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正文完 樓主沒有出聲, 算是默認了。 唐峭認真盯著她,還是很難將她與那隻膽小貧嘴的烏鴉聯系到一起。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樓主面無表情地掃了沈漆燈一眼。 唐峭蹙眉:“你看他幹嘛?” 樓主的語氣毫無波瀾:“接下來是隻屬於我和你的對話,不能被其他人聽到。” 沈漆燈挑了下眉:“其他人?” “他不是其他人。”唐峭說,“更何況你都背著我和他做過交易了, 這也能叫其他人?” 樓主:“我那是被迫的……” “所以……我決定將原本屬於你的壽命還給你。” 樓主頷首:“我知道我這麽說,你一定會覺得我很虛偽。但和你相處的那段時間,我真的很開心。你重生後,我一直改不了以前的習慣,也一直很後悔。”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唐峭冷冷地、一字一頓道,“你到底是什麽。” 外面的海棠花開得熱烈,他們走在蜿蜒的石板路上,仿佛永遠也走不到頭。 “回家順便膈應你。”唐峭看到樓主神色痛苦,連忙掐訣放水,“你燒她幹嘛?我還沒問完呢。” 她這邊話音未落,沈漆燈已經不緊不慢地抬手, 指尖浮起幽藍色的火焰。 唐峭:“你怎麽不問我究竟是什麽人?” 樓主:“你想問什麽?” 樓主緩緩點頭。 唐峭奇怪道:“那你為什麽要找上我?” 唐峭明白了她的意思。 唐峭敲了敲桌案:“不要岔開話題, 現在開始回答我的問題。” “因為你是外來者, 是破壞平衡的存在。” “你先別謝,你騙我去死,我可不會放過你。”唐峭冷笑,“下一個問題,你讓胡朔送給我們的丹藥又是什麽東西?” 唐峭半信半疑:“天道還會怕沈漆燈?” 樓主斂下視線, 不再說話。 唐峭狐疑道:“你不怕我破壞這個世界的平衡了?” “這種事我倒是第一次聽。”沈漆燈直接在樓主的身上放了一把火,同時意味深長地看著唐峭,“所以你那晚自盡,其實是為了回家?” 沈漆燈似笑非笑:“好像有人在貶低我。” 她頓了頓,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愧疚的表情。 樓主看向他,眼中流露出畏懼又複雜的情緒。 沈漆燈慢吞吞地熄滅藍火。 樓主猶豫了一下, 目光掃過那簇跳躍的火焰,終於還是歎息一聲。 “我隻負責維持這個世界的平衡,並不做任何干擾, 更不能隨意改變一個人的命數。”樓主解釋道。 “很抱歉騙了你。其實你死後就會消失, 至於你能否回家,我並不知道。” 樓主一邊艱難呼吸,一邊抬眸看向唐峭:“謝謝。” “原來你已經得到她了……” “所以你讓我在那一晚死去, 不是因為我只能活到那一晚, 而是因為你需要我死在那一晚?” “也就是說,你把我的壽命又還給了我?” 沈漆燈笑了笑:“怎麽, 你很嫉妒嗎?” “我就是系統, 也就是那隻陪著你的烏鴉,你也可以將我理解為這個世界的天道和觀察者。” 唐峭和沈漆燈離開了疏雨樓。 樓主:“……是你的壽命。” 唐峭與沈漆燈交換了下視線。 唐峭輕哼一聲, 一副“懂的都懂”的樣子。 在這方面, 他們的配合一向是天衣無縫的。 “他必須和我在一起。”唐峭冷靜地打斷她, “如果你還是不肯說, 我不介意使用一些不太友好的手段。” 唐峭沉默了。 她下意識看了沈漆燈一眼,發現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這才繼續問下去。 “你已經完完全全地屬於這個世界了。”樓主看了沈漆燈一眼,“而我也沒有乾預你的資格了。” 也就是說,如果沈漆燈沒有用那一半壽命留下她,她很可能就徹底死了。 “很重要麽?”沈漆燈隨意地說,“我喜歡的是你,又不是你的身份。” 他就這麽坦然地將“喜歡你”三個字說出來了。 唐峭彎起嘴角:“是嗎?那我們來清算一下吧。” 沈漆燈:“嗯?” 唐峭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我去清光峰找你的那晚,你為什麽要對我隱瞞重生的真正原因?” “啊,那個……”沈漆燈眨了眨眼睛,“因為我怕你生氣?” “啊?” 唐峭一頭霧水。生氣?她生什麽氣? “你寧願自盡也不願意讓我接近你……”沈漆燈意有所指,“如果讓你知道是我把你拉了回來,說不定你會氣得恨死我呢?” 唐峭不客氣地嘲諷:“那你不是應該更高興嗎?” “我怎麽會高興?”沈漆燈歪了歪頭,眼瞳透亮而純粹,“我隻想享受和你交手的樂趣,又不想讓你恨我。” 唐峭眸光微動,然後摟住他的脖子,仰頭親吻他。 沈漆燈細致又深入地回應了她。 他們迅速沾染上彼此的氣息,呼吸糾纏,心跳的起伏也逐漸重疊。 過了很久,他們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該回去了。”唐峭看著天邊的晚霞,輕聲歎息。 沈漆燈輕輕蹭了蹭她的鼻尖:“你今晚會和我在一起吧?” 