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下雨天 她這話,還是往委婉了問。 檀千琉聽後,略微抖動眼簾:“怎麽看出來的?” “你好像沒見過她們?” 霜梓漣沉默幾秒,手攀在檀千琉手臂上,不自覺的亂動。 “你洗澡的時候,手機扔在沙發上,我不小心看到了一點。” “哪點?”檀千琉吞咽下口水。 如果僅僅只是通過鎖屏上顯示出的部分消息,霜梓漣應該不到她們發的表情包。 除了表情包,檀千琉覺得她們的聊天應該不會太不正常吧?可也保不準呢?她們一旦口嗨上了什麽都能說得出來。 現在看霜梓漣的反應,她又不確定了。 清淺平緩的呼吸聲猶如深夜裡的搖籃曲,一點點的撫平白日裡的疲憊。 她面朝著霜梓漣的方向,所以霜梓漣只能看到她拿手機的手指和手機背面。 沒開燈。 檀千琉抬手順了順她的背。 對方用指尖,緩緩的撩開她脖子上的發絲:“是不是昨晚喝多酒了?頭疼嗎?” “開……開房?!”檀千琉到底自己也沒馬上明白過來,心想,她們都在群裡聊了些什麽! 於是,檀千琉重新打開手機去查看聊天記錄。 不打算發言,將不熬夜的人設發揮下去,所以她默默搜索聊天記錄,開房兩個字,搜出來,一大堆。 檀千琉心尖一顫,好似又被對方給勾了一下,連帶著原本的困意,都離她遠去了。 茅塞頓開——是遊戲裡開房間組隊打遊戲。 內心進行完一番從離譜到原來如此再到服了自己的戲法轉變後,檀千琉又開始覺得好笑起來,伸手摟動霜梓漣,跟她解釋:“是開房間組隊打遊戲的意思。” 依稀記得昨晚入睡得晚,沒看具體的時間,但應該是過了凌晨一點才睡著的。 她張了張嘴巴,還是沒能把那個字說出來。 她眼眸閉著,將腦袋靠在檀千琉的肩膀上,聲音是沒睡醒的微微低啞:“怎麽起來了?還沒完全天亮。” “沒關系,她們說話有時候確實也那啥……”檀千琉有點憋不住笑:“我就說你今晚怎麽一直問個不停。” 身後傳來動靜,霜梓漣見她坐著,起身從後面伸手過去攬抱住她。 做了夢,迷迷瞪瞪的睜開眼睛。 霜梓漣烏黑卷翹的長睫簌簌眨抖,目光沉吟好半天,似乎是終於理解那個“壓”字為何而來的,恍然大悟般的從喉嚨裡發出個“哦”字:“抱歉,誤會你朋友們了。” “是對吧?”檀千琉替她回答。 最後一個“啦”字,音調變輕很多,聽著,竟有那麽幾分撒嬌的意味。 檀千琉想了下,好半晌,她搖搖頭:“記不得太清” 懷中的人發出薄弱的一聲“嗯”,緊接著又沒了聲。 檀千琉起來,被子從胸`前滑落到腿上,她雙手隨意的放在腿上的被子上壓著,微微弓著腰背,瞳孔沒什麽焦點,發懵好一會兒後,她才去拿手機。 她手指頓住,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 “好像沒有。” 許應挽她們打遊戲時開房間組隊都是這樣簡潔的喊法,包括她自己,也是會說開房兩個字,但是別人說,她自己說,她一直都不覺得有什麽好誤解的,結果從霜梓漣口中說出來,她竟然就沒反應過來! 到底是喝酒迷糊了還是犯困遲鈍了。 霜梓漣睜開一條眼縫,柔聲問她:“夢見什麽了?” 前面她沒看仔細,而且群裡聊的話題那麽多,她哪會刻意去記住她們聊過些什麽。 屏幕的藍光照得檀千琉眼神迷離。 檀千琉側躺著看會最新消息,都是骰子的表情包,估計在玩遊戲。 