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雨仙踪

鬼雨:清明时节的雨。 《鬼雨仙踪》:阴雨弥漫之中寻找修仙之路。 这是一本贴近中国传统的的奇幻作品,四位主角耳熟能详,故事情节却很新颖,将《梁祝》和《白蛇传》两大经典融为一体,带给读者与众不同的享受。 这也是一本独具风采的书,不同于起点所有的仙侠小说,几乎找不到类似的作品。 这更是一本永不过时的书,因为它沉淀了浓郁的仙侠元素和儒家济世情怀,就像张国荣、王祖贤主演的倩女幽魂,再过五十年依旧是那么的好看。

作家 鬼雨 分類 武侠仙侠 | 101萬字 | 335章
第13章 青灯残如豆,佛影曳幢幢
    自蒙仙人賜以蝶衣之後,英台的的苦日子就沒有斷過。先是無盡的思念,孤獨的煎熬,繼而是父母的催逼,馬家的糾纏,然後是驚聞噩耗,入墳共死,最後是對前途的迷惘和對陌生環境的擔心,直到今天,眼見心上人意氣風發,她才找到了久違的歡快!
  他們無拘無束地隨風而行,從山谷到原野,從樹梢到雲間,歡聲笑語,一路不絕。
  飛著飛著,英台忽然讚歎起來:“仙家之物,果然神奇。先前愁眉不戰,總也沒心思察看,直到今天才發現,這兩件蝶衣製作得實在精巧。梁兄你看,這兒還有好幾個口袋,說不定能裝些俗物呢!”說著向山伯腰間指了指。
  山伯低頭看看自己身上,卻見蝶衣中間真的有一串小袋,圍腰一周,仿佛腰帶一般,若不注意委實難以發現。
  “這麽小,能裝些什麽呢?”
  他一面“呵呵”笑著,一面將手伸入袋中,挨個兒摸了摸,結果令人驚訝的是,他竟然從正中的口袋中摸出一截絲絹來。展開看時,只見雪白的絲絹上寫滿了朱砂小字,頂頭是:“彩虹萬裡百花開,蝴蝶雙雙對對來,地老天荒人不變,全因化蝶大法在!”
  “化蝶大法?”英台睜大了眼睛,湊近前來仔細觀瞧。
  “草木之精盡在於花,人身之精則在於神,勤采萬花之露,煉精化氣成神,此所謂‘化蝶大法’是也!”下面則是些具體修煉的說明,還有一些關於蝶衣的使用說明:“取天地之精,日月之華,煉注七日,成此蝶衣。蝶衣一出,輒居神器總榜百名之內……唯其擇主甚嚴,非宅心仁厚、魂魄俱在之靈體無以著之,非功力極高、心智超凡之人無以盡展其用……功力愈高,蝶衣愈強,穿行三界,瞬息萬裡……”
  山伯想起自己說不定那天就要身赴黃泉,禁不住對穿行三界很感興趣。然而仔細研讀之後他才知道,蝶衣的每項功能都是有條件的,比如要想進入冥界,最少要修成鬼仙;要想進入神界,最少要修成真人;要想升入天界,必須修成小仙,雖說要求很低,但是卻不可或缺。
  英台也在反覆念叨:“瞬息萬裡,怎能飛那麽快?‘吸一滴花露,長一分精神,增一分力氣,輕一分體重……神清氣朗,禦風行空……’”看到這裡,她變得十分興奮,“哇,我這就去采集花露!”
  山伯提醒她道:“下面還有呢,‘曇花一現,人人注目。鐵樹開花,其花亦珍。稀世之花,采一勝萬。如能采齊世間五大奇花,一日之間可登神界。五大奇花者,一曰天仙子,二曰虞美人,三曰念奴嬌,四曰孽海花,五曰減字木蘭花。除此之外,尚有百種名花,千般芳草,皆有其效……”
  英台笑聲忽止,噘起櫻唇道:“老天爺真會捉弄人!這些花聽都沒聽說過,卻到哪裡去找?”
