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張八仙桌大小的平台足足讓我在上邊等了四個多小時,已經傍晚時分。雖說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但是由於山體的遮擋,我所在的位置已經被陰影籠罩的黑了下來。 瞎子始終不見蹤影,手電筒還在他的背包裡。我隨身隻有一盒火柴和一把大攮子,在這種枯燥的等待中度過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漫長的。我再次抬頭向上呼喚瞎子,終於有人回應了。 不過我怎麽感覺回答我的聲音是從二十米深得山崖下邊傳過來的,而且還是瞎子的聲音! “二爺,你個缺德的玩意兒怎麽就不知道拉我一把呢?還好我沒有被摔死!” 我的頭髮瞬間全部倒立了起來,瞎子剛剛還在上邊,現在又怎麽又到下邊了? 我向下看了看,確實是瞎子一瘸一拐的正在下邊走動。不過,我並沒有馬上回應下邊的瞎子,抬起頭在向上看去,並且試著低聲叫了一聲:“蔣胡蒲”。 怪事發生了!上邊再一次出現了瞎子的身影,而且手中還拿著一根用半枯萎的草段編成的繩子,走到山崖邊就放了下來。我不禁身上打個冷顫,把頭低下去向下看,果然有個跟瞎子一模一樣的人一瘸一拐的在下邊徘徊。 真是見鬼了,怎麽一會兒就出現兩個瞎子,也不知道哪個才是真的。看著下邊的瞎子焦躁不安的轉來轉去,還時不時的抬起頭看看我。 一個人孤單的在二十米深得山崖裡等待我去救他,這個陪我開玩笑陪我吃喝的人,在我傷心難過的時候,還會像長輩一樣安慰我的人。叫我怎能忍心放棄他呢! 正當我準備俯下身同他喊話時,上邊的瞎子說話了:“二爺,繩子放下去了趕快抓住我拉你上來。” 媽的這可難辦了!一個是想辦法救我上去,按說這就是同伴遇到這種情況的正常做法。另一個是看我下來救他結果在半道為難下不去,無計可施,所以焦躁不安的在下邊走來走去。 現在分不清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我也不敢隨便下去或者隨便被拽上去。 我抬起頭問上邊這位:“我說蔣先生,你往下邊看看,看是不是有一隻山羊在走來走去?” 瞎子回答道:“二爺,想吃涮羊肉還是怎麽著?急糊塗了,下邊哪兒來的什麽山羊啊?你眼睛花了是不是?” 此時我感覺上邊這位好像是瞎子,因為他平常沒事就愛損我一兩句。再說,往上走是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的。若是下去誰知道有什麽鬼東西等著我呢? 決定之後,我讓瞎子繼續往下放繩子。可瞎子卻說繩子已經放到底了,還說不行你就跳起來試試看能不能夠得到。 我這個火噌的一下就上來了! “瞎子,你他奶奶的陰我是不是,從我腳下到山崖邊上有差不多五米高的距離,你拿一根兩米來長的繩子放下來,還剩差不多三米的距離,我能跳得了一米高啊?” 瞎子此時發出賤賤的笑聲,同時下邊又傳來喊聲:“二爺,你在上邊幹什麽呢?跟誰說話呢?你趕緊想辦法把我弄上去啊!” 現在我腦子也亂了,將計就計衝下邊大喊:“瞎子,你別著急我正想辦法呢!” 抬頭向上望去,這位也同樣問我跟誰說話呢?咱倆這麽近的距離用得著喊那麽大聲嗎! 按照正常情況來看,現在天色依然是可以看清山底下的任何情況的,瞎子同我講話是俯身向下的,假如下邊有什麽東西的話,他應該是可以看見的。 可話說回來,下邊那位跟我說話的時候是抬起頭的,我與上邊這位隻有四米多的距離,而且這位還是探出半個身子的,如果能看見我,同時也應該能看見上邊的這位才對。 如果上邊的瞎子是真的,他明知道我的位置到達山崖邊用兩米的繩子是根本抓不住的,而且上邊有的是枯草,既然編繩子為什麽不編長一點。 再者如果說下邊的瞎子是真的,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去為什麽沒有被摔死,而隻是摔瘸了?看來現在還不能輕易相信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弄不好就陰差陽錯的去送死了。 