霜梓漣將鼻尖埋到她的頸脖蹭了蹭,聲音格外的乖軟:“知道啦~” 霜梓漣緩緩吐出一句話:“我看到了,開房兩個字。” 窗簾有兩層,一層厚實的遮光簾,一層薄紗,光線透進來,並不太亮。 檀千琉手指扶了下額頭。 沉寂片刻,檀千琉又想起什麽,輕笑著問:“所以你前面說每次朋友聚會想陪著我一起去,也是因為這個嗎?” 對方身體輕微挪動,手指捏了捏她的手指,此種反應,足以說明,確實是這樣。 手機屏幕的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看清時間,凌晨五點零三分。 又是99 的消息。 以及,對方被光線照亮的神色。 “做夢了。”檀千琉松松的牽握住對方環抱在自己肚子上的手,她腦袋偏側一個弧度,與霜梓漣的腦袋相抵靠在一起。 “阿漣,以後如果有什麽事情讓你心裡不舒服了,可以直接跟我說出來,這樣我才知道你在想什麽呀,我怕我有時候,沒法完全猜中你的心思。” 還有後面的“壓……”算了,簡直說不出口。 她們對話聲音很小,竊竊耳語。 天空將亮未亮,院子裡的露珠遺落在葉片上,起了薄薄的霧。 臥室裡耳鬢廝磨的影子,在床頭櫃置放的小夜燈並不明亮的光線下,於牆壁上映出淡薄的一層影子,體溫從一個人身上傳到另外一人身上,檀千琉輕輕蹭著她的側臉、鬢邊,耳朵。 她們沒有刻意去做關於情念的事情,和欲望無關,只是在醒來時,想要感受一下對方的溫暖,想要碰一碰對方的臉,想要貼一貼對方睡衣上的柔軟,以此來撫平中途醒來沒睡好的心湖褶皺。 如果身邊沒有這個人,醒來便是醒來了,或失眠或重新睡下,都比不上窩入一個人懷中被順平毛躁後入睡的甜美。 天氣越來越涼,凌晨五點多的室內除了被窩裡都是冷的。 霜梓漣把她的手放進被子裡捂著,一下子就熱上許多。 重新躺下,霜梓漣慢慢的撫著她的腦袋:“是不是噩夢?” 檀千琉側躺下,面朝著霜梓漣的方向,半闔著的眼睛有著不明顯的眨動:“應該不是……” 秒針滴滴答答的走動著,檀千琉凝思半晌,似乎真的想不起來,夢裡夢到的東西一醒來就忘,她牽扯了下嘴角,露出個無奈平和的淡笑:“把你給吵醒了。” “沒事,我本來就要醒的。”霜梓漣指腹摩挲她的手腕肌膚。 檀千琉輕顫眼瞼:“本來要醒的?” “你醒我當然要醒。“ 檀千琉合上眼又睜開:“為什麽呢?” “沒有為什麽。” 反正,沒有邏輯,也不想講邏輯。 霜梓漣輕輕拍著她側臂,一下一下的,像是哄她重新入睡:“還早,再睡一會兒。” 以前檀千琉喝了酒,只要不是喝得太過於多,她晚上的睡眠完全不會受到什麽影響。和朋友喝酒,都是有度的,控制在不會醉的范圍內,不然喝醉麻煩,說不定還要鬧出笑話,所以她就算玩得再嗨,也不會過分放肆飲酒。昨晚沒喝醉,她自認為相比起以前來說喝得不算太多,但這次卻睡得不是太安穩,斷斷續續的做夢,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 “我以前晚上喝了酒,睡得跟死豬似的,一覺到天亮,中途根本不會醒來。”檀千琉喃喃道。 霜梓漣閉著眼睛聽見她的低語,被她“死豬”的形容給逗笑一點,唇角提起些微弧度,伸手將她攏得緊了下,掌心覆蓋住對方臉上,溫柔的摸了摸:“所以今天睡得不算太好?” “可能嬌氣了吧。” “嗯?” “可能潛意識裡知道我身邊有個對象,要讓我對象醒來抱抱我,哄我睡覺。”