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雨仙踪

鬼雨:清明时节的雨。 《鬼雨仙踪》:阴雨弥漫之中寻找修仙之路。 这是一本贴近中国传统的的奇幻作品,四位主角耳熟能详,故事情节却很新颖,将《梁祝》和《白蛇传》两大经典融为一体,带给读者与众不同的享受。 这也是一本独具风采的书,不同于起点所有的仙侠小说,几乎找不到类似的作品。 这更是一本永不过时的书,因为它沉淀了浓郁的仙侠元素和儒家济世情怀,就像张国荣、王祖贤主演的倩女幽魂,再过五十年依旧是那么的好看。

作家 鬼雨 分類 武侠仙侠 | 101萬字 | 335章
第3章 化蝶诚知幻,情痴却为真
    英台回到家裡,看見祝夫人並未生病,並沒有十分奇怪。聽見祝夫人說是原有小病,如今已經好了,也就一笑釋然。她又恢復了女裝,對著鏡子看了看,前後儼然判若兩人,幾乎連自己都不認得了
  三年闊別,祝員外和夫人見英台長得亭亭玉立,儀態萬方,別提多喜愛了。
  祝英台把在杭城攻書的詩詞文章都拿給父親看過,樂得祝員外讚不絕口。
  她又把在杭城的生活起居詳細地告訴了祝夫人,隻有一樣不敢直言,就是她和梁山伯日久生情的事。因為她怕這件事馬上講了出來,父母不會諒解。因此決定暫時隱瞞,找個合適的機會再說。
  當天晚上,明月高照,祝英台怎麽都睡不著。由於乍和梁山伯分開,心中不免想念得緊。回憶起三年來相處的點點滴滴,她時而會心微笑,時而蹙眉憂思,看得在旁伺候的小丫鬟銀心不得不暗自嘀咕:“奇怪,小姐一回來就中魔了!”
  過了幾天,祝英台想把她和梁山伯柳蔭結拜、三載同窗、長亭送別的事告訴祝夫人,可是每每話到嘴邊,總覺得不好啟齒。因為這與當初杭州攻書的事不同,當初她可以毫無忌憚地向父母提出杭州攻書的請求,而此刻她卻難於公然向父母提出婚姻自主的願望。
  或許因為年齡大了,或許因為讀了詩書,現在的她已經是成人了,自然明白什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知道什麽該遵循什麽樣的禮法,因而才覺得難以開口。
  要知道,自從漢武帝“廢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後,世人的婚姻越來越重禮輕愛。為了促進社會的穩定,防止有人鑽牆窺隙做出苟且的事,儒家特別提倡禮法制度,規定隻有舉行正式儀式的婚姻才被社會和家庭認可。所謂“婚姻之道,謂嫁娶之禮。”婚姻禮儀包括議婚、訂婚和結婚等全部過程的禮儀程式,主要分為“成妻之禮”和“成婦之禮”。“成妻之禮”分為“六禮”,即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和親迎。“成婦之禮”即拜見公婆、拜謁祖廟。婚姻大事草率不得,當事人是沒有自主權的,而是由媒人與父母參預或作主。
  如果認真評價,這套禮法制度並非全無益處,比起早年的任意胡來先進多了,整個社會顯得更有秩序。隻是這樣一來,兒女婚姻的責任就放在了父母身上。如果攤上眼光好的父母,曉得“擇婿觀頭角”的道理,挑出的女婿還能讓女兒滿意;如果父母頭腦糊塗,看中對方的財物,很可能與兒女的意見相左,從而埋下悲劇的禍根。
  英台自認父母還算通情達理,相信他們擇婿的時候總會讓自己知道的。再說,若是梁山伯科舉順利,能夠及時前來下聘,豈不更好說話?自己在面子上也好看多了。
  所以想來想去,英台決定將愛情隱藏心底,隻能每日焚香禱告,祈求諸天神佛保佑自己與山伯的婚姻能夠得諧。
  俗語說“一家有女百家求”,何況是英台這樣的聰明伶俐的佳人呢?
