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因為之前的事跡, 沈漆燈在天樞很有名氣。 幾乎所有年輕弟子都知道他性情古怪,行事乖戾,是個不折不扣的“麻煩人物”。 這個圍觀弟子一見是他,下意識便矢口否認:“我、我沒說什麽啊。” “需要我提醒你嗎?”沈漆燈笑意不變, 扣住對方的那隻手微微收緊, “你剛才好像說, 誰太平庸了……” “我說她!我說她!”圍觀弟子疼得大叫起來,“我說台上那個女的, 沒說你……啊啊啊!” 他身旁的幾個朋友見他如此痛苦, 忍不住出聲製止沈漆燈。 “喂,你這個人怎麽回事?” “他又沒說你, 你激動什麽!” “快松手, 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唐清歡握劍立於身前,劍身映出她的面孔。她握緊劍柄,猛地一橫,劍尖亮起凜冽寒光,眾目睽睽之下,劍光化為遊龍虛影,氣勢磅礴,翻滾著咆哮而起! 幾人敢怒不敢言,連忙爬起來,灰頭土臉地快步離開。周圍眾人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想惹麻煩,再次開口時都收斂了許多。 突然,她凌空一躍,刀勢自上而下,猛地向下一劈,刀光與遊龍虛影狠狠碰撞,瞬間發出巨大轟鳴。 刀劍相擊的碰撞聲越來越快,二人身影也越來越迅疾,在台上幾乎掠出殘影。台下眾人隻覺眼花繚亂,雖然看不清刀劍的走勢,卻能看出唐清歡步步緊逼,而唐峭隻守不攻,看似應接不暇,卻沒有錯招一次,也沒有顯露分毫慌亂。 沈漆燈看著他,慢慢松開手。 “她手裡拿的是木刀吧?怎麽感覺比真刀還猛?!” 唐清歡被這一刀打得猝不及防,臉色有些發白。但她很快振作起來,手腕一翻,再次出招,劍光如驟雨急墜,密不透風地襲向唐峭。 幾人以為自己躲過一劫,不由暗暗松了口氣。這時,沈漆燈突然打了個響指,幾人身子一抖,不約而同地倒在地上,一個個臉色扭曲,哀嚎出聲,之前的氣焰蕩然無存。 擂台上,唐清歡率先出手。 回雁峰主也點頭:“看得出來,她修為不低。” 她拔劍出鞘,平平無奇的木劍在她手中寒光乍現,隨著她的劍勢響起清越錚鳴,如秋水寒霜,氣勢逼人,轉瞬襲至唐峭面前! 唐清歡出劍極快,但唐峭的反應更快。 就在幾人僵持之時,跪在地上的弟子先撐不住了。 遊龍雖然氣勢驚人,但唐峭卻一眼看出了掩在其中的劍光。她這一刀精準砍在了唐清歡的劍鋒上,場上驟然狂風四起,將她的衣擺吹得獵獵飛揚。 但讓他們認慫也是不可能的,俗話說不蒸饅頭爭口氣, 更何況還是沈漆燈先動的手, 憑什麽讓他們低頭? 然而唐峭的刀勢太凶,近乎狂暴,即便她躲過了刀刃,這一擊裹挾的余波仍然鋒銳驚人,堪堪割下了她一縷秀發。 她立即抬刀格擋,在刀身抵住劍光的瞬間,倏地瞬移至唐清歡身後。劍光刺目,唐清歡看不清她的身形,只能感覺到身後陡然刮起一陣勁風,下一刻,刺骨寒意凌空斬下! 唐清歡瞳孔驟縮。 “這一手刀法十分純熟,看著不像剛入門的弟子。”時晴峰主評價道。 唐清歡心底一驚,來不及躲閃,只能旋身一錯,勉強避開這一刀。 他們只是普通的外門弟子,雖然嘴上氣勢不減, 但其實心裡都清楚,若是真和沈漆燈這種怪物打起來, 只怕幾人加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 宋皎攏手入袖:“出刀的路數和司空縉一模一樣,看來那老酒鬼沒有偷懶。” 看得出來,她的確很努力了。 “這是師尊自創的劍招,遊龍掠影。”孔正芸看著台上的遊龍,表情欣慰,“歡歡已將這招學得出神入化,她贏定了。” 台下又是一片嘩然,唯獨孔正芸淡定如初,眼中充滿篤定。 “不客氣?”沈漆燈意興闌珊地掀了下眼睫, 手上略一用力,那個弟子頓時被擰得跪倒在地, “你們打算怎麽不客氣?” 場上錚鳴不斷,唐清歡突然手下一頓,暫收攻勢。唐峭持刀立在原地,靜觀其變,二人之間空出十丈遠。 “我認錯!我認錯了!”他忍痛喊道,“台上那位一點都不平庸, 平庸的是我, 是我太平庸了, 這樣行了嗎?!” 唐峭看著遊龍之後的劍尖,目光凝成一線。 幾人面面相覷。 “我沒看錯吧?怎麽變成龍了?” 唐峭目光沉靜,抬刀去擋。唐清歡的每個動作在她的眼中都清晰無比,她氣息不變,從容應對。 到底誰更佔上風,實在很難判斷。 擂台之上,凜冽劍光如龍如影,呼嘯著襲向唐峭,所經之處空氣激蕩,歷歷生風。 “快看,開始了!” 玄鏡真人眉頭微蹙,沒有發言。 沈漆燈嗤笑一聲:“滾吧。” “那是什麽!” “好快!” 疾招過後的勁風吹起二人衣擺,台上空氣近乎靜止,觀戰眾人不由屏息凝視。 不好! 觀戰眾人震驚不已,紛紛發出驚呼,觀景台上也是一片訝異。 遊龍發出淒厲尖嘯,唐峭手腕下壓,刀刃以一種近乎刁鑽的力道壓製劍鋒。唐清歡虎口陣痛,連忙收劍,劍鋒從刀刃下劃擦而過,竟現出隱隱裂痕。 下一刻,刀光從天而降,肅殺浩蕩。 唐清歡呼吸一滯,避無所避。電光火石間,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下意識閉上眼睛。 預想中的刀勢並沒有落到她身上,與此同時,她的耳邊響起一道聲音。 “你輸了。” 唐清歡怔怔睜開了眼,看到唐峭正站在她的面前,神色平靜,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木劍。 是她的劍。 “唐峭勝!” 隨著一聲清晰平穩的宣告,台下驟然爆發震耳欲聾的歡呼。 “居然是唐峭贏了!浮萍峰居然贏過了滄溟峰!” “那可是玄鏡真人的徒弟啊……她是怎麽做到的?!” “好厲害,難道浮萍峰主其實是個深藏不露的高人?” “太精彩了,今天這趟真是沒白來!” 眾人一改之前的口風,紛紛對唐峭讚不絕口。 人群中,沈漆燈看著擂台上的唐峭,嘴角上揚,臉上隱隱透出驕傲之色。 這時,一名清光峰弟子擠了過來,低聲對他道:“沈師兄,峰主讓你回去,說有事交代。” “知道了。” 沈漆燈應了一聲,又看了唐峭一眼,轉身離開了道場。 擂台之上。 唐峭將木劍還給唐清歡後,似是想起了什麽,側頭向台下望去。 人頭攢動,卻不見沈漆燈的身影。 難道他早就走了? 唐峭心底莫名生出一絲失落。她收回視線,正要下台,唐清歡突然叫住了她。 “……唐峭!” 唐峭停住腳步:“怎麽了?” “你……你是怎麽做到的?”唐清歡握緊手中木劍,看向她的目光畏懼而複雜,“連師姐都破不了我的遊龍掠影,可你卻能一招擊破……” 唐峭胡謅了一個理由:“可能是因為我很努力?” 總不能說她是重生的。 “努力?”唐清歡愣了一下,難以置信道,“只是努力就可以了?” 唐峭:“努力是製勝的法寶。” 她的表情很認真,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唐清歡聞言,脫口而出:“可我也很努力啊!” 唐峭想了想:“你有多努力?” 唐清歡:“我從秘境回來後就一直在練劍,除了吃飯和睡覺,幾乎沒停過……” 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這麽拚盡全力過。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到了極限,可即便如此,她還是輸給了唐峭。 她想不明白。