檀千琉閉著眼睛,說完眼角微微彎了點。 霜梓漣慢兩秒輕笑一聲,語氣柔和似微風拂過柳枝:“睡吧,小豬。” 檀千琉發出含糊細碎的低低音節,哼唧幾聲又沒再說話。 外面開始淅淅瀝瀝的落小雨。 在安靜的環境下,聲音微弱但不可忽視,卻有種沉寂的力量,讓窩在被窩裡的人體會到一種格外的安心。 “下雨了……”檀千琉聲音很輕,與雨聲混融到一起。 霜梓漣同樣極輕的應了她一聲。 “明明昨天還出太陽的……” 聲音在困意的蔓延下被逐漸淡弱到無聲,兩人相擁而眠,在某個曦光未現的凌晨,伴隨著雨聲再次沉沉睡去。 醒來後是上午十點,外面似乎停過一陣雨,中午吃飯時,又繼續下雨。 地面潮濕,院子的黑色大門,被雨水浸潤得越發的漆黑。 檀千琉身著淺色的毛絨家居服,搭在後面的帽子有個大大的兔耳朵,棉拖是鵝黃色的,她長發順在肩膀兩側,兩手揣在兜裡,站在距離客廳門口半米的距離,看著外面的雨簾。 峙殤裡的房子都比較偏老一點,建築有些複古懷舊風格,更有一種歲月沉澱後的韻味。 廚房傳來油煙機的聲音,和菜倒進熱油裡的滋滋啦啦,以及鍋鏟與鍋相互碰撞的沉悶響動,與外面溫和淅瀝的雨聲交織,時光逐漸慢下來。 度過一個慵懶平靜的下午。 她們坐在書房的沙發上,一人一邊,霜梓漣面前開著筆記本電腦,指尖時不時在拍鍵盤敲動幾下。 檀千琉將餐廳位置發到群裡後,就按掉了手機。她撐著腦袋,眸光偏側,便對上霜梓漣那張專注的神色。她和霜梓漣是面對面坐的,但又不完全面對面,因為檀千琉前面有書和盆栽,所以霜梓漣是坐在她對面偏左側一點。 於是檀千琉不動聲色的將堆積的書本挪動幾分,又將盆栽拿來作掩護,從而開始肆無忌憚的去欣賞對方的容顏。 霜梓漣什麽都不用做,純粹就對著筆記本電腦處理工作的樣子,就足夠令人為之小鹿亂撞。 她天天見霜梓漣,卻仍舊天天都有這種感覺。 大約幾分鍾後,霜梓漣察覺她的目光,掀起眼皮投過來眼神,幾乎與此同時,檀千琉眸光迅速轉開,去看窗外的雨景。她前面就是窗戶,簾子拉開到三分之二的位置。 玻璃上掛著細密水珠,模糊外頭的光景,邊角有幾處朦朧綠意搖曳著。 霜梓漣見檀千琉並不是在看自己,於是盯了幾秒她的眉眼,又偏眸去看窗外。這下,檀千琉才重新轉回目光,和霜梓漣從雨景收斂回來的視線在空氣中相撞,檀千琉衝她淺淺一笑,垂下眼簾。 “今天降溫,天氣冷,等會出門記得多穿一點。”霜梓漣眸光回到電腦屏幕。 檀千琉去手機看眼天氣預報,昨天氣溫在二十多度到十多度之間,今天直接降到了十多度到幾度之間,可謂之斷崖式降溫。 “嗯嗯。”她應完霜梓漣,又去瞅眼後面的一個多星期的天氣,好像都會下雨,她也就隨口一說:“還好床單晾完了。” 霜梓漣卻突然停頓下手指,好半天,她才重新動起來。 下午四點半,她們準備收拾打扮下出門。 檀千琉去見朋友要隨便多了,每次都是一身休閑服,實際上,簡文嫣她們也一樣,都是可以不用洗頭也不用化妝就可以見面的程度,但霜梓漣覺得自己需要稍微拾叕一下,太正式不好,太隨便也不好,她進去衣帽間後就一直在糾結,不知道要穿什麽衣服。 於是,她把檀千琉換進來幫自己挑選。 檀千琉從一眾衣服劃過,選得非常乾脆,拿了件米白色的加絨緊身打底衣,又拿了件黑色的針織長裙,裙擺到小腿的長度,露出一兩厘米長度的米白色的褶皺邊,剛好和上面露出的米白色領口很搭配,外套再配一件厚大衣,輕熟鹽系風,非常完美,霜梓漣穿上後也覺得OK,想要去挑選個包包。 “配這個摩卡綠包包怎麽樣?”霜梓漣回頭問她。 檀千琉點點頭,覺得可以,但她思忖著,這樣穿在室內溫度是剛剛好,但在外面,風一吹可能會冷。 於是她又拿件薄毛衣遞給霜梓漣:“你裡面再穿一件毛衣吧。” “已經穿一件毛衣了。” 她說的是那件針織長裙。 檀千琉:“太薄了,要不換件厚一點的?” “不薄了,相當於一件中厚度的毛衣,我覺得剛剛好,再穿太臃腫了。” 霜梓漣將手握住她的手:“真的不冷,你看我的手都是熱的。” “因為你現在在室內。” “等會吃飯也是一直在室內,會熱的。” 檀千琉想想也行,反正她們去的路上開車,吹風的概率不高。 “你也去換衣服吧。” “OK。我穿什麽好呢?要不你幫我挑?” “好啊。” 霜梓漣轉悠一圈衣帽間,拿了件和自己穿的這件大衣款式相似顏色相似的大衣,怎一看都是黑色,但是在光線下顏色又有點區別,裡面一件低領打底衣和一件條紋襯衫外加一件毛衣,淺咖色半身裙,搭配好遞給檀千琉,檀千琉接過,輕佻唇角:“怎麽有點像情侶裝的感覺?” “像嗎?”霜梓漣明知故問。 “挺像的。”檀千琉回答。 霜梓漣眼角掛著一簇笑意,拍拍她的肩膀:“去換吧,我去房間化妝。” 等檀千琉換完衣服,霜梓漣已經全部弄好,頭髮用鯊魚夾挽了起來,兩邊留了些碎發,口紅色號很襯皮膚,妝容不會太濃,一種恰恰好的美感。 其實檀千琉私下和朋友見面,除非要跟著一起去見什麽重要的人或者參加什麽重要的飯局活動,如果僅僅只是幾個朋友之間的嗨皮,她幾乎是怎麽舒服怎麽來,這次其實也沒有外人,只不過帶著霜梓漣一起去了而已,她為了和霜梓漣相配,也就去稍微化了下妝,長發梳了下沒扎,攏到肩膀兩側。 五點半,兩人出發。 霜梓漣開車,她坐在副駕駛,垂眸在姐妹群裡發消息,問問她們到哪裡了。 之後她偏頭看著車窗外,天空是陰的,細雨朦朧,路上行人並不多,路牌被凌晨開始的持續降雨洗得乾淨透亮,街道有種冷色調,顯得紅綠燈散發出來的光芒都有點明澈空落的感覺。 這次訂的是一家音樂餐廳,是簡文嫣桑愜她們幾個人一起一致投票決定的,餐廳裡面的特色就是,有駐唱歌手在台上唱歌,帶有點酒吧的氛圍,但沒有酒吧那麽吵,畢竟是以吃飯為主,音樂為輔。 她和霜梓漣先到,去前台拿號。 檀千琉把手機的訂單給前台小姐姐看,小姐姐讓她稍等一下,然後去電腦核對。 於是檀千琉倚靠在前台邊上等,另外一隻手揣在大衣兜裡。 她裡面的襯衫領子沒完全扣上,是解開一顆的,此時有一綹頭髮夾在其中,霜梓漣伸手替她把頭髮弄出來順了下。 剛才從停車場走到餐廳這段路,兩人撐著一把傘,雨也不大,但檀千琉前邊的幾綹頭髮的發尾有點潮濕,霜梓漣手指捏在她的發尾處,輕輕搓了搓,滿眼關切道:“剛才是不是淋到雨了?” 因為剛才一直是檀千琉撐傘的。 “不礙事,一點點,可能是頭髮被風吹起來沾到了雨水。”檀千琉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而後一起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霜梓漣將她從頭到尾打量一遍,確認她沒有其他地方淋濕才收回視線。 