  果不其然,自從聽說她歸家之後,說親的媒人三天兩頭登門,幾乎快把祝家的門檻踏平了。
  這些人中的大多數還沒進門便被祝員外擋住,隻有少數人品家境差不多的人才會被讓進家裡。祝夫人一面細問對方的情況,一面讓英台隔著門縫偷偷瞄一眼,看看是否滿意。
  英台明知山伯不會這麽早就來,還是不得不給父母面子。不過,她隻是裝模做樣地看上一眼,旋即搖頭否定。
  一連拒絕了十余多家,
祝夫人臉上有些掛不住,不得不仔細詢問英台的心事。  這時候,英台才說出自己有了意中人,但也隻是提及山伯的名字,未敢詳述兩人的感情究竟有多麽深。
  祝員外夫婦都很疼愛英台,知道後便將絕大多數說的媒人趕走,除了碰到條件極佳之人外,再也不讓對方進門。
  這樣一來,有時候會引得祝夫人連聲歎息:“也不知山伯是啥樣的人?能趕得上今天來的王公子?王公子年紀輕輕就作了縣裡的經承,王家又是遠近聞名的大戶……”
  英台隻是面帶微笑搖頭,張口辯解道:“娘,我看中的是山伯的才華,假以時日,前途不可限量。”這樣說的時候,她的心中卻在想:“權勢?財富?豈是我所要的?若能與心愛的人在一起,‘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縱然家境貧寒又能怎樣?”
  聽她這麽說,祝員外夫婦也就暫時放了心,準備等山伯來了,如果真如英台所說,就成全他們的婚事。
  英台眼見父母默許,事情朝著自己喜歡的方向發展,禁不住心中暗喜,每日笑逐顏開,更加小心地侍奉父母。
  匆匆過了一個月,這一日祝員外蒙太守召見進了城,回來時就像變了個人,告訴英台不要等山伯了,她的婚事自有安排,保證一輩子綾羅綢緞吃穿不愁。
  英台聞言大驚失色,低聲求肯道:“爹,還有人品呢,你可別為了一點財物把我往火坑裡推啊!”
  祝員外眼睛一瞪:“我又不糊塗!都這麽大歲數了,要那麽多財富做什麽?又不能帶進棺材裡。我跟你說,馬太守的兒子文武全才,不但寫得一手好字,還能單臂舉起上千斤重的石獅子。據說半個月前他陪出宮的太子郊遊,赤手空拳打死兩隻老虎,得到不少賞賜!那虎皮我已經見過了,足有半間屋子那麽大。”
  英台蹙眉道:“爹……又不要上陣殺敵,要那麽大力氣做什麽?”
  祝員外轉頭看了夫人一眼,很快又回過頭來,說道:“你小小年紀,自然不明白身子骨的重要。想那山伯,或許真有你說的聰明,無奈是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風一吹就會倒下。相比之下,馬公子就可靠得多,若遇兵荒馬亂,也不會受到ling辱。”
  當時天下並不安定,朝廷不堪,祝夫人怕的就是這個,聽見丈夫這麽誇獎馬公子,於是跟著勸英台:“嫁人就圖個可靠,若是朝不保夕,你將來的日子就苦了!”
  祝英台拚命據理力爭,都被祝員外一一駁回。過了半天,她隻好搬出最後一招:“我與山伯同窗三載,情根深種,早已私定終身,不做他人想。若不能如願,寧可鎖在閨中一輩子。”
  祝員外聞言驚異地望了她一眼,忍不住勃然大怒:““胡說!什麽都可以依你,唯獨這件事卻不成!不管那梁山伯如何好,也不管你們是否私訂終身,橫豎我不答應。我已經答應馬家,這事就這麽定了!你嫁也罷,不嫁也罷,都是馬家的人了!”然後一甩手出門而去。
  祝英台傷心不已,忍不住痛哭失聲,想不到一向疼愛自己的父親怎麽說變就變,竟然說出這麽絕情的話,簡直像中了邪一樣。她知道,父親是一家之主,他說的話就是天,沒有人能夠更改。父親既然認定了死理,而且說得這麽決絕,那就很難挽回了!