  山伯安慰她道:“慢慢來吧,先從最容易的著手。說不定哪天時來運轉,忽然就得齊五大奇花了呢!”
  再往下看,絲絹底下還有些字:“靈魂脫體謂之‘靈體’,魂魄俱全謂之‘全魂’,全魂之人可修此法……”看到這裡,英台一陣著惱!登時變得甚是沮喪!因為山伯已經算不得“全魂”,無法照此修煉了!即使道法再好,如不能二人共修,她也提不起精神。
  山伯卻不介意,微微一笑道:“只要英妹能成就仙道,自由自在地翱翔在天地之間,愚兄高興還來不及!”
  英台卻只是搖頭,低著頭沒有說話。
  山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輕聲笑道:“修仙之路萬千條,條條大路可通天。如今佛、道、魔三足鼎立,魔門是不能去的,佛道兩家都有不少的修煉秘法,待我借屍還魂之後,逐個登門拜師,日夜苦修,就不信修不成大道!”  聽他這麽說,英台心裡才覺得好受一點,遠望前方群山如黛,說道:“不論梁兄選擇修仙還是修佛,我都是一隻站在你肩頭的蝴蝶,除非……除非等我們修成了神仙,找回自身的肉體……”
  山伯忽然一陣心酸,勉強說道:“等到那一天,我再去祝家莊求親……”
  此言一出,英台的淚水在眼中打轉。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頭,心中在說:“我會等到那一天的,哪怕是千年萬年!”
  兩人一面說話一面往前飛,飛過一道山梁,忽然看見下面有數十個蒙面人圍住兩個光頭和尚廝殺個不停。二僧一老一少,老的年約六旬,體形枯瘦如柴,少的正當壯年,生得方面大耳。
  老僧身形飄在半空,居高臨下迎擊蒙面人。
  年輕和尚則立足山石之上,雙手揮動禪杖,拚命砸向近前之人。
  可以看得出,圍攻之人功力不弱,老僧每一掌都重如山嶽,然而卻不能將那些人逼退。
  年輕和尚越打越心驚,口中高聲叫著:“師傅,快下殺手!弟子頂不住了!”
  老僧眼見徒弟岌岌可危,當即口中發出龍吟之聲,掌風一變,掌力驟然增強數倍,連拍三掌之後,當即有七八個蒙面人倒在地上。
  正在這時,忽有兩支利箭從側面襲來,一前一後,疾如閃電,筆直奔向身在空中的老僧。
  老僧驀地飄移八尺,卻見兩箭竟然也能在空中兜了個圈,再度奔襲過來!
  見此情景,老僧大吃一驚,高聲怒喝道:“穿雲魔引箭?原來是幻神殿的賊子!渲孔快走,為師為你擋下妖人!”說著將身上的袈裟解了下來,向著下面的年輕和尚拋去,“快走,將袈裟交給竺師伯!”
  說話間,二箭又到眼前。老僧身形倏然化作一道青煙,圍著一眾蒙面人滴溜溜轉起圈來。
  利箭就在他身後三尺之內,然而竟然趕之不上!
  年輕和尚拿了袈裟飛速去了,腳步之快連老僧也覺得詫異!
  老僧眼見蒙面人兀自不退,又有強敵將要逼近,不得不收了慈悲之心,探手提起一個蒙面人向後拋去。
  兩箭幾乎同時透體而入,只聽“砰”的一聲巨響,那人被炸個粉碎!老僧背後的僧袍也破了個大洞!就連七八尺外的蒙面人也被震倒好幾個!
  老僧不願戀戰,撤身朝著年輕和尚逃走的方向而去,然而令他驚奇的是,只是這麽眨眼工夫,徒弟竟然不見了影子!
  “難道說被妖人捉去了?可是剛才沒聽見什麽動靜啊!奇怪,渲孔的輕功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高了?”
  稍一猶豫,老僧面前忽然現出一個滿面金光的漢子,伸出一隻泛著金光的手掌,獰笑道:“聶承遠,交出佛經,給你一條生路!”
