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觀景台。 時晴峰主輕聲驚歎:“沒想到是這個孩子贏了……” 回雁峰主笑道:“司空縉這次真是撿了個寶啊。” 夕照峰主小心偷覷一旁的玄鏡真人, 發現他的神色不太好看。 她小聲地清了清嗓子,暗暗提醒那兩人說話收斂點。 但時晴峰主和回雁峰主都是惜才之人,此時正在興頭上,壓根沒有注意到她那點微乎其微的提示。 時晴峰主繼續點評:“其實細細看來, 她在招數上並沒有佔據太多優勢。” “沒錯, 但她的技巧很強, 對戰經驗也很純熟。”回雁峰主道,“我相信, 就算是同樣的招數, 她也能表現得比唐清歡更好。” “也不一定。”時晴峰主思索道,“不過她的確很擅長用刀, 當初選擇司空縉是很明智的選擇。” 這是傀儡師的通病,也是傀儡師一族沒落的主要原因。 沈漆燈依然不為所動。 宋皎眉頭緊皺:“怎麽看著這麽眼熟……” 因為雙生子的主要戰力是傀儡,所以對手一旦將目標轉移到傀儡師的身上, 就很容易結束戰鬥。 宋皎看著他,突然問道:“三日後便是你爹的生辰,你還記得嗎?” 沈漆燈回答得很坦然:“和師父你一樣。” “生氣也正常吧。”回雁峰主聳了聳肩, “去年他的弟子輸給了宋皎的徒弟, 今年又輸給了司空縉的徒弟。” 宋皎神色一變,立即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就是一對很可愛的雙生子……” 玄鏡真人一言不發, 神色沉鬱地離開了觀景台。 “他怎麽了?”時晴峰主疑惑道。 時晴峰主不解地看向她:“什麽小傀儡?” 宋皎看著自己這個寶貝徒弟,打也不是,罵也不是,半晌,他無奈地長歎一口氣。 回雁峰主奇怪道:“不然呢?” “還需要改良啊……”夕照峰主自言自語。 宋皎回到清光峰,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去把沈漆燈叫回來。 “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 是那日跟著漆燈一起進入清光殿的弟子! 當時她還說自己是夕照峰弟子,沒想到她居然是司空縉的徒弟。那她特意在他面前撒謊的原因是…… “我看見了, 那倆孩子配合得也不錯。”回雁峰主接過話茬,“可惜, 沒有挺到最後。” 然而宋皎像是沒聽見她們的對話一樣,一直牢牢盯著道場上的唐峭,突然出聲:“那是司空縉的徒弟?” “不知道。”回雁峰主搖了搖頭,“可能是對司空縉這個名字過敏吧。” 片刻後,沈漆燈不緊不慢地走進了正殿。 沈漆燈訝然道:“師父你發現了?” 宋皎見狀,不由又是一聲長歎。 沈漆燈淡淡道:“不記得。” 時晴峰主看著他筆直的背影,後知後覺道:“他是不是生氣了?” 宋皎繼續道:“這次你說什麽都該回去一趟了。” 宋皎:“她在場上站了那麽久,當我是瞎的嗎!” 他顯然沒有把這句警告放在心上。 兩個弟子用的還都是他引以為傲的劍法,結果輸得一個比一個徹底,換誰心裡都不會好受。 “還好司空縉沒來。”時晴峰主輕歎一聲。 “……”宋皎敲了敲桌案,“說說吧,上次你和司空縉的徒弟一起騙我,是不是為了談風月?” 他冥思苦想,驀地恍然大悟。 沈漆燈垂下眼睫,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玄鏡真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 “來了又能怎樣?”回雁峰主笑了笑, 意有所指地看了宋皎一眼, “他倆又沒過節。” “去哪兒了?”宋皎看著他,臉上看不出情緒。 身為沈漆燈的師父,宋皎很了解他的脾氣。這孩子看著對什麽都不在乎,其實骨子裡很偏執,只要是他不想做的事,他就絕不會做,誰勸都不管用。 夕照峰主見勢不妙, 連忙開口打斷她們:“你們有沒有看見我的小傀儡?” 言下之意, 宋皎才是和司空縉不對付的那個。 沈漆燈挑了下眉,不置一詞。 但這次畢竟是沈漣的生辰…… 宋皎思索片刻,提議道:“若是我用談風月和你換呢?” 沈漆燈聞言,終於抬起濃黑的眼睫。 “只要你願意回去參加你爹的生辰,我就給你兩壇談風月。”宋皎頓了頓,“隨你怎麽處置。” 言下之意,就算送給司空縉那個老酒鬼,他也不會說一句不是。 沈漆燈伸出五根修長手指:“五壇。” 宋皎肉痛道:“三壇。” 沈漆燈:“四壇。” 宋皎:“……四壇就四壇!” 沈漆燈這才笑了:“多謝師父。” 道場上,人來人往,尚未離去的弟子還在談論剛才那場比試。 唐峭與沈漣站在角落裡,並不惹人注目。 唐峭聽了沈漣的提議,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沈漣應該不是對她的刀法感興趣,而是對教她刀法的那個人感興趣。 