  一想到三載深情化作流水,從此之後跟山伯天各一方,她的心都要碎了,整個人幾乎成了癡呆。
  祝夫人怕她出事,不住口地從旁勸說:“乖女兒,你爹也是為你好。無論從哪方面說,馬公子的條件都要比山伯優秀。你還是改改心思,不要想那麽多了。娘也算是過來人,知道日久生情的道理。等你跟馬公子生活個三年五載,回過頭來看看,就知道你爹的選擇不錯了。你看看幾個出嫁的姐姐,哪個不是大戶人家的夫人,生活無憂無慮,說明你爹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祝英台一個勁地搖頭,想起草橋初會,她就覺得心酸;想起疾病相扶,她就覺得心痛;想起秉燭夜讀,她就覺得心碎;想到十八相送最後分別的時刻,山伯執著自己的手,那分溫情,那分愛意,那關切的眼神,她就止不住淚流滿面。想來想去,她怎能忘得了山伯?怎能違背自己的愛情?“不,不能!”她寧願死,寧願如杜鵑啼血而亡,寧願如燈燭滴盡蠟淚,寧願化作蝴蝶,飛過千山,飛過萬水,飛到山伯身邊。
  想起蝴蝶,她忍不住摸了摸藏在袖中光潔如雪的玉蝶,想起那天彩蝶漫天的情景,想起那位留下話來的神秘的女子。
  英台哀哀慟哭了好久,祝夫人也從旁勸了好久。
  英台不吃不喝發了半天的呆,祝夫人也陪著坐了半天。
  等到天色已晚,夜幕降臨,英台蒙著頭合衣倒在床上。祝夫人也累了,不得不回去休息。她知道女兒生性倔強,所以也沒怎麽放在心上,以為讓她發了半天的脾氣,等到天明,睡醒一覺,一切就都好了。
  祝員外也沒有前來探視,隻是吩咐下人看好門戶,又囑丫鬟銀心盯緊了英台,隻要不出事,不怕她不肯就范。
  英台滿腹幽怨,哪裡能睡得著?待到母親離去,她忍不住取下掛在項上的玉蝶,捧在手心裡,一邊摩挲一邊思前想後:“這玉蝶本有一對,一只在我手中,另一隻伴隨山伯。自從長亭送別之後,我心裡一直記著山伯,朝思暮想,心都要碎了,卻不知這冤家否想起了我?”
  空有滿腔心事,卻無法對人說起,她心裡很是難受,一會兒自悲自憐,一會兒燃起熊熊烈火。到後來,她忍不住坐起身來,手捧玉蝶雙膝跪地,對天禱告道:“上蒼啊!請讓我身生雙翼,化作蝴蝶,飛到山伯身邊,哪怕只看他一眼,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她禱告得很虔誠,已經將全部身心投入進去。一時間,她的意識越來越恍惚,似乎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了,隻聽見隱約之中有人說話:“凝神,絕想,定志,將心神傾注於蝶衣……移魂,挪魄,化蝶……”聽聲音好似出自此前見到的仙女。
  這時的英台正在極度愁苦之中,聞言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下意識地一一照做。漸漸的,她覺得身軀越來越輕盈,整個靈魂脫體而出,化作一縷青煙,與玉蝶融為一體,兩隻手臂化成蝶翅,稍一用力,玉蝶便飛了起來。
  “天呐,玉蝶活了過來!我真的化作了蝴蝶?這是不是一場夢?”她使勁拍打翅膀,在屋內飛了一圈,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這時候,耳邊又傳來一聲誇讚:“好聰明的孩子,這麽快就穿上了蝶衣,不枉我苦思冥想,辛苦數日,捉摸出這件不起眼的小玩意,力圖保住你的魂魄,不至於隨波逐流,因風而散。從今而後,你就有了兩個身體,蝶衣看似脆弱,實則堅若磐石,等閑妖魔難以破之;本體貌似堅強,其實柔弱不堪,三餐不繼便會受損。你若想保住肉體,切不可離魂三日。”然後跟著一聲輕歎:“魔道相爭,千年一注,我隻能悄悄做到這種地步。蝶飛漫天,仙路遙遙,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英台似懂非懂,轉頭環顧四周,卻沒有發現聲音的出處。低頭看時,只見床上靜靜地躺著個熟悉的少女,雙目緊閉,呼吸如常,看樣子像是睡著了,辨相貌正是自己。
  “我真的飛起來了?這不是一場夢?就當是一場夢吧!”她撲閃著翅膀在屋裡飛來飛去,輕拍雙翼,穿窗而出,停在一株嬌豔的月季之上。