  老僧待得看清面前之人,禁不住心中一緊,忖道:“金光浮面,掌赤似金,那是金魅幻神之功了,想不到幻神殿的二當家竟然親自來了!”
  那漢子見他默然無語,冷笑一聲道:“一出石塔寺就被我們盯上了!事到如今還裝糊塗!怎麽著?真不肯交?”
  老僧面目一片肅然,雙掌合十當胸,說道:“什麽佛經?老衲平生經手的佛經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施主想要的話盡管跟我去拿!如果幻神殿也準備學習佛法,那倒是中土武林之福了!”
  那漢子“嘿嘿”怪笑道:“說吧,你一路奔波,千裡迢迢趕到金山寺,為的是什麽?”
  老僧緩緩拂拂袖袍,冷然答道:“此乃佛門之事。三教之會還沒到,施主管那麽寬做甚?”
  那漢子頗為得意地道:“聽說當世三大賊禿之一的法顯剛從西域回來,帶來一部奇奧難懂的佛經,他自己只能譯出一小部分,余下的托你轉交另兩位老不死的共譯,你現在就是去找姓竺的,我說得不錯吧?”
  老僧猛然吃了一驚,暗道:“此事極為隱秘,知道的人不超過十個。他怎麽了解得這麽清楚?看來大事不妙,佛門之中已然為妖孽滲透了!”然而口中卻只是淡淡地道:“沒想到幻神殿出動這麽多人,連大名鼎鼎的端木弧也親自來了,原來只是為了區區一部經書!真可惜,那部經書已然被我遣人送走了!”
  那漢子仰天打個“哈哈”,笑道:“聶承遠,你也太自負了!別說是你未窺佛徑的徒弟,就憑你修行一甲子的功力,也休想逃出本殿的天羅地網!”
  老僧搖搖頭,緩緩說道:“施主猜錯了,小徒帶走的並非經書。你捉住他也沒有用!我說的另有其人。”
  那漢子陡然雙目一翻,喝道:“我不管那麽多,隻向你要書便是!快交出來!若是聽話給你留下個全屍!”
  老僧面色一變,冷笑道:“老衲倒要看看,幻神殿的功夫究竟強到何種地步!廢話少說,動手!”
  那漢子也不客氣,大吼一聲,陡然上前二步,右拳斜起,平平直劈而出,一道金光罩向老僧。掌風破空,隻聞銳響一聲,周圍的空氣好像完全被撕裂開一般。
  老僧神色不變,右掌一拂,左手捏拳自肋下猛翻而出,疾迎而上。
  那漢子隻覺手上一重,忍不住吐氣開聲,左拳再擊而出,掌風重越山巒。
  老僧不料對方內力深厚如此,一拳發出,第二掌竟然愈發強勁,心中驚疑之間,左掌反迎,但因力道傖促之間運之不純,隻覺手中一熱,身形不由得一陣搖擺!半邊身子也跟著熱起來,那分感覺仿佛被剛出爐的鐵汁燙著了一般。
  那漢子一陣得意,自覺體內真氣澎湃,吐散之際,已達顛沛之峰,禁不住放聲狂笑。
  老僧緩緩將雙手提在前胸,刹時之間,雙目之中射出朵朵精光。
  漢子看得心中一震,連忙右手抬在空中,左掌一彎,踏身、側身、吸氣、翻掌,刹時只見他頭上黑發直立而起,右掌一撞,猛衝而出!
  幾乎在同一時間,老僧面上驀然生出一層白茫茫的銀光,雙掌一抬,一前一後疾呈而出。
  半空中響起一陣驚雷之聲,猶如平地擲起一陣風暴,金光連閃幾下,銀光搖曳不停,老僧的身形一步一步向後退,面色變得煞白。
  在看那漢子,此刻也好不到哪裡,臉上的金光不複存在,口角已經滲出血絲。
  正在僵持之中,老僧身後忽然又現出一人,對著他的背心猛然拍出一掌。
  老僧連受重挫,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喉中一甜,吐出大口的鮮血!回頭一看,偷襲之人竟是幻神殿五大護法長老之中以輕功著稱的幻世魔蝠邱宗成!這家夥一直躲在遠處樹林裡,直到此時才忽然現身,一擊得手。
  周圍正有不少人圍著,見此情景,立即有人衝上去將老僧牢牢按住,問道:“端木殿主,這家夥該如何處治?要不要押回神殿?”