唐峭想了想:“我倒是不介意,但我得先問過師父的意見。” 沈漣溫和笑笑:“請。” 和沈漆燈完全不同,他看起來脾氣非常好,舉手投足彬彬有禮,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真不知道是怎麽養出沈漆燈那個神經病的…… 唐峭取出一隻紙鶴,注入靈力,紙鶴揮揮翅膀,輕盈地飛走了。 很快,紙鶴又搖搖晃晃地飛了回來。 “想來就來吧。”紙鶴動了動尖喙,發出懶散的人聲,“順便帶幾壇談風月回來。” 唐峭:“……” 這會兒讓她上哪兒給他弄談風月去! 她一把捏住紙鶴的尖喙,正要揉成一團,沈漣突然抬手製止了她。 “我有談風月。”他溫聲道,“三壇夠嗎?” 唐峭沒想到他居然這麽大方:“這怎麽好意思……” “無妨。”沈漣笑道,“既然要登門拜訪,帶些見面禮也是應該的。” 唐峭十分感動。 什麽時候沈漆燈能有這種覺悟呢? 她看向沈漣的目光頓時熱忱不少:“前輩,請隨我來。” 沈漣微微頷首,跟著她向浮萍峰走去。 浮萍峰距離考校道場不算遠,二人隻走了一刻鍾多一點,便抵達浮萍峰。 此時陽光正好,浮萍峰上景色宜人,山風習習,一座涼亭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唐峭帶著沈漣走向涼亭。 司空縉正躺在竹椅上閉目養神,聽到他們的腳步聲,迷迷糊糊地抬起了眼簾。 “怎麽樣,小考結果如何啊……”話未說完,他看清唐峭身旁的青衫男子,突然頓了一下,“這位是?” 唐峭感覺他好像瞬間清醒了。 她正要介紹,沈漣便笑著開口了:“在下沈漣。浮萍峰主,許久不見。” “原來是你。”司空縉恍然道,“的確是許久未見了。” 唐峭:“?” 敢情你們兩個認識? 司空縉看出她眼裡的疑惑,解釋道:“我和沈兄年輕時見過幾次。” “我一看到她使出的刀法,就知道她的師父是你了。”沈漣言笑晏晏,溫潤清和,“不愧是狂刀客,教出的弟子也不同凡響。” 唐峭:“狂刀客?” 司空縉咳了一聲,避開她的視線:“當年的事情就不提了……” 沈漣會意,隻笑了笑便略過了這個話題。 “入門考核,你沒有去看?” 司空縉搖搖頭:“這家夥不讓我去,剛好我也懶得動,還給我省事了。” 沈漣微微側頭,視線落到唐峭身上:“她表現得非常亮眼。” “哦?”司空縉撐起身子,也看向唐峭,“聽這意思,你是奪魁了?” 唐峭謙虛道:“還行。” “不錯嘛。”司空縉摸了摸她的頭髮,“我就知道你肯定沒問題。” 他誇得如此直白,唐峭反而有點不自在。 結果司空縉下一秒便伸出手:“我的談風月呢?” 唐峭:“……” 她很想回一句“沒有”,但沈漣已經將酒取了出來,整整齊齊地擺在石桌上。 “來得匆忙,隻帶了這三壇,還望司空兄不要嫌棄。” 沈漣和宋皎是摯友,家裡的談風月從來沒斷過,三壇對他來說,的確不值一提。 司空縉看著這三壇酒,眼神瞬間亮了:“這怎麽好意思……” 師徒倆不僅反應一致,連說出的話都一字不差。 唐峭頓時有點尷尬,沈漣看了她一眼,淺淺笑了一下。 沈漆燈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站在十丈遠處,身形隱在薄霧裡,唐峭余光一錯,正好看到了他。 他怎麽來了? 唐峭有些詫異,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有變,沈漣也側身望了過去。 “漆燈。”他溫和一笑。 沈漆燈的臉上閃過一絲厭惡。 他邁開長腿,大步走過去,在唐峭身旁停下,語氣比往常還要冷淡。 “你怎麽在這裡?” 沈漣似乎並不介意他的態度,心平氣和道:“我來拜訪浮萍峰主。” 唐峭:“你呢?” 沈漆燈瞥了她一眼:“我來送酒。” 司空縉一聽,更高興了:“也是談風月?” 沈漆燈點頭,正要拿酒,視線突然掃到石桌上的三隻酒壇。 他微微一頓,又收回手:“還是待會兒再拿吧。” 唐峭懷疑他是不想拿了。 沈漣笑了笑,問:“生辰的事,你師父應該已經和你說了吧?” 沈漆燈發出一聲輕哼,權當是回應了。 沈漣毫不在意:“所以你明日和我一起回去?” 二人如同打啞謎一般,唐峭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忍不住問了一句:“回哪兒去?” 沈漆燈看她一眼:“回沈家。” 他說的不是“回家”,而是“回沈家”,仿佛這個家和他沒有關系。 沈漣笑道:“怪我沒說清楚。是這樣的,三日後正好是我的生辰,我想讓漆燈……” 他忽而停頓,期待地看向唐峭。 “既然你和漆燈是朋友,不如一起來如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