  此時正是一輪明月剛剛升起的時刻,月光如水,灑滿大地,微風吹來,帶著些許涼意。
  “明月千裡寄相思,我在想著山伯,山伯一定也念著我。”一夕之間身生雙翼,這簡直令她欣喜若狂了。“山伯,我來看你!”她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念著,同時迫不及待地展開雙翼,延著歸家的水路向杭城的方向飛去。
  此時正是初夏的夜晚,微風從遙遠的天邊徐徐的吹來,拂動水邊的垂柳黯然地輕舞。月亮漸漸升至半天,河面上上灑滿一層銀輝,水霧溶著月光,迷迷蒙蒙,柔和而又迷離。沿著河堤栽種著一排排楊柳,城牆一樣橫擺在河灘裡,隻能看出鋸齒般高高矮矮的樹梢。
  從祝家莊到杭城足有兩三百裡,對於蝴蝶來說,這距離是遠了點,即使是英台化成的這隻大若手掌的巨蝶,也覺得很是吃力。
  一路之上,雖然沒有狂風,也沒有暴雨,甚至還有美麗的月光相伴,但是夜色沉沉,更深露重,最難受的還是她焦急的心。她所有的心,所有的思緒,都已經飛到了萬松書院,飛到了山伯身邊:“月明星稀,萬籟俱寂,想來他還沒睡……”
  她一面飛,一面想,累了就在樹梢上歇會,一連飛了四個時辰,直到她筋疲力盡的時候,終於趕到了書院。
  這時,天已經亮了。
  教室裡傳來學子們琅琅讀書的聲音,她從眾多的聲音中輕而易舉地辨出了山伯。
  透過沙窗望進去,昔日的同窗大都還在,隻是不見了馬文才,不知那貪玩的家夥到哪裡鬼混去了。
  “山伯,我終於看到山伯了!”她將目光集中在山伯身上,月余不見,山伯更加清瘦了,目光卻顯得越發深邃,“不知是因為日夜攻書太過辛苦的緣故,還是因為掛念著我呢?”
  她目不轉睛地望著山伯,將滿腔的愛意通過目光傾注在山伯身上,如果目光能夠讓人體溫升高的話,此刻的山伯早該熱血沸騰了。
  想到大家都坐在教室裡讀書,隻有自己被關在窗外,英台禁不住悲從中來,淚水串串滾落,此時此刻,她向來寬容的心裡忽然生出一股恨意,恨父母不通人情,恨自己無能為力,恨好事不能相諧,恨美好光陰竟然會那麽短暫:“天呐,我縱然化作了蝴蝶,還是有洗不盡的煩惱!相見爭如不見,痛苦絲毫不減,做人怎麽就這麽難?”
  她哭了好久好久,等到哭幹了眼淚,她覺得又渴又餓,不得不飛至花叢飲了點花露。
  自從化身蝴蝶之後,她對花露有著特別的好感,即使身在百丈之外,也能聞到鮮花的芬芳。對她來說,花露不但能止渴充饑,還能提神醒腦,甚至能調節情緒。所以當她飲完花露的時候,便覺得心裡好受了一些。
  她停在窗外的松樹上,伴著室內的山伯,聽老夫子抑揚頓挫的講解,以及書生們互不服氣的辯駁,一直等到未時,學子們才下了課,各自走向自己的宿處。
  英台跟著山伯回到曾經住了三年的地方,眼看山伯像往常一樣打開房門,正待邁步而入,她卻不敢就此跟入,生怕嚇著山伯,或許會傷了自己。
  她能做的,隻是靜靜地伏在窗外的柳枝上,眼望山伯在屋內隨便吃了點乾糧,然後就打開書本繼續溫書了。
  她在窗外飛來飛去,希望能引起山伯的注意,然而山伯一直沒有抬頭。
  耳邊不斷傳來山伯熟悉的頌書聲:“其為人也孝弟,而好...夫子循循然善誘人:搏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聽著聽著,她的心已經癡了,隻覺得仿佛回到舊日的時光,一切都是那麽的安詳,那麽的甜美。
  耳聞山伯一口氣背誦了整本的《論語》,忽然歎了口氣,雙目迷惘地望向窗外,隨後自言自語道:“沒有了祝姑娘,就連溫書也變得枯燥了!卻不知她現在過得如何。我明天要跟周老師打個招呼,央他七巧之日前去做媒。祝姑娘對我這麽好,萬不可負了她!”
  窗外的英台聽了,禁不住渾身一顫,差點兒從柳枝上掉下來。
  眼見山伯說完這段話,便要繼續低頭溫書,她再也無法按耐激動的心情,展翅飛到窗前,對著室內的山伯道:“梁兄,我是英台,我是英台啊!”
  然而話一出口,卻隻是低微的“嗡嗡”聲,室內的梁山伯沒有絲毫的反應。
  英台心中焦急,不得不提高了聲音大叫:“梁兄,英台沒有離去,她就在這裡看著你呢!”