我再一次對下邊的瞎子喊到讓他再等等,我正在想辦法。另外也對上邊的瞎子說到我剛才下來時不小心崴了腳,先坐下來休息一會兒。 現在同時出現兩個瞎子,心裡還真是七上八下的,生怕耽誤時間長了那個假的瞎子會按耐不住從而對我下手。越是想到這裡我越發害怕上邊的瞎子,畢竟我倆的距離近在咫尺,而且我也不能因為懷疑就一直抬著頭看他。 可是如果低頭不看他我總覺得頭頂上有個什麽東西在撓自己的頭髮。 越是這樣想我的心便越來越靠近下邊的那個瞎子。 可是假如上邊的瞎子不是他本人,為什麽不讓我走進深淵呢?而是讓我上去,畢竟我倆說好了要返回去的! 此時的我心裡邊失去了衡量的標尺,失去了主心骨,失去了以往的判斷力! 先不管那麽多了,在還沒有發生任何不利於自己事情的情況下,最好還是靜下心來休息休息。 我劃著火柴點燃一根香煙使勁的嘬了一口,等我關某慢慢抽完這個煙之後再來想辦法會會你們兩個。有沒有吃尋屍這行飯碗的能耐就看我是否有這種本事了! 再者,乾尋屍這行是跟死人打交道的,少不了碰見鬼魂或者不可思議的詭異事件的。如果沒有兩把刷子,我看還是早點回家抱孩子種地吧! 不管怎麽說死磕終究不是辦法,畢竟這是人家的地盤,且看我關某火眼金睛是如何識破這個老妖精的。 想畢之後我抬頭看看,上邊的瞎子仍然還在等著我。再向下看,有個人影也在來回的徘徊。天已經開始黑了下來,如果下邊的那位真是瞎子可不能讓他自己在黑暗中度過整整一晚上。 於是我對上邊的瞎子問到:“我說瞎子,如果你我兩個人換換位置,我手拿一根你夠不著的繩子給你,你會想什麽辦法從下邊上去?” “跳唄!” “你大爺的,你說什麽呢?有能耐你下來跳一個讓我看看!” 接著,我又低下頭衝下邊的瞎子喊到: “喂,瞎子,如果咱們兩個換換位置,我在下邊你在上邊,你會想什麽辦法救我上去?” “他奶奶的,你自己飛上去不就行了!我說你到底想出辦法沒有?如果沒有你乾脆也跳下來吧,在下邊這麽長時間都快悶死了,連一個說話的都沒有!” 什麽意思?讓我跳下去陪你說話,這他奶奶的是同患難的革命隊伍從嘴裡說出來的話嗎? 我心裡有點打鼓,又開始偏向上邊這位瞎子了! 抬起頭衝他說道:“我說瞎子,除了跳你還有什麽別的法子沒有?” “你可真夠墨跡的,這樣吧,我再往下探點身子,你往上跳跳試試,一旦抓住繩子你就別放手,我拉你上來。現在天都黑了你還不抓緊時間啊?” 經他這麽一說我倒覺得差不多是時候決定真假了! 老人們經常說,孤魂野鬼都是用假象迷惑人的。傳言在清朝末期就有這麽一個事情,一個豆腐坊的老漢用祖傳手藝做的香甜棉柔可口的豆腐。十裡八鄉的人都從他這裡購買豆腐,生意越來越紅火,以至於老漢都忙不過來了,做的豆腐供不應求。又加上自己老伴走得早身邊無人能夠幫忙搭把手,眼看白花花的銀子又落入別人的口袋。 於是老漢就花錢雇了兩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夥子,一個專門負責往東城送豆腐,一個專門負責往西城送豆腐。而老漢則自己在家中做豆腐,畢竟是祖傳手藝最好還是別讓外人看見。 漸漸的生意又開始變得紅火起來,而且不僅十裡八鄉的人來買豆腐,連外縣的人也開始從他這裡定製豆腐。最後傳來傳去傳到京城的一個朝中大臣的耳朵裡,這位大臣生來就喜歡吃各種美食。 便讓下人到老漢家中買了十幾斤豆腐,結果吃完後那個大臣仍然回味無窮。於是就讓老漢天天往自己的府中送豆腐,而且訂購的量還特別大。 後來老漢怕送豆腐不及時惹惱了那位朝中的大臣,便讓兩個夥計白天送完城裡的豆腐之後,再連夜把大臣訂購的豆腐也送過去。 兩位夥計吃著人家的,住著人家的,而且每個月還拿著人家高額的回報,所以便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結果去的第一趟就出事了,最後還導致老漢的豆腐坊被迫關了門! 那天晚上,兩人趕車去往大臣家中送豆腐路過一片樹林之時,突然刮起了大風,煙塵彌漫,無法再繼續行走。兩人隻好將車趕進樹林躲避大風,心想等風停了或者變得小了再趕路。 