  端木弧喘息半天道:“就地解決!不要自找麻煩!等一等,待我動用搜神大法,問問他經書藏在何處。”說著走上前去,一掌搭在老僧頭頂,就待運起功力刮脈搜神。
  正在這時,忽見老僧身上幻出一道灰影,輕飄飄飛上天去,迎著日光轉了兩個圈,迅即不見!
  回頭再看老僧,雙目已然緊閉,口中也沒了呼吸!
  端木弧將老僧身上摸了個遍,結果卻沒找到佛經的影子!當下恨得隻咬牙,對著老僧猛踢兩腳,怒道:“氣死我了,老家夥竟然煉成了這一手!怪不得有恃無恐!好一個‘青燈佛影’!害得我白跑一趟,還折了這麽多人手!”
  幻世魔蝠邱宗成道:“佛經興許在那年輕和尚身上。三殿主已經追上去,想來此時該得手了。”
  那漢子還覺得不忿,對著老僧的肉身又重重擊了兩掌,這才對手下人一擺手:“整理現場,別留下本派痕跡。就算整個佛門找上門來,我們也來個死不認帳!”
  地上本有十幾個死者,都是幻神殿的弟子,此時被他們用白布裹了一道又一道,連背帶扛帶走了。
  梁祝二人在空中看得心驚肉跳,隻覺得眼前發生的事簡直難以置信。
  英台從來沒見過這等血腥死拚的場面:“為了一部佛經竟然鬧成這樣,真是何苦來哉?”
  山伯看著老僧的肉體孤零零躺在地上,跟著歎了口氣,說道:“如此荒山野嶺,只怕不久便有狼來。我們做件好事,將他埋了吧。”說著幻成人形飄落在老僧身側。
  他先伸手摸了摸老僧的脈搏,確定沒有了心跳,這才檢起年輕和尚丟在地上的禪杖,準備挖個深坑。
  英台忽然道:“佛影會不會回來?若是回來不見了肉身,說不定會著急的。”
  山伯想想也對,於是停了下來,低頭察看老僧的肉體。
  老僧雖然經受了數次重擊,骨骼竟然完整無損,就連肌膚也看不出傷痕,直似煉成了金剛不壞之身一般。
  此時日正中天,陽光明媚,兩個年輕人靜靜地守著個死了的老和尚,周圍血跡斑斑,一片狼藉,顯得十分突兀。
  過了一會兒,山伯耳中隱隱聽見有聲音傳過來,好似老僧在對自己說話:“小施主,能不能幫我個忙?”
  山伯一驚,轉頭四顧,卻又看不到人影,隻得大著膽子問道:“大師請說,要我幫什麽忙?”
  “請你幫我暫時照看肉身!”
  山伯奇道:“您老不是幻出佛影了嘛,既然在附近逗留,為何不趕緊回來?您的肉身還是好好的!”
  老僧低沉的聲音道:“我練的是‘青燈佛影’,不是最上乘的‘夕照佛影’,一旦佛影脫體,至少三個月無法複原,可是,如果三個月不吃不喝,我的肉身就縮水了,以後便不能再用,只能封存在石塔裡。所以想請你幫這個忙,事成之後老僧必有重謝。”
  山伯轉頭看看英台,見她頻頻點頭,於是道:“重謝就不必了,若蒙師傅指點佛法,我便感激不盡。”說著合身一撲,整個人便與老僧化為一體,蝶衣則自動飛回英台手裡。
  剛一進入老僧的肉體,山伯就有了截然不同的感覺,不但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舉手投足變得虯勁有力,而且身周環繞著一股無形的罡氣,三尺之內仿佛有一道氣牆,只要有一絲的風吹草動,都不會逃出他的感知。更有甚者,他竟然體驗到一種發自內心的慈悲,一種十分神秘的氣息,籠罩在周圍數丈之內。冥冥之中,他似乎看到正有無數的蟻蟲向著自己朝拜!