  這次,“嗡嗡”聲略微提高了一些,然而還是無法引起山伯的注意。
  英台連叫數聲都有沒用出,不由得很是沮喪。她心中明白,化身蝴蝶之後,那就是異類了,即使叫聲再高,也難跟人類交流。
  “看來萬事有一利便有一弊,很難兩全其美。”她孤苦伶仃地守在窗外,眼瞅著夕陽西下,夜幕重又降臨,忽然想起:“蝶衣本是一對,另一隻便在山伯那裡,若是山伯也能化成蝴蝶,不就能聽見我的話了嗎?”
  這樣一想,她又變得興奮起來:“不錯,我要給他留言,告訴他化蝶的事!”
  “可是,要怎樣才能留言呢?我現在柔弱無力,顯然無法握筆,更別提研墨了,這可如何是好?”
  她想了很久,一直想到半夜,眼看山伯睡了,還是沒想到好的方法。
  她還是不肯放棄,任憑露水打濕蝶衣,一直等到快天明的時候,她終於想出一個法子,用嘴銜來朵朵花瓣,和著淚水粘貼在山伯窗前。
  等到全部貼好以後,她回頭看了一眼,只見窗上赫然現出八個字:“化蝶雙fei,生死不渝!”其中“化蝶”兩個字分別用了數十朵花瓣,顯得特別大,幾乎是其余字的兩三倍。
  她靜靜地等在窗外,直到聽見山伯起床的聲音,聽見山伯的一聲驚呼,她才展開雙翼,在窗前飛了三圈,讓山伯看到自己白衣的形象,這才展翅高飛,向著祝家莊飛去。
  她記著仙子說過的話:“如想保住肉體,莫要離魂三日。”眼前三日期限將滿,她不得不回去了。
  英台一睡兩天不見醒轉,著實把家人嚇了一跳。
  祝夫人早早請來大夫,結果看了一遍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隻是給了個“倩女離魂”之症,也沒有開什麽方子就走了。
  祝員外心中懷疑女兒著了鬼魅,正待派人去請黃大仙的門生前來捉鬼,可是又怕別人說閑話,敗壞了女兒的名聲,所以一直在猶豫著。
  馬家的動作可真快,兩天工夫,聘禮都已經送來了,十箱綢緞,百匹綾羅,外加一大箱金銀首飾,彩禮堆了大半間屋子。
  祝員外已經嫁出去八個女兒,自認飽經風雨,業已看透了人性,所以並沒把英台的病太放在心上,當下痛痛快快地接下了馬家的聘禮,惹得夫人一通埋怨。
  正在祝夫人喋喋不休之時,英台忽然醒轉了過來,張口第一句話就是:“好餓喔,我要吃飯!可把我累壞了。”
  祝夫人一見大喜,連忙吩咐下人將準備好的蓮子羹、人參燕窩粥端上來。
  英台二話不說一口氣喝了三大碗,放下碗筷的時侯,精神顯得非常好,面色紅撲撲的,似乎完全想通了心事。
  祝員外一見便放了心,自以為又擺平了一個女兒。
  英台心情極佳,雖然見了滿屋的綾羅綢緞,也沒有勃然大怒,而是皺著娥眉輕聲道:“我心裡隻有山伯,馬家是不能嫁的,還請父親大人理解,將這些彩禮退還給人家吧。”
  祝員外一面叫人將彩禮抬到庫房裡,一面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感情又不能當飯吃。居家過日子,還是金銀財帛最重要。這些東西我們先收著,你先好好考慮一個月,如果到時依舊癡心不改,再退也不遲。”
  英台畢竟年幼,沒看清老爹的緩兵之計,當下便將這件事放在一邊,高高興興地出門賞花去了。
  自此之後,每隔三五天,她就要飛往杭城一次,雖然很辛苦,卻也很是興奮。
  山伯以為蝴蝶是英台派來的,就像王母的青鳥一樣,是為了傳遞信息來的,所以每次見她來,都將窗子打開,讓她進屋。
  英台心情激動地在屋裡飛來飛去,時而停在書桌上看山伯寫字,時而駐足山伯肩頭,深情地凝視著他。
  遺憾的是山伯對她留言“化蝶”的事一直沒什麽反應,不知是因為化蝶之事太過匪夷所思,還是因為他不願就這方面多想。如果仔細推敲,可以從他經常背誦的經書中看出些蛛絲馬跡。他經常背誦這樣一段話:“天地合而萬物生,陰陽接而變化起。水火有氣而無生,草木有生而無知,禽獸有知而無義。人有氣、有生、有知、有義,故最為天下貴也。”看來他現在還不想化蝶,他想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做宇宙間最高貴的生靈。
  英台對他這套理論很是不滿,可是也隻能恨在心底,無法跟他辯駁。
  幸而山伯還時常當著蝴蝶的面“自言自語”:“六月十五,大考在即。我現在當務之急還是攻書,一旦考試有成,才好登門求親,否則師出無名,徒留笑柄。”
  英台心中焦急,心道:“求你快些來吧!不然夜長夢多,誰知道會有什麽變化?”隨後又感到欣慰:“六月十五,眼看就要到了,七巧之日,我又能見到他了,卻不知他乍見我身著女裝,會怎麽想……”
  還有一次,山伯靜夜苦讀,讀到頭暈眼花之際,忽然歎了口氣:“世間最貴者人也,苦惱最多者亦人也。若能化身為蝶,無憂無慮,風花雪月,聯袂雙fei,何其快哉!”