可不料其中的一個夥計被樹上刮下來的一根樹乾把腿砸傷了,不過還好沒有傷了筋骨,能夠繼續走路。在過了半個時辰之後風好像變得沒有那麽強烈了,趕車夥計就叫自己的同伴上車趕路。可卻聽同伴說風還沒有減小如何能夠繼續趕路? 趕車夥計看到風明明已經變弱,同伴怎麽會說風依然還是很強烈的話!就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乾脆走到路上看看是否還有沙塵煙土。這時卻發現自己的同伴正站在不遠處的路邊向自己招手,趕車夥計感到奇怪明明他的腿受傷了,怎麽會那麽快就到達路邊呢? 回頭看去,卻發現自己的同伴依然坐在地上依靠著一顆大樹並未離開半步。趕車夥計再次向路邊看去,發現那個向自己招手的同伴仍然還站在路邊。 趕車夥計當時心裡就一陣發毛,不知哪個才是自己真正的同伴。而這時路邊的那個同伴卻一瘸一拐的向自己走了過來,並且還說風已經小了,我們可以上路了。 與此同時他感覺那個跟自己說話的同伴好像並未看見坐在地上的那個同伴,無計可施的他想不出任何辦法證明哪個才是自己真正的同伴。 後來站在自己面前的那個同伴對他說風已經小了,再不走耽誤了路程送不到豆腐,大臣就該怪罪下來了。就憑這一句話趕車夥計就斷定面前的這個人就是自己的同伴,馬上就準備往樹林外邊走。 這時,坐在地上的那個人起身將趕車夥計拉住,並且說到風還未停怎麽就敢出去,不怕沙塵打傷了眼睛嗎?大不了你就陪我在這裡待上一夜,有什麽事讓那個大臣來找我。 趕車夥計又開始犯嘀咕,弄不清真假。最後另外的那個人又開始叫他趕緊趕路,還說些得罪不起那個大臣的話語。趕車夥計還是覺得原來坐在地上的那個人好像有問題,結果就跟著另外的那個人出發了。 第二天噩耗傳來,有一個趕車送豆腐的夥計被惡鬼活生生的吸幹了身上所有的血,變成了一具枯瘦如柴的骨頭架子了! 想起這個傳說,我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就我面前發生的事情跟那個傳說不就是一回事嗎?同樣都是有個人受了傷,按照傳說的故事真正勸自己留下來的才是真正的瞎子,而一直讓自己爬出來走出這兒的應該就是惡鬼作祟。 看來我上邊的這位應該不是真正的瞎子,不過再想想,隻有上去了我才能和瞎子一起出去,這也是明擺著的事。而下邊那位無論如何從二十多米高的地方摔下去都不可能隻摔傷一條腿的,那麽高可不是鬧著玩的。 媽的,我可不能被傳說給蒙蔽了雙眼啊!傳說畢竟隻是傳說, 有誰親眼看見過? 打定主意之後,我便對上邊的瞎子說到: “瞎子你等著我啊,我關某用手中的大攮子在碎石坡上挖幾個小洞,踩著慢慢往上爬。” 瞎子對我說到:“二爺,您這不是有辦法嗎?幹嘛還讓我給你想什麽辦法啊,你了太缺德了啊!” 當我開始慢慢往上爬的時候,下邊的那位便開始祖宗姑奶奶的罵起來了:“你奶奶的關一刀,真打算扔下我不管了啊?算我瞎了狗眼認識你這麽一個沒良心的畜生!” 我回罵到:“你他娘的就是看我落不到你手中了才生氣的,就憑你那點雕蟲小技豈能瞞得了我關某。我看你還是在下邊慢慢的等待下一個倒霉鬼吧!” 等我爬上來之後瞎子對我說到:“二爺,你亂七八糟的說什麽呢?趕緊走吧!” 我說到:“蔣老先生不愧為同患難的好兄弟,沒有扔下我關某獨自一人離開,得,回去之後咱倆一定要好好的喝上一頓!” 瞎子拿著繩子轉身開始往回走,我也將大攮子重新插進腰帶裡,這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山崖下邊傳來鬼哭狼嚎一樣的痛哭聲。 我轉身站在山崖邊上衝下邊說到:“真不好意思啊,還得讓你自己接著在裡邊來回遊蕩了,恕關某不能奉陪。” 然後就起身開始按原路返回,可突然卻覺得哪裡不太對勁,走出兩步後我立刻停止了腳步,頭皮發麻,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此時我不敢再多猶豫一秒鍾,轉身猛跨兩步,縱身跳進了山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