是忍不住腹中饑餓。“唉,原來是你啊,你不就是晌午那個乞丐麽?”謝清歌自拍腦門,指著那黑亂髒醜的乞丐驚呼道,“你怎麽變成真乞丐了?” “什麽真乞丐,假乞丐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那人撇了謝清歌一眼,很是不快。 “你怎麽變成這樣了?”謝清歌依舊不依不饒的說道。 “為了它。”那人冷冷的說道,順手從泥炭裡的燒雞上揪下一個雞腿,遞給林夕瑤。 林夕瑤看著雞腿又咽了口口水,又看看烏黑的手,又是眉頭一皺,還不待伸手去接,那人又收回手了。林夕瑤看著到嘴的肉飛向了別人嘴裡,都快哭出來了。 “真是的,餓了就吃,還嫌我手髒。”那人往嘴裡猛塞幾口,嘟囔道。 這一天,林夕瑤心裡都很是憋屈,眼下就要哭了, 林夕瑤委屈巴巴的抬起頭,看著他,他吞咽的動作一下停滯住了,拿出嘴裡的雞骨頭,“唉唉,你別哭啊,我這就去洗手,成不?別別,你千萬別哭啊,我現在就去收拾好不好?” 林夕瑤難過的低下頭,一句話也不說,“唉,我說,你可別這樣啊,這整隻雞我都給你,好不好?我剛才就隨口一說,你別介啊,我現在就去收拾,好吧?”那人徹底慌了神,扔了手裡的半個雞腿,奪門而出。 “師妹?”無月痕從來沒見過林夕瑤這樣,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倒是謝清歌站到林夕瑤身邊,一把攬過林夕瑤的肩膀,將她頭放到自己肩上,“沒事,哭吧,有什麽委屈都哭出來,不行,你在打他出出氣。”邊說,還邊拍著她的背。 “誰要你管!”林夕瑤委屈的一把推開謝清歌,摸摸眼角,謝清歌從被推開,就一直對著無月痕眼角抽搐,無月痕先是愣了一下,又跟著謝清歌的指示,走到林夕瑤身邊,學著謝清歌懷抱空氣的的樣子,把胳膊嗒到林夕瑤肩頭,清了清嗓子,對著謝清歌的口型,“瑤兒,不論發生什麽事,都還有我呢。” “師兄!”林夕瑤哭著撲進無月痕懷裡,無月痕驚慌的看著謝清歌,謝清歌卻做出擁抱的姿勢,無月痕眼睛下撇看了看林夕瑤,又看看謝清歌,謝清歌還是自我擁抱,他才抱住懷裡的人兒,林夕瑤一下子哭的更加凶猛了。 “抱住她,說…”謝清歌在一旁低聲說。 無月痕用手輕輕著林夕瑤,清了清嗓子,那些安慰的話,終究還是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