難道她真的不如唐峭? 唐清歡神色痛苦,唐峭卻從她的話語中發現了一個問題。 “你一直在練劍,那楚逸呢?” “楚逸?”唐清歡茫然道,“誰是楚逸?” 唐峭:“就是在秘境裡被你救活的那個人。” “那個人……我當時給了他幾顆回春丹就讓他走了。”唐清歡有點緊張,“有什麽問題嗎?” 唐峭:“……” 原劇情中本該被唐清歡帶回天樞的楚逸,現在居然被她打發出去自生自滅了。 還好系統不在,不然這會兒肯定會發瘋。 唐峭看著什麽都不知道的唐清歡,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她沉默幾秒,最後只是拍拍唐清歡的肩膀,無奈道:“沒什麽,你做得很對。” 唐清歡怔住了。 然而下一秒,唐峭便收回手。 遠處有兩道人影走來。 唐清歡定睛一看,頓時驚喜出聲:“爹、娘!” 這是自她來天樞後他們一家三口第一次團聚。唐清歡滿心歡喜,隨即又想起自己剛才輸給了唐峭,眼中光彩不由黯淡了幾分。 唐行舟鐵青著臉,直直地看向唐峭:“你過來。” 唐峭歎息一聲,跟著他走下台。 唐清歡本想跟過去,但徐竹萱卻拉起她的手,柔聲提議去她的洞府看看。唐清歡不忍拒絕,便帶著徐竹萱一起回了滄溟峰。 寬闊的道場上,人群逐漸散去,唐行舟負手而立,表情嚴肅而冰冷。 “給我從實招來,你是不是學了什麽不該學的東西?” 唐峭:“哈?” “清歡師從玄鏡真人,又天賦過人,怎麽會輸給你?”唐行舟目光如炬,語氣越來越嚴厲,“我之前是怎麽和你說的?老實修煉,不可鑽研旁門左道!你倒好,居然敢在眾目睽睽下亂來,對付的還是自家人……” “你是在侮辱我師父嗎?”唐峭突然打斷他。 唐行舟一愣:“什麽?” “我的刀法都是師父教給我的,你要是再這樣胡言亂語,別怪我翻臉不認人。”唐峭冷冷道,“我師父他老人家是浮萍峰主,你不會不知道吧?” 此話一出,唐行舟頓時啞然。 他隻記得唐峭拜入浮萍峰,卻不知道她的師父是浮萍峰主,更不知道浮萍峰主居然親自教她刀法。 唐行舟臉色難看:“即便如此……” “這位是唐尊主吧?”一道清潤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唐行舟怒而側頭,見到來人,不由微微一怔。 “我是沈漣。”青衫男子溫和一笑,俊雅清透的眉眼在陽光下泛起淺金,“這位是您的千金?真是年少有為啊。” 唐行舟壓下怒色,勉強揚起笑臉:“她不是我女兒,不過的確是我們唐家的孩子……” 唐峭:“你是不是該走了?” “……你!”唐行舟差點控制不住表情。 唐峭神色冷淡,完全沒有要給他留面子的意思。 唐行舟氣得牙癢癢,但礙於有外人在場,他終歸還是忍住了。且他也怕唐峭再出言不遜,說出什麽不該說的,索性與沈漣客套幾句,便找了個借口拂袖離去。 他走後,唐峭覺得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沈漣看著她,和煦道:“你還記得我嗎?” “記得。”唐峭點點頭,“您是沈漆燈的父親。” 沈漣笑了。 “果然,你是那日在清光殿的女孩兒。”他溫聲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和漆燈的關系應該很好吧?” 唐峭:“……” 這個問題,實在是有點離譜。 她頓了頓,斟酌道:“其實,我們也只是認識而已……” “但我看得出來,漆燈很在意你。”沈漣眼含笑意。 唐峭:“……啊?” “我也對你的刀法很感興趣。”沈漣微笑道,“不介意的話,可以帶我去浮萍峰看看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