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檢實驗室是在第二天中午給出檢驗結果的。據查,吳端帶回來的燃燒灰燼中,的確含有尼龍材質燃燒後的殘留物。 關瀾和彭一彤先後認罪,案件告破。 吳端曾考慮要不要讓這兩人見一面,最終作罷。 這起案件裡,兩人風助火勢,火借風威,沒破案時候,可謂是黃金搭檔,一旦被抓,那就真成了互坑的豬隊友,想來心情應該都十分複雜。 刑偵一支隊辦公室裡,貂芳探了個頭進來,喊了一聲:“明天出去植樹,吳隊長,你們這兒派倆人。 植樹節,各機關單位都有“責任田”,每年這時候市局都要派人去植樹。 可惜大家破案還行,種起樹來實在是不得要領,再加上小樹苗缺伐後續呵護,存活率實在不高。 所以年年都是那塊兒地,年年都要種一波兒樹。 剛進市局的時候,無端覺得新鮮,跟著去了兩次。等發現了其中“套路”,頓時覺得十分無趣,便再也不去湊這個熱鬧了。 今年正好有兩個新來的小同志,吳端一臉惋惜,語重心長道:“閆思弦、笑笑,你們還沒參加過單位植樹吧?老哥我發揚精神,今年的名額就讓給你倆了。” 精明如閆思弦,立馬察覺出不對勁兒。 他踱著步,一邊圍著吳端轉圈兒,一邊道:“你這欲擒故縱也太明顯了吧,肯定有貓膩……” 馮笑香舉了一下手,“那個……我記得市局有幾台電腦要重裝系統,跟我說了好幾次了……我,那個……我忙去了。” 說完,抱起筆記本,風馳電掣地出了門。 “不,不是……哎我去,小妮子這會兒沒有社交恐懼症了?”吳端一臉蒙圈。 沒想到閆思弦卻一本正經道:“我去。” …… 第二天,開往植樹地點的大巴車上,吳端和閆思弦坐在倒數第二排。 “想不到你還喜歡參加這種活動。”吳端有點沒話找話的意思。 閉目養神的閆思弦懶洋洋地回答道:“沒什麽興趣,倒是那片地方,還記得嗎?” 說著話,他半睜開了靠近吳端這邊的眼睛。 吳端道:“哪兒那麽容易忘,當年據說張雅蘭就埋在那兒,可惜刑警們把那塊地方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人……你是為這個來的呀?” “嗯,入職前我自己開車來過一趟,這麽多年了,好像一點都沒變。 我總是在想,張雅蘭會不會沒死?要是她還活著,現在應該也參加工作了,不知道她有沒有當上動畫設計師——以前她最愛看動漫,一直想做相關的工作。 也不知道她結婚了沒,有沒有孩子……呵呵……” 閆思弦自嘲地笑了笑,感覺自己像是癡人說夢,又道:“你說,報失蹤但是找不到屍體的,全國得有多少人?” 吳端沒回答他,那是他心裡的執念,不需要別人回答。 車開得不快不慢,搖搖晃晃,對吳端和閆思弦來說,正是補覺的好時機。 兩人睡了一路,卻也睡得不太踏實,吳端是被大家高昂的集體歌聲吵醒了好幾回,閆思弦主要是擔心吳端再流他一身口水,時不時看看。 到了地方,兩人揉著惺忪的睡眼下車,吳端深吸了兩口氣道:“春天真好,空氣真好。” “萬物複蘇,又到了動物們交配的季節……”趙忠祥老師……呸呸呸,不對,是貂芳的聲音飄過…… 說這話時,她一會兒看看閆思弦,一會兒又看看吳端,直看得吳端後脖子發涼。 “女流氓,別嚇著我們的小閆同志。”吳端拿出了一副護仔的樣子。 貂芳伸出兩隻手,一邊抹護手霜,一邊道:“可憐了我這雙拿解剖刀的手,等會兒要跟你們一塊挖土,磨得一手泡,屍檢手感不好,萬一影響你們破案……” “停!姑奶奶我認輸!您的樹坑我刨了!行不?” 貂芳滿意地叉腰笑道:“不錯不錯,小吳同志反應很快嘛!” 閆思弦也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個……我……” “你自己挖!”吳端說得斬釘截鐵。 貂芳噗嗤一笑,故意對閆思弦道:“來來來,看在你長得帥的份上,姐姐幫你。” 吳端七竅生煙,表示不想說話。 樹坑要挖一米深,直挖到半下午,吳端和閆思弦終於合力挖完了三個坑,貂芳嘴上說著幫忙,不過是在精神上支持兩人,在言語上鞭策兩人,外加……不知從哪兒摘來的小野花,還挺好看,編了倆花環,非要給兩人戴上。 吳端義正言辭地拒絕,開玩笑,他一個沉穩持重老幹部,能丟這個人? 閆思弦卻毫不在意, 二話不說,頂在頭上當涼帽,遮陽效果還不錯。 閆思弦本沒乾過這種活兒,好在入職後查案需要,去農村挖過一條死狗,也算是有了一點挖坑經驗。 加之,他第一次乾這個活兒,卯足了勁兒,相當實在,直挖得近兩米深,自己陷在坑底爬不上來,引得一群同事拍照圍觀。 小閆同志保持了良好的家教,一一微笑配合,當真是應了那句話——臉上笑嘻嘻,心裡那啥啥。 待人群散開,吳端嘲笑他道:“哎,你說,現在要是把你埋起來,到秋天會不會長出兩個閆思弦,到時候一個負責破案,一個給你爸管公司,多好。” “三個,還有一個用來揍你。”閆思弦摩拳擦掌。 “呦呦呦,你別哭啊,別哭啊小閆!”吳端故意大喊,“來來來,哥這就拉你上來。” 根本沒哭的閆思弦:“吳端!我要砍你狗頭!” …… 兩人這一天算是撒了歡了,其實心裡還是有根弦在繃著。怕有突發案件,怕局裡突然來電話,更怕自己不能及時趕回去。 好在,這一天風平浪靜,直到兩人隨車回到市區,手機始終安安靜靜,吳端一路上甚至看了好幾次手機,總懷疑自己是不是出了服務區。 “喂,你能不能對咱們國家的基礎設施建設有點信心?”閆思弦忍不住嘲諷他。 “我就是心裡不踏實,總覺得……咳……”吳端意識到自己有張開光嘴,沒敢把話說完。 結果,還是沒逃脫開光的厄運,當晚刑偵一支隊就接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