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真要去那個什麽橋洞底下找線索?”閆思弦坐在吳端的辦公桌後,一邊在電腦上瀏覽資料,一邊問道。 剛從審訊室回來的吳端看到他如此不拿自個兒當外人,沒好氣道:“去後勤那兒搬一套桌椅,別用我的!” “打個賭怎麽樣?這案子要是我破了,你去給我搬桌子,要是你破了……嗯……算了,不可能。” 吳端:你可真是閆・翅膀硬了的小兔崽子・思弦! 吳端轉身就往門外走,他非要把這案子破了,給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看看。 “喂,”閆思弦卻又叫住了他,“你就不想聽聽我的調查結果?或許對你有幫助。” 本著“關心新同事工作進展”的態度,吳端停下了腳步。 “說吧。” “我去了習敬國工作的造紙廠,造紙廠在郊區,工作條件相當惡劣,我去的時候正趕上中午飯時間,工廠裡的夥食就是水煮白菜加饅頭,一點兒油星兒都沒有――但這不是重點。 習敬國請假回家了,說是因為案發當晚和習樂樂喝酒,把胃喝壞了,回家養病去,我去習家村找過,他不在家――哦,這也不是重點。” 吳端往自己的辦公桌上一坐,居高臨下看著閆思弦,“你究竟有沒有重點?” “有有有,來了來了,重點是:那家造紙廠附近,幾乎是一牆之隔,就是一家養雞場。” 吳端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接話。 閆思弦被他莫名其妙的表情逗樂了,繼續道:“還有,養雞場裡有三條狗,負責看門護院。” 吳端:“……” “哎你別走,我沒開玩笑,剛剛說的真的是很準重要的信息,隻不過是拚圖上的碎塊,還沒有拚出樣子來,聽不懂很正常,給我點耐心,聽完,我保證你就不想去那什麽橋洞了。” 吳端在辦公室的沙發坐下,“洗耳恭聽。” “我認為,詢問嫌疑人,不僅要聽他說了什麽,還要聽他沒說什麽。比如習樂樂,他就對當年偷羊的事閉口不談。” “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過去,不想說也情有可原。”吳端道。 “當然,他不願跟別人說,情有可原,可我們不同,我們是負責習歡歡案的警察,他對我們應該知無不言,無論是做為受害者家屬,出於協助警方盡快破案的目的,還是做為嫌疑人,出於洗脫自己嫌疑的目的。 可是,我們兩次提到偷羊案,他兩次都是一筆帶過,不願細說,我就更對偷羊案有興趣了。 可惜這案子雙方協商賠償解決,加上村派出所辦公流程不規范,沒留下詳細記錄,我隻好去習家莊,找當年被偷了羊的人家打聽。 我打聽到了一個有趣的細節:當年,這家人也養了狗。 養狗本來不稀奇,農村嘛。 可是,習樂樂偷羊的時候怕狗叫,先把狗毒死了――反正主人第二天一大早先是看見狗死在院門口,去羊圈一看,發現丟了五頭羊。 這家主人倒是個有心的,怕狗是被毒死的,亂扔得話萬一被生活潦倒的村民撿了狗屍回去吃,容易出事兒。 所以主人悄悄把死狗埋在自家地頭的一片樹林,主人帶我找到了那塊地方,被我挖出來幾塊骨頭和一些狗毛――這中間還真有點曲折,我就不細說了。” 閆思弦揚了揚手,吳端看到他左手手掌上貼了一張創可貼,大概這位少爺從未乾過農活,頭一次接觸鋤頭鐵鍬,把自己給弄傷了。 想到他笨手笨腳挖土的樣子,吳端不禁覺得好笑。 “我把挖到的東西帶回來,請貂芳做了毒理檢驗,檢驗結果是:狗死於毒鼠強中毒。” 吳端有點茅塞頓開的意思。 閆思弦繼續道:“現在,我能告訴你一個結論和一個推論。 結論:凶手肯定不是你抓來的人。 今天的事兒我聽說了,他在超市門口拿磚頭砸傷了一個女人,在我看來,這種浮於表面的犯罪甚至都不在我們‘刑偵’的范疇內。 這樣一個人,前一天晚上用縝密的手法毒殺了母女二人,你覺得可能嗎?除非他人格分裂。” 吳端點頭,“好吧,我得承認,有道理,那……‘一個推論’又是什麽?” 見吳端主動詢問,閆思弦滿意地笑了笑,“推論:習歡歡母女的死,是意外,沒有誰故意想殺她們。” “怎麽說?” “習樂樂跟習敬國是發小,習敬國當然知道習樂樂曾經偷過羊,更知道即便東窗事發,不過賠錢了事,受此影響,在習敬國心裡,偷雞摸狗還算犯法嗎? 旁邊就是養雞場,你說,夥食奇差的習敬國動沒動過偷幾隻雞打打牙祭的心思? 一旦動了這個心思,他該找誰商量?當然是有經驗的習樂樂。 習樂樂為人豪爽仗義,當然是和盤托出,包括拿毒鼠強毒狗的事兒――因為養雞場裡也有狗,還是三條――甚至,能買到毒鼠強的習樂樂還主動攬下了製作給狗吃的毒肉的活兒……” 吳端打斷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說,習樂樂弄了一塊放有毒鼠強的肉,本來是想毒養雞場的狗,卻不知怎麽被習歡歡母女吃了。 可是……偷羊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習樂樂最近老老實實地種地,看起來真的是金盆洗手了。” “金盆洗手?那要看是改邪歸正重要,還是兄弟仗義重要了。況且,偷雞本身也是件愉快的事。” “無傷大雅的順手牽羊能夠讓人愉快,不是佔了便宜的愉快,而是做了一件新鮮事的愉快――你是這個意思?”吳端道。 “對。” 沉默片刻。見吳端不表態,閆思弦便道:“怎麽樣?是不是拜服在我的智慧之下了?” 吳端聳聳肩,“故事講得不錯,可惜一點證據沒有。” “找證據是你的工作,我的專業是心理側寫。” “原來某人也不是全能的。” “我怎麽從某人的話裡聽出了嫉妒的意思?” 一旁的李八月弱弱道:“我覺得小閆的推論有道理,值得查查。” 二比一,吳端終於敗下陣來。 “我就說嘛,咱們支隊還是有明白人的。” 閆思弦從桌上的一堆現場照片裡挑出來一張,照片上所拍的,正是死者家廚房裡的菜籃子,“而且,我已經想好該怎麽查了,就從胡蘿卜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