等前台小姐姐核對完信息,告訴她們018號桌往哪走時,簡文嫣她們一夥人從大門進來。 “昨天都好好的,今天說變天就變天。”是簡文嫣的聲音。 檀千琉循聲望過去,與此同時,她們也看到了檀千琉,並且看到了檀千琉旁邊的霜梓漣。 霜梓漣可能不太好意思,所以從檀千琉口袋裡抽出自己的手,伸進自己的兜裡,而後跟許應挽她們一夥人打招呼。 桑愜她們見到霜梓漣,一個勁的誇:“一直聽千琉說你很漂亮,今天一見,果不其然。” 霜梓漣只是禮貌笑笑,說了聲“謝謝。” “是啊,千琉她自從談戀愛後,天天在我們面前炫耀有個賽比天仙的女朋友。” “誒對了,我們點的啤酒點罐裝的吧,檀千琉她可以單手開易拉罐。” 啊呸。 一群損友。 檀千琉心裡默念。 她白了此刻正一臉壞笑的許應挽一眼。 果然還是霜梓漣體貼:“算了吧,單手開易拉罐手指多疼。” 聽出來了,語氣都是對女朋友滿滿的心疼呢。 大家活生生吃了頓狗糧,都“哎喲”了一聲,調侃:“你們真的好甜啊。” 霜梓漣看了檀千琉一眼,檀千琉也回了她一眼,朝夥伴們輕笑:“好了,請停止你們的拍馬屁。” “我們點雞尾酒怎麽樣?” “沒問題的。” “咦,春冉呢?還沒到嗎?”檀千琉往後看,沒看到春冉的影子。 簡文嫣:“她沒跟你說嗎,她有點事耽誤可能會晚點到。” 檀千琉從兜裡掏出手機劃開看,就看到春冉發來的消息:“哦,看到了。” 她打字回復了個OK的表情包給春冉後熄滅屏幕,接著帶著大家去018號桌落座。 服務員端上茶水,桑愜往那台子上努努下巴:“什麽時候會有唱歌?” “七點鍾開始有。” 她們這個位置,正對著舞台,視野還算不錯。 簡文嫣問:“客人可以上去唱嗎?” “我們這裡唱歌的都是專門的駐唱歌手,客人可以到前台點歌的。” “好的明白了。” 可能今天降溫的緣故,餐廳裡竟然開了點暖氣,以至於許應挽熱得都脫下了外套放在旁邊。 桑愜和許應挽簡文嫣她們坐在對面,很自覺讓檀千琉和霜梓漣坐在一起。 檀千琉趁著這會功夫將她們上上下下打量一眼,一個個都人模人樣的,化了妝洗了頭還特地打扮,平時私下見面可很少這麽講究過。 許應挽注意她的目光,衝她挑了挑眉,仿佛在說:怎麽樣,我們在你對象面前夠給你面子吧? 桑愜的眼神仿佛在說:就我們這麽文靜,怎麽可能會嚇到你女朋友。 檀千琉嘴角輕嗤了下,端起面前霜梓漣給倒好的熱水喝了口。 傍晚六點二十,春冉趕到。 因為只剩下檀千琉旁邊的位置了,所以春冉就坐到了檀千琉旁邊。 期間,許應挽差點來個二郎腿的霸氣坐姿,似乎是考慮到霜梓漣在場,硬生生把即將要翹起的腿給按壓了下去,春冉就坐在許應挽的對面,目睹完這一幕,偏頭憋笑,許應挽攏攏頭髮,優雅的端起水杯喝口。 每一桌都有一盞吊燈,菜上齊後,霧氣沿著光線光線緩緩蜿蜒上升,座位光線比較暗淡,靠的是台子那邊勻過來的氛圍燈,此刻台上還沒開始唱歌表演,所以廳內播放著純音樂。 前半段吃飯氛圍還算和諧,偶爾搭幾句話,聊聊菜什麽的。 桌上有碗孜然羊肉的菜,檀千琉以為是牛肉,夾起剛想往嘴裡放,旁邊的春冉剛好瞥到,及時拉住她的手臂阻止:“這是羊肉。” 檀千琉對羊肉過敏。 春冉就見過她小時候吃羊肉進醫院。印象非常深刻,當時就她們兩人在家,阿姨出去采購了。所以她看到檀千琉碰羊肉都有種陰影。 “羊肉啊,我以為是牛肉。”檀千琉放下,把羊肉放到了骨碟上。 她是直接點的套餐,沒仔細去看有什麽菜。 