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惹了事的張董事此時也有些忐忑,立刻第一個跳出來認錯:“真是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他們這是在斷章取義啊!我在網上發表那些言論,那都是有前言的,不是莫名其妙說出口的話。弄成這樣,是我的錯,但幕後肯定有人操縱!” 想必張董事在背後已經給戰老爺子檢討過,如今老爺子再聽到這番話,臉色是明顯的不耐煩。 過了幾分鍾,都沒有人說話。 老爺子啪的一聲將文件夾扔在了桌上:“平時開起會來一個個嘴巴都挺能說的,怎麽,今天都啞巴了?” 戰凌昇輕咳了兩聲:“爺爺,您別生氣……” “我還沒說你呢!”戰老爺子此時正是一肚子火沒地方發泄,戰凌昇自己撞上了槍口,便又是一頓罵:“就你這管教下屬的方法,就算沒人算計咱們,咱們自己也遲早要出事!” 戰凌昇被老爺子這一嗆,也閉上了嘴。 就在眾人都十分尷尬,不知道該如何將這會繼續開下去的時候,一直坐在最後邊默不作聲的戰禦琛卻突然發出了聲音:“其實,這件事情處理起來也不算很難。” “戰禦琛?!”戰凌昇看了好幾眼,才確定剛才在說話的人的確是戰禦琛,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些,嚴厲警告他道:“你在說什麽?忘了我剛才跟你說的了?!” “讓他說。”老爺子卻打斷了戰凌昇的責備。 被老爺子這麽一吼,戰凌昇的氣焰頓時就下去了,但是還是目光陰毒地盯著戰禦琛。 他不知道這小子平時跟個包子似得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這時候來刷什麽存在感。只希望他別說出什麽冠冕堂皇的話,讓這個本就荒唐至極的會議變得更加糟糕。 戰老爺子的目光中倒是閃爍著一些光芒,似乎對戰禦琛即將說出的話抱有很大期待。 事實上,直覺告訴戰老爺子,這個從小養在外邊的孫子,不一定就像是看起來那麽無能懦弱。 所以平日裡,他也一直都在派人觀察戰禦琛,只是沒什麽發現。 現在,倒是個好機會。 戰禦琛左右看看,然後緩緩直起身子:“我也不過就是腦子裡出現了一些想法,但不知道妥不妥當。” “無妨,說出來聽聽。”戰老爺子鼓勵他道。 戰禦琛似乎這才算是放下心來,緩緩開口:“從這件事本身來講,我們戰氏集團有錯在先,此時不應該跟輿論作對,企圖用發動水軍或者是其他方式來讓廣大網民閉嘴,這樣只會更加引人反感。” 戰凌昇才聽了這一句就有些不耐煩了:“那按照你的意思,難道就要放任輿論發酵,讓他們一直在網絡上大肆批評我們嗎?今天的股價已經下跌了三個點,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很明顯的責備,但是戰禦琛聽了卻只是眨眨眼道:“可是我們已經花了大筆資金去公關了,也封了很多號,現在批評我們的人少了嗎?” “……”戰凌昇回答不上來。 事實上,目前的狀況是,還有更多網民開始加入進了討伐他們的隊伍中來。 戰老爺子瞥了戰凌昇一眼:“就不能安安靜靜聽人把話說完?” 被戰老爺子這麽一嗆,戰凌昇也不敢再開口,只能心有不甘地盯著戰禦琛,等著看他接下來還能說出些什麽來。 戰禦琛見沒人再插嘴,便繼續道:“廣大網民這個時候其實最希望看到的是一個態度,是我們道歉認錯的態度。我們現在只需要讓張董事出面召開新聞發布會,做一個道歉說明,然後再出/台一系列的管理措施,保證以後不再犯類似錯誤,部分網民就會重新以寬容的態度對待我們的這次失誤。” 此言一出,整個會議室裡一片靜謐。 誰都知道,一直以來戰氏集團在國內財團中是首屈一指的,說是龍頭也不為過。 這樣大的財團,平日裡都是站在常人無法想象的高度,這樣讓集團高管拋頭露面去道歉,這身段也未免放得太低了一些。 果然,當事人張董事裝了半天的鴕鳥,此時也實在是有些裝不下去了:“出面道歉?這不是打自己的臉嗎?我早就說了,這件事情是有人蓄意陷害的!咱們難道就要吃這個啞巴虧?” 戰禦琛看了張董事一眼。 這個中年男人即便不是集團的一把手,卻時時刻刻都保持著眼高於頂的姿態,就算是集團如今因為他陷入危機也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 戰凌昇腦子裡裝的是什麽,竟然會讓這樣一個廢物來擔當集團高管? 戰老爺子也看了過去,蒼老渾濁的眼中寒光隱隱可見:“陷害?你有證據嗎?” 張董事坐直了身體,面對著戰老爺子,也噎住了,一時半會兒有些說不出話來。 “董事長說的是對的。”戰禦琛認真道:“說是陷害,但是我們現在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表明,若是此時作解釋說明,只會讓廣大網民認為我們在欲蓋彌彰,讓大家失去對我們集團的信任。” 張董事屁股動了動,似乎是對戰禦琛說的這番話頗為不認同,但是礙於戰老爺子也是這麽一個態度,便也不好發作。 戰老爺子沉吟了半晌,最終拍板:“就按照戰禦琛說的去辦吧,這件事必須要抓緊。另外,完善一下員工管理規范,然後公布出去。” “是。”戰凌昇雖然心中憋屈,但是也無可奈何,只能答應下來。 會後,戰老爺子將戰禦琛和戰凌昇兩人單獨叫到了董事長辦公室。 如今集團內部諸多事情都是交給戰凌昇處理的,戰老爺子平時不怎麽到集團來,因此辦公室裡面乾淨整潔得不像是人呆的地方。 “坐。” 戰老爺子坐在了單人沙發上,示意兩人入座。戰凌昇一屁股便坐在了戰老爺子身邊,戰禦琛則是一直站著不動。 “怎麽了?”戰老爺子看著他,有些莫名。 戰禦琛深深地給兩人鞠了個躬:“爺爺,大哥,我剛才一時衝動了。” 戰凌昇冷哼了一聲,雖然沒說什麽,但是態度已經十分明顯。 戰老爺子倒是覺得有些新奇:“剛才那些話是你一時衝動說出來的?包括那些公關方法?” 戰禦琛點了點頭,雙手攥得死緊,看起來似乎有些緊張:“是。不過我只是站在一個普通網民的角度來看這件事情,沒有充分考慮到集團的利益。這一次,我的確是不太成熟。” 可是戰禦琛越謙卑,戰凌昇的眉頭就皺得越緊:“我看你剛才侃侃而談似乎十分自信,怎麽,現在倒是說自己不成熟了?看來我平時,還是小看了你這個弟弟啊。” 戰凌昇的話語之中火藥味之濃顯而易見。 戰禦琛被說得似乎漲紅了臉,更加不敢入座了。 “既然是公關,當然要站在普通民眾的角度上去思考。這件事情你做得沒錯。不過啊……”戰老爺子輕輕搖了搖頭:“也不知道你的母親從小是怎麽教導你的,怎麽情緒波動這麽大。既然把話說出了口,就不要再猶猶豫豫,自己覺得自己沒錯,何必要違心認錯?先坐吧。” 既然戰老爺子都這麽說了,戰禦琛倒是也沒了推辭的理由,默默地在戰老爺子的對面坐下。 “在公司感覺怎麽樣?”戰老爺子隨口問道。 戰凌昇卻在聽到了這個問題之後,嗤笑了一聲:“爺爺,你不覺得問他這個問題顯得很可笑嗎?他除了報道那天來公司逛了一圈,後面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就連今天開會,還是我親自去他們家把他請過來的。” 老爺子眨眨眼,似乎也有些沒想到,轉而看向了戰禦琛。 戰禦琛的神情看起來十分誠懇:“爺爺,對不起。實在是因為我放心不下讓諾諾一個人在家裡,所以我想這段時間陪著她,這樣我也好安心。” “是這樣……”聽到蘇言諾,老爺子原本那張臭臉上也難得出現了一絲絲的笑意:“你說得不錯,諾諾的身體的確是十分重要,多陪陪她也無妨。” 戰禦琛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誰也看不見他眼中閃過的那一絲冷冽。 不過老爺子在說完這些後,又話鋒一轉:“不過,男人還是要適當放一些精力在事業上。我看以你今天的發言,在技術部實在是有些屈才了,要不……” 戰凌昇意識到老爺子有為戰禦琛升職的意思,眼神立刻變了,似乎警告性地瞪了戰禦琛一眼。 戰禦琛立刻做出回應,連連擺手:“不行啊爺爺。” 戰老爺子聞言,眉頭微微一挑:“嗯?怎麽不行?難道你不希望自己有一個更大的發展平台嗎?” “我今天的發言實在是不值一提,或許公關部許多人都能夠想到我的這些想法,只不過是他們不敢說出口而已。爺爺,還請你收回成命,我原本就不是什麽當高管的料,您可千萬別為難我了……” 眼看著戰禦琛說話的聲音越變越小,最後就跟蚊子叫差不多,戰老爺子便也不再強求:“行吧,那就你自己定。若是哪一天反悔了,再來找我。” “好了,你們年輕人自己交流交流吧。” 說完,戰老爺子便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 只剩下戰禦琛跟戰凌昇兩個人留在空曠的辦公室裡。 隨著門被關上,戰凌昇就立刻變了臉色,一下子抓住了戰禦琛的襯衫衣領:“你什麽意思?!” 戰禦琛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有些不解:“我不懂你在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