  他吃了一驚,趕忙低頭察看,卻又看不出一絲異狀。抬頭望去,隻覺得陽光是那麽的明媚,綠樹是那麽的嬌美,就連天上飛動的鳥雀,也變得有情有趣,生機盎然。
  忽然之間,他發自內心地叫了聲“阿彌陀佛!”
  話一出口,他覺得是那麽自然,仿佛出自修佛多年的老僧之口一般。
  想來老僧的魂魄並未去盡,仍有一星半點保留在肉體之內,足以影響到山伯的內心。好在這種影響來得比較溫柔,仿佛春風化雨一般,因而山伯並沒有感到不妥,反而有種前所未有的新鮮。
  老僧的聲音再一次遠遠地傳過來:“老衲將一成的功力和佛識留在了體內,你可以用其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我趕著譯解經書,不能陪在小施主身側。你我暫時別過,後會有期。”
  山伯卻有些擔心,生怕再遇到幻神殿那夥人,叫道:“大師,若遇強敵,晚輩怕保不住您老的肉身!”
  老僧的聲音變得更加微細,似乎整個人已經離開很遠:“一飲一酌,莫非前定,肉身若毀,勿需介懷!譯經之事乾系重大,非但事關佛門興衰,更是三教之爭的焦點,老衲顧不得了……你不必太在意,用不著一直守著肉身,只要每隔三日進去一次,幫我進點米水便可……”說著遙不可聞,顯然人已經去遠了。
  英台將老僧的話盡數聽在耳中,此時見其去遠,便化成一隻寸許大的蝴蝶,落在山伯肩頭,湊近他耳邊笑道:“梁兄,你現在身入佛門,讓小妹感到很疏遠。”
  山伯低頭看她一眼,笑道:“一飲一酌,莫非前定。女施主,你我就此別過,我要去參禪禮佛了!此事乾系重大,不能受人打擾……”
  話未說話,耳朵被蝴蝶咬了一口,耳邊傳來英台笑嘻嘻的聲音:“你也想修成‘青燈佛影’?看我化作一隻飛蛾,將你面前的青燈撲滅!”
  山伯心中一顫,雙目凝視著她,好一會兒才轉開話題道:“老和尚走得真快,連徒弟的生死也不管了,我們去幫他找找。”
  英台卻道:“不用找!就在山梁那邊藏著。我剛才飛在空中,看得很清楚,他剛剛跨過山梁就忽然不見了影子,肯定躲在某個山洞裡,或者有什麽障眼法。幻神殿的人剛走不遠,想來他此刻還在。”
  山伯道:“英妹幫我看看,幻神殿的人是不是真的走遠了?”
  英台展翅飛上高空,極目望去,只在天邊看見一行人影,估計已在數十裡外。
  於是山伯放下心來,邁步向著百丈之外的山梁走去。才走沒多遠,迎面撞見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長相粗俗,滿面脂粉,一面走一面四處巡視。
  山伯謹記夫子之言“非禮勿視”,只看一眼便轉過頭去,全然沒有注意那人見到自己時神色大變舉止慌張的樣子。
  英台卻看得很清楚,覺得那人面目竟與先前逃走的年輕和尚頗有幾分相似,只不過在光禿禿的頭頂上生出了那滿頭的黑發。
  轉眼之間,女子驟然加快了步伐,向著不遠處的樹林衝去,一頭扎進密林深處。
  英台連忙將自己所見說於山伯聽,心中隻覺得困惑:“他手足粗壯,面目可憎,喉結突起,分明是個男子,極可能是小和尚假扮的!可是,就憑這種古怪的扮相,怎能躲過幻神殿高手的追蹤?既然逃過了追蹤,他又為何害怕自己的師傅?”