霜梓漣眸光從眼尾撇過來。 平時會給檀千琉做菜吃,自然又問過她吃什麽不吃什麽,所以她也是知道檀千琉對羊肉過敏的。 她蜷了下手指,其實如果春冉沒阻止,她也會拉住檀千琉手腕,跟她確認一下是不是羊肉。 此刻她碗裡躺著一塊孜然羊肉,剛才吃了塊,本來就想提醒檀千琉不要夾那道菜的,結果就她嘗一塊的功夫,檀千琉就伸手去夾了。 而且,最重要是,提醒檀千琉的,不是她,是春冉。 這種感覺說不出來,就是那種,你明明也要做這件事情,結果慢了別人一秒。 雖然,她應該感謝春冉及時提醒檀千琉,但這事她也知道,她也要去做,就跟她如果不知道,沒注意到檀千琉夾了羊肉,完全就不是一回事了。 她輕微顫動長睫,余光從檀千琉身上收回。 檀千琉察覺到她剛才的目光,於是側眸看了她幾秒,緊接著,又從桌底下,伸手去握霜梓漣放在腿上的左手。 霜梓漣任由她握了會兒,就抽了出來。 檀千琉以為她不好意思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跟她親密,但是,她們在桌底下,又看不到。所以,她又牽了下霜梓漣的手,這次霜梓漣沒有抽走,而是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 從那一眼中,檀千琉看出了一點異樣。 她眨巴眨巴眼睛,給霜梓漣夾菜:“她們家的牛蛙好吃。” “嗯。”霜梓漣淡淡應了聲,垂眸吃東西。 好巧不巧的是,許應挽突然給她發消息。 檀千琉感受到兜裡手機的振動,漫不經心的掏出來查看,看到許應挽發的,掀起眼皮往對面撇眼,什麽事不能當面說,坐在一起還要發消息?預感不是什麽好事情。 果然,許應挽發:- 我總覺得你女朋友很眼熟。- 以前我是不是無意間碰到過你和你女朋友在一起? 檀千琉打字回復:我哪知道你見沒見過。 她沒當回事,許應挽單手撐著腦袋,往她的這個方向看了會。 幾分鍾後,許應挽在餐桌上突然問霜梓漣是在哪所大學畢業的。 臥槽! 檀千琉心裡直呼臥槽,她怎麽把這事給忘了。 許應挽和霜梓漣是同所大學畢業的。 以前她經常借著去找許應挽的借口,順便逛逛學校,看看能不能偶遇到霜梓漣,結果是,一次偶遇都沒有。 看到檀千琉咬著筷子表情頓滯的模樣,許應挽不解,垂眸給她發消息:怎麽了?這個不能問嗎? 沒等檀千琉回復許應挽,旁邊的霜梓漣已經回答了剛才那個問題,然後,許應挽有點拿捏不準該說什麽,她撇眼手機消息,檀千琉發過來的:沒有,我就是在發呆。 於是許應挽笑著說了句:“原來如此,我跟你同一所大學。” 霜梓漣覺得她不會無緣無語問她哪所大學畢業的,於是說:“以前見過?” 怎麽說,許應挽確實覺得自己以前好像見過她,但是又好像不只在大學見過,可是又是在哪裡見過呢。 許應挽不敢確定,所以直說:“可能見過吧。” 這下讓檀千琉想起了很多事情,高中的時候,她和許應挽不同所學校,但是有次省內鋼琴比賽,許應挽去參加了,而且,就是因為她打聽到霜梓漣也參加了那場比賽,她才偷偷翹課去看的。 她扶著額頭,此刻希望許應挽千萬別想起,不然把她的事情抖落得渣都不剩。 就在她後知後覺想著在手機發消息提醒一下許應挽不要說出來那次鋼琴比賽的事情,結果許應挽就說了:“我突然想起來了,好像有次鋼琴比賽,我見過,當時檀千琉……” 檀千琉直勾勾的盯著她,許應挽咽了下口水,停頓下來。 “鋼琴比賽?”霜梓漣似乎並沒有想起來。但是她聽到檀千琉的名字,於是看了眼檀千琉,又讓許應挽說下去:“後面呢?” 許應挽通過檀千琉的反應明白了些什麽,笑著答:“當時檀千琉陪我去參加過一場鋼琴比賽。哎呀,我可能記糊塗了,可能我們同所大學,我真的在校園裡對你有過幾面之緣吧,嗐,記不清了。”許應挽快速掠過這個話題。 然後,在手機發消息給檀千琉:高中我記得有場鋼琴比賽,我輸了,然後你把你過期的零食給我吃安慰我,導致我拉肚子,我印象很深刻,沒記錯的話,當時為此感動好久你來翹課來看我比賽,但是你其實並不是來看我比賽,是奔著當時獲得第一名的那個女孩子去的,她是霜梓漣嗎?好像當時我跟桑愜還討論過,霜這個姓氏很獨特,所以我有印象。 檀千琉看到這麽一大段消息,呼出一口氣,幸好許應挽沒說出來,不然她真的會很社死。 她坦然的打字回復:是。 緊接著,許應挽跟被什麽震驚到似,旁邊的桑愜看她這樣,問她:“你幹嘛啊許應挽,在跟誰聊天?” “……沒。”許應挽熄滅屏幕,把手機倒扣在桌上,耐人尋味的眸光投向檀千琉。 檀千琉睨她一眼,接著不再看她。 結果,許應挽不說話了,霜梓漣開始問起:“你跟千琉是同學嗎?” 許應挽說:“不是啊,我們一直不同校,我會認識她是因為我父親和她父親認識。” 到這裡,檀千琉才發現,她把霜梓漣帶出來跟朋友們見面,是件很危險的事情,一不小心,可能就會把她陳年舊事給暴露出來,因為,這裡坐著的,都是跟她讀書時就認識的朋友,多多少少,對她的事情,有著一定的了解量。 七點,有位年輕女孩抱著吉他到台上,調整話筒。 許多燈光一下聚集到舞台上,很多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看過去。因為,那個女孩子,長得還很漂亮。 飯菜都吃得差不多了,大家都是慢慢的解決最後一點,許應挽終究還是本性暴露,裝不下去,握著一杯雞尾酒,以一種完全放松慵懶的姿態靠到沙發,翹起了二郎腿。 台上的女孩在唱,檀千琉隻撇了眼,然後就收回了目光,端著雞尾酒喝,她眼裡只有霜梓漣,低眸,她一點點的挪過手去,將掌心覆蓋到了霜梓漣的手背上。霜梓漣眸光經過她的臉,而後半垂下睫毛,反手握住了檀千琉的手。 趁著上面女孩在唱歌,歌聲覆蓋全餐廳,她趁機貼到霜梓漣耳邊,輕吐氣息:“好看嗎?” “沒有你好看。”霜梓漣手指蹭了蹭她的掌心。 光影略過臉龐,檀千琉輕笑;“真會說話。” 霜梓漣衝她莞爾。 “她好像一直在往我們這邊看呐。”簡文嫣直視著台上。 許應挽:“下雨天,禁止自作多情。” 春冉:“下雨天跟情有什麽關系?” 許應挽:“沒聽到她唱什麽,絲絲綿綿,什麽小雨天手牽手。” 桑愜:“哎呦,人家歌詞是這樣的嗎?” 許應挽:“挺應景,現在外面就在下雨。” 桑愜:“你怎麽知道?” 許應挽:“來的時候就在下雨,從上午下到現在,天氣預報也說最近雨水多。” 簡文嫣:“不是自作多情,你看她真的不斷往我們方向看。” 看得太頻繁了,簡文嫣想忽視都難。 餐廳為了客人的體驗,每一桌間隔有著一定的距離,台上唱歌的那名女孩,眼神太過於肆無忌憚,不知從哪個點開始,一直關注著她們這個方向。 春冉:“你還別說,真的是往我們這個方向。” 