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諼仔細回憶了一下當時三個人相處的情景,煙姐姐今天的確不同往日,穿戴的太過樸素了,難怪許誇會誤會,但就算誤會,依她知書識禮的修養斷不會含沙射影的當著祖母的面指責…… 她本想跟老夫人說,許誇沒說錯,今兒煙姐姐打扮得確實寒酸了,但老夫人的性格有些專斷,肯定會誤會自己跟許誇一個鼻孔出氣,那還不把她氣得肝疼?因此打消了這個念頭,笑道:“祖母何苦跟個晚輩計較?氣壞的可是自己的身子,諼兒會難過的。” 老夫人也笑道:“有你在身邊,什麽氣都消了。” 她看著若諼放在幾上的水仙花道:“難為你這麽小就這麽有孝心,都晚上了,還巴巴的從花房裡拿花給我。” “誰說不是呢!”雨桐將燈籠交給一旁的小丫頭,笑著道:“這是小姐培育出的第一盆水仙,今兒一直守著它開了花,便趕緊送來孝敬給老夫人,奴婢們和夫人攔也攔不住。” 老夫人聽了這話心裡的鬱悶這才好過了一些,叫翠玉拿了些碎銀賞了雨桐、雨荷。 雨荷接過賞銀謝恩之後道:“小姐有孝心,連著我們這些奴才也得些好處。” 若諼陪著老夫人說了會子話,見她神情始終淡淡的,知道她還在為許誇嘔氣,便告退回了自己的房間。 凝煙不知從哪裡得知老夫人昨晚生氣的原因,第二天一大早便來到榮禧堂,對老夫人說:“昨兒許姨說那番話是故意陷害煙兒的。” 老夫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她為何要陷害你。” 凝煙看了看正在用早膳的若諼,欲言又止道:“……還是不要說了,反正已經過去了。” 若諼抬起頭來,不解地看著凝煙,莫非許誇黑她與自己有關? 老夫人昨天受了一肚子冤枉氣,本來心裡就不大受用,又見凝煙吞吞吐吐,生生逼出火來,不耐煩道:“快說!” 凝煙這才戰戰兢兢道:“昨兒我們幾個人吃鹿肉,諼妹妹和大哥哥手拉著手,許姨看不慣,說諼妹妹舉止輕浮,我替諼妹妹辯解了幾句,她便不樂意了,後來都沒怎麽搭理我。”凝煙苦笑了一下,“大概是因為這,許姨懷恨在心,裝做替我出頭,在老祖宗面前說了那些話,讓老祖宗以為我在她跟前訴苦、搬弄是非,我之所以不肯說,是想著許姨和伯母的關系,伯母待煙兒是那樣的好,府裡誰人不知?煙兒不想因為我的原因讓伯母為難。”說罷,低下頭來,顯得很憂傷。 老夫人昨夜翻來覆去思量了大半夜,想著許誇素日的為人,也疑心有人在她面前扇風點火,她才不知輕重說了那番話。 這番話為誰而說,那麽背後挑是非的人就不言而喻了,現在聽了凝煙的解釋,對她去了大半的疑,冷冷道:“這件事我不會走漏半個字的。”說罷,威嚴的看了一眼翠玉。 翠玉會意,嚴肅地對著屋裡一眾丫鬟婆子道:“今兒這裡的話,誰敢往外說一個字,直接打死!” 眾人忙惶恐地低下頭來。 老夫人冷笑道:“這個許誇,嫌我們家諼兒不夠端莊穩重,她一個未及笄的女孩兒家管別人的家事,就很有教養嗎?” 若諼心想,昨天特意說明了是背著老夫人偷吃烤鹿肉,凝煙卻偏偏提起,幸虧老夫人心思全在許誇身上,不曾留意,不然又是一頓訓戒,也不知這個凝煙是有意還是無意。 若諼放下筷來,對老夫人道:“諼兒跟許姨也接觸過幾回,端的是個大氣端莊的,恕諼兒無知,覺得許姨並不會為了煙姐姐幫諼兒說了幾句話便心生不滿,惹出這許多故事來。” 凝煙一聽此話,氣得險些肺炸,這不是明擺著暗示她才是興風作浪之人嗎? 她臉上掛著笑,慢慢說道:“諼妹妹說的沒錯,許姨平日人是極好的,她如此反常,莫不是因為兩年前皇上讚了諼妹妹,且隻賞賜了諼妹妹一人,她心裡妒恨?畢竟,諼妹妹是在她府上搶了她的風頭。” 老夫人聽了,愣了片刻,歎息道:“既這麽著,諼丫頭以後在許小姐面前謹慎些,何苦去討人家的不是?”話是這麽說,心裡卻是嫌了許誇。 鶯長,到了四月二十六日,是未時交芒種節。 尚古風俗:凡交芒種節這日,都要擺設各色禮物,祭餞花神,言芒種一過,便是夏日,眾花皆謝,花神退位,須要餞行,深閨之中更興這個風俗。 方府年年都要過這個節的,請了巧手的娘子,或用花瓣柳枝編成轎馬,或用綾羅綢緞扎成絹花旌幢,都用彩線系在花草樹木上,滿園繡帶飄飄,花枝招展,有趣的很。 雖然方府年年都會邀請許誇來過這個節,可許誇遵守閨訓,並不肯輕易出了閨門,所以很少接受邀請。 但是今年不光方府特意派了人來請,就連凝煙也寫了書信極力邀請,再加上她隱隱想再見見方靖墨……因此便答應了。 許誇盛裝而來,到了方府先到榮禧堂給方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對她卻是淡淡的,許誇心裡納悶,不知何故。 凝煙走了過來,將她拉到一個不顯眼的角落,壓低聲音道:“許姨今兒還是不要在老夫人眼前晃悠。” 許誇詫異地問:“為什麽?” 凝煙歎了口氣道:“許姨有所不知,我們家諼妹妹有些嬌慣壞了,誰不合她的意,她便跑到老夫人面前告黑狀……”說到這裡她掩嘴笑了笑,“我可是吃了她不少苦頭呢。” 許誇恍然大悟,難怪老夫人突然對自己冷淡,原來是那個小禍害在老夫人跟前搬弄是非過。 仔細想了想,正月初五那日在方府自己雖然對若諼不滿,但並未流露出來,……不合她的意?就是她看自己不順眼咯?她又是什麽東西,難道比自己這個皇親國戚還要高貴?! 當下臉一沉,默不作聲,心裡想,這個方老夫人也是不明事理的,哪有這麽不分黑白是非一味聽信自己寶貝孫女的?就你的孫女是千金大小姐,別人家的女孩兒全是賤婢,任由著揉搓! 凝煙在一旁察顏觀色,知道自己目的已經達到,也就不再多言。 若諼見到許誇很是高興,跑了過來,笑著問了好,道:“我親手扎了許多漂亮的絹花,許姨去看看好嗎?”說著,便親熱地去拉她的手。 許誇厭惡地將手一甩,將若諼甩得踉蹌著退了幾步,摔在地上。 許誇冷哼一聲,揚長而去,忽聽背後一個清朗的聲音責問:“就這麽一走了之了嗎?”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