  山伯聽了她的描述,略一沉思道:“這人大有古怪!我們在後面遠遠地跟著,看他到哪裡去就明白了。”
  於是英台再度高高飛起,凌空監視密林的動靜。過了好半天,她才看到那人又換了裝束,變成一個頭戴天平冕冠、身背長劍的道士,從密林的另一側急匆匆走出來。
  兩人在後面遠遠地跟著,決心跟到底看個究竟。
  道士直奔東北,一路忽緊忽慢,時不時回頭看看,有時若無其事坐在地上歇息片刻,有時又急如星矢地趕路,弄得二人追得十分辛苦。
  道士輕功顯然很是高明,在他急速飛奔的時候,山伯縱然有了老僧留在體內的一成功力,還是無法追趕得上!
  眼見越追越遠,山伯大急,恨不得身生雙翼,化蝶去追。
  “可是老僧的肉身怎麽辦?難道說背在身上?還是說裝在口袋中帶走?”
  “對了,記得那截絲絹上說過,蝶衣可大可小,腰間每個口袋都能裝重愈萬斤的物品,說不定可以拿來試試!”
  想到這裡,他連忙退出老僧的肉身再度穿上蝶衣,同時口中念了幾句咒語。片刻之間,腰部正中的口袋陡然漲大了許多,仿佛一個布袋一般,兜頭將老僧罩了進去,然後又慢慢縮小,變得跟先前差不了許多,就連重量也沒有增添幾分。
  英台看得吃驚:“竟然如此神奇?看來絲絹上說得不錯,說不定真有‘化蝶大法’!”略一轉頭,卻見那道人已經奔出數十裡了!於是趕緊召山伯去追。
  山伯眼見蝶衣大展身手成功地將肉身收藏了起來,禁不住大喜過望,笑道:“不怕,就算他逃得再快,也休想比得過蝴蝶的翅膀。何況,這還是有可能‘穿行三界、瞬息千裡’的蝴蝶。”
  兩人一路追蹤,大約走了兩日,隻覺得天氣越來越冷,陰雲密布,寒風漸緊,都覺得有些詫異:“這家夥究竟要到哪裡去?怎麽一直往北走了?”
  又行半日,山伯忽然發覺自己竟然回到十分熟悉的杭城郊外,眼前不遠便是煙波浩淼的西湖,不由得為之一呆。
  英台想起上次來時還是春guang明媚的季節,如今卻到了昏黃花葉衰的冬天,短短數月之間,一對玉人化作了蝴蝶,往日的點點滴滴都成了前塵往事,禁不住歎了口氣:“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寒風淒淒……”
  山伯望著湖邊光禿禿的垂柳,心中卻想到吹笛的牧童,還有那行事古怪一臉奸笑的黑衣人。正是那神秘的黑衣人,現身於清道原九龍墟,才令他墮入井底,不得不化作蝴蝶。
  英台將身軀靠緊了他,面現恐懼之色說道:“自打見了那人,我就像做了場噩夢,每天夢見一雙不住陰笑的眼睛,想起那雙眼睛我就像被夢魘住一般,手足都無法動彈……”
  山伯越想越覺得憤懣,恨得牙齒直抖,說道:“事情的起因難道就在這裡?那黑衣人究竟是什麽人物?怎會如此的邪惡恐怖?”
  英台面色發白,嬌軀顫抖,說道:“那雙眼睛……那雙攝人魂魄的眼睛……你不覺得?後來的馬文才也有一雙那樣的眼睛……”
  山伯想想果然有幾分相似。正是從自己見到黑衣人那天起,馬文才才忽然變得聰明起來,而且顧盼之間目光流離,分明對英台起了邪念,就像早已知道英台是女兒身一般。否則怎會那麽巧?太守要給兒子娶親,放著治下那麽多達官貴人不找,單單將祝員外叫去?放著成排的千金小姐不要,非要娶英台這一小家碧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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