許應挽:“或許可能是因為,我們這一桌剛好正對著舞台,人家唱歌看前方有什麽不對的?” 桑愜:“誒,還別說,她這個眼神太直白了,就算看著前面,也不是這樣的眼神。” 簡文嫣:“千琉你看看是不是,她好奇怪啊,為什麽看一直看我們這邊,不好吧這樣?” 檀千琉也看過去,以此同時,霜梓漣目光也看向舞台,結果,那女孩露出個笑容,笑得如沐春風,讓人有種,她在音樂餐廳唱歌,簡直埋沒了。 台下有位男客人,撫掌誇了聲好。 喊得很大聲,她們這一桌都聽見了。 台上女孩仍舊沒移開視線,甚至看都沒看那個撫掌說好的男客人方向一眼。 簡文嫣:“有點嚇人啊,她一直往我們方向看。” 桑愜:“嚇什麽人啊,你是對浪漫過敏嗎? 桑愜語不驚人死不休:“她不會是看上我們當中哪個了吧?你看她的視線明顯是落在某個人身上。” 許應挽:“不是吧,還真就自作多情上了,怎麽回事一個個,都寡瘋了?看看檀千琉多淡定。” 簡文嫣:“能一樣嗎?人家有位這麽好看的女朋友,自然看不上其他人了。” 瞧瞧,又誇上了 檀千琉托著腮,是啊,她這個有對象的人,已經開始理解不了她們為什麽老揪著台上那女孩一直朝她們這個方向看這件事情不放。她平靜的喝口雞尾酒,又繼續吃起飯桌上的菜。 就在她把小碗菜裡的蔥挑掉,移到霜梓漣面前,台上的歌聲結束了。 有人喊著再來一曲,駐唱女孩沒管,感謝完大家的捧場後下台了。 此刻餐桌上針對於剛才那事的話題還在繼續。 桑愜:“簡文嫣你邏輯真奇怪,人家長得那麽好看的一位女孩子,不就是往我們這桌方向看過來,你說可怕,真不能理解。” 簡文嫣:“怎地,我懸疑片看多了還不行,而且她突然朝我們笑。” 許應挽:“唱歌不笑難道冷著臉啊?” 簡文嫣:“總比你們往愛情方面腦補好得多。” 桑愜:“你往懸疑片方向腦補,腦補她是殺人凶手,我們其中有人是她的暗殺目標?” “哈哈哈哈哈……不要太離譜。” “哼哼,就允許你們腦補,不允許我腦補?” “不是,你要說往她可能是看上了我們當中的誰還算合理,往懸疑方向腦補……噗” “合理個鬼……” “臥槽……” “臥槽什麽啊你臥槽。” 許應挽微微張著嘴:“不是……她……” 沒等許應挽說完,就看到剛才台上唱歌那女孩,已經走到了她們這桌的方向。 大家一下子都閉嘴了。 “霜梓漣?”女孩期待的說:“是你嗎?” 一瞬間,許應挽簡文嫣桑愜她們都面面相覷,許應挽手裡的筷子都掉到了桌上,啪嗒一聲,許應挽不好意思的笑笑,重新撿起來。 霜梓漣莫名其妙:“你認識我?” 女孩很激動把手搭在霜梓漣手臂上:“我是鄔葵啊。你不記得我了?” 坐在對面的三個人直接錯愕,要不怎麽說女人的直覺很準,她們剛才確實感覺對了,鄔葵一直朝著她們這桌的方向看,目光也確實在一個人的身上打轉,只是她們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是霜梓漣。 大家看了眼鄔葵搭在霜梓漣手臂上的手,又很默契的同時看了眼檀千琉,雖然當著吃瓜群眾,但是她們直覺上,有種不好的預感。 霜梓漣不自在的把手臂挪開,不動聲色的往檀千琉方向靠,甚至在鄔葵問起來認不認識她的時候,霜梓漣第一反應是去看檀千琉。 好家夥,她們又磕到狗糧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