唐峭沒有出聲,嘴角微微上揚,態度不言而喻。 等他們回到天樞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浮萍峰上十分熱鬧,燈火輝煌,遠遠就能聽到熟悉的歡聲笑語。 好像人很多的樣子。 唐峭與沈漆燈奇怪地對視一眼,正要過去一探究竟,上官屏那極具穿透力的嗓音便響了起來。 “你們可算是回來啦!快來快來,就等你們了!” 上官屏正站在掛著燈籠的樹下向他們招手,殷曉也在旁邊蹦蹦跳跳,大喊著“峭峭、峭峭”,燈火將她們的臉龐映照成溫暖的橘黃色,在夜色下顯得格外明亮。 唐峭頓時了然:“又聚餐了。” 沈漆燈嘖了一聲:“煩。” 唐峭握住他的手,拉著他向眾人走去。 “來吧,偶爾這樣一次也不錯。” 和上次一樣,崔黎、宋皎和三位女峰主都來了。除此之外,今晚還多了兩個很少見的人——陽真掌教和玄鏡真人。 陽真掌教撫了撫白花花的胡子,目光在桌案上來回梭巡:“聽說今晚美酒暢飲,這可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宋皎把他的談風月全都拿出來了。”司空縉熱心地抱起酒壇,為眾人斟酒,“你們敞開了喝啊,千萬別跟他客氣!” 宋皎怒道:“我什麽時候說可以隨便喝了?” “哎呀,掌教都來了,你好意思藏著掖著嗎?”回雁峰主拍了拍他的肩膀,扭頭去看端坐的玄鏡真人,“玄鏡,你也別客氣,趁這個機會讓我們看看你的酒量。” 玄鏡真人淡淡道:“我不喝酒。” 回雁峰主好奇道:“為何?” 玄鏡真人:“不喝就是不喝。” 時晴峰主探頭看了他一眼,掩唇輕笑:“估計是酒量不行吧……” 夕照峰主聞言,將準備好的果汁推到他面前:“你可以跟我喝這個。” 玄鏡真人:“……” 他們那邊聊得火熱,少年們這邊也沒閑著。 上官屏正在積極地分發點心,唐峭看到崔黎的懷裡好像有什麽毛茸茸的東西在動,下一刻,小狐狸就迫不及待地鑽了出來。 “好香的味道,我也要吃!” “小狐狸!”殷曉瞬間睜大眼睛。 上官屏的眼睛也亮了:“哇,毛茸茸的好可愛!”扆崋 幾人的注意力立刻都被小狐狸吸引了,就連埋頭苦吃的殷雲也湊了過去,只有沈漆燈依然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 他撐著下巴,目光掃向一旁的崔黎,百無聊賴地問:“你怎麽把它帶來了?” 崔黎看了看正在吃點心的小狐狸,說:“荊小玉托我照顧好它。” 沈漆燈挑了下眉,不再多言了。 那晚,荊小玉替崔黎擋下了太多劍影,最後已是奄奄一息。崔黎要帶她回天樞治療,但她卻搖頭拒絕了。 “我不想跟你回天樞……” 崔黎第一次露出如此焦灼緊張的表情:“那你想怎樣?你這樣是會死的!” 荊小玉勉強笑了一下,唇角溢出更多鮮血:“你不是說……我可以走嗎?讓我走吧……” 崔黎:“你要去哪裡?” 荊小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踉蹌著站起來,捂著腹上的傷口,掏出一張血跡斑斑的符籙。 “幫我……照顧好小狐狸。” 她連一句再見都沒說,只看了崔黎最後一眼,便和傳送符一起消失了。 崔黎試著找過她,卻一無所獲。 他想,她也許已經開始全新的生活,也許已經死了。 這頓飯吃了很久。 直到深夜,大家仍然沒有要結束的意思,而唐峭和沈漆燈則和上次一樣,悄悄離開了浮萍峰。 他們來到竹樓前的湖邊。 這裡很安靜,皎潔的月光傾灑而下,沒有一絲遮擋,將湖面照耀得波光粼粼。 唐峭看著璀璨的湖面,突然道:“我好像忘了問烏鴉一個問題。” 沈漆燈漫不經心道:“什麽問題?” “就是我們的壽命啊。”唐峭說,“她說已經把我的壽命還給我們了,你又分了一半的壽命給我,那也就是說,現在我和你是共享壽命了,對吧?” 沈漆燈側頭看她:“怎麽了?” 唐峭輕聲感歎:“只是覺得很奇妙。” 曾經是爭鋒相對的宿敵,現在是同生共死的愛人。 似乎從他們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們會互相追逐、彼此糾纏,連死亡都無法將他們分離。 沈漆燈若有所思地凝視她,突然問:“你還記得那封信嗎?” 唐峭頓時警覺:“你又想幹嘛?” “其實我這裡還保留了一份。”沈漆燈彎起眼睛,不緊不慢地說,“現在氣氛正好,我想回顧一下……” 唐峭很震驚:“我這一世根本沒寫過,你從哪兒保留的?” 沈漆燈笑意狡黠:“你難道不知道我記憶很好嗎?” 這家夥,原來在這兒等她呢…… 唐峭眼中凶光一閃,抬手便是一拳,沈漆燈靈活避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似笑非笑地問:“你確定要現在動手?” 唐峭挑眉:“怎麽,你怕了?” 她的眼神雪亮,鋒芒畢露,像月光下的劍鋒,耀眼到了極致。 沈漆燈愉快地笑起來:“那就開始吧。” 雖然他真正想做的並不是這些…… 但先熱身一下也不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