  英台心道:“化蝶雙fei,固我所願也。現如今,正有一隻蝴蝶,孤孤單單,形影相吊,比你還要苦惱,還要憂傷……”
  山伯望著昏暗的燈燭出了一會神,忽然轉頭望著落在肩上的蝴蝶道:“生不能歡,死當化蝶,比翼雙fei,常伴英台身側。如果見到一隻黃色的蝴蝶,那就是我已經死了。”
  英台聽了,心中充滿了悲傷,淚水簌簌而下。那一夜,她傷心極了,她的心在滴血。第二天,當她搖搖晃晃往回飛的時候,差點兒支撐不住從空中掉下來。
  祝家和馬家的聯姻還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著,全府上下幾乎每個人都知道了,隻是瞞著英台一個人。
  英台每次離魂都覺得很疲倦,再加上心裡滿是山伯的影子,自然對周圍的事物很不敏感,所以一直沒有察覺危機的到來。
  轉眼到了六月十五,梁山伯焚香告祭,沐浴更衣,靜心滌濾進入考場。
  等到發下考卷的時候,他禁不住松了口氣。因為題目大都熟悉,生僻的隻有一兩個。
  當下他文不加點一揮而就,一直答到最後一題才停下來。
  這道題要求默寫《詩經》中的一首詩,名字叫《有女同車》。
  山伯一向對《詩經》不怎麽上心,尤其對於描寫的文字甚至不太敢看,沒想到這次偏偏考到了。見此題目,他禁不住歎了口氣,心道:“可惜祝姑娘不在,否則,對她來說還不是張口即來?她雖說對於別的四書五經還沒有全通,《詩經》卻已經滾瓜爛熟了。”
  “早知如此,還不如跟著她多背點詩文!”一想起英台,他的心就不由得熱切起來:“不行,我一定要答出這道題,否則豈不是辜負了她……‘有女同車, 顏如舜華。將翱將翔,佩玉瓊踞。彼美……’後面是什麽來著?我怎麽記不清了?”
  他絞盡腦汁苦思冥想,然而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想到這麽重要的考試有可能因為自己的疏忽功虧一簣,他的心裡很是失望。
  當他抬頭望向房頂的時候,忽見一隻白色的蝴蝶正展開雙翼在粱間飛舞,只看一眼,他就認出那正是常伴自己身側的那一隻。由於天氣炎熱,考場的窗子全部打開了,不知何時,蝴蝶已經悄然飛了進來。
  山伯剛才一直在低頭寫字,因而沒有察覺得到。此刻他正在灰心失望之中,忽然見蝴蝶又來了,自然十分欣喜。
  他定睛望向蝴蝶,滿面愧色地心想:“回去轉告祝姑娘,就說我山伯對不起她。”
  卻見蝴蝶一直在眼前飛來飛去,飛行的姿勢似乎有些奇特,時高時低,時而橫向,時而斜飛,就像以身作筆在寫字一樣!
  山伯定定地看著蝴蝶,看著看著,他忽然辨認出來:“彼美……孟薑,洵美且都。彼美孟薑,德音不忘。天呐,蝴蝶竟懂得《詩經》!咦,接下來還有字,‘英台化蝶,助君應試,思君念君,盼君早至。’老天爺,這蝴蝶難道是英台?可是英台怎能化蝶呢?”
  他拚命揉著自己的眼睛,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又或有上天的垂憐,讓自己從飛舞的蝴蝶身上悟出詩經的詞句。
  等他再度抬頭望向屋梁的時候,剛才還在翩翩起舞的蝴蝶已然不見了。這更堅定了他的猜測:“日有所思,夜有所寐,此前所見一定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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