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靖目光空洞,已經徹底沉靜下來——拖油瓶就是拖油瓶,小時候就是,長大了依舊是。 去哪裡? 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跟兩個拿錢逃跑的成年人生活?還是回老家再忍受寄人籬下的日子? 她完全可以念藤城最好的高中,她隻想過最普通的中學生生活,而不是孤身一人在學校,為了躲避同學師長的詢問,找盡各種各樣的借口。 “我知道。”苗靖平靜對著話筒,“等期末結束吧,快期末考試了……” 這學期結束,學校放寒假封閉校園,所有人都要離校——苗靖沒想好要去哪,又實在無處可去,在校外遊蕩了幾日,第一次戰戰兢兢在網吧過夜。 網吧網管看她抱著個書包,安靜乖巧坐在角落,不像是叛逆學生,像離家出走的乖乖女,特意過來問了好幾回,問她怎麽回事,讓她早點回家去,苗靖背著書包在街上漫無目的走著,最後在漆黑夜幕裡回了家——她一直有家裡的鑰匙。 她仰頭站在樓下,看了很久很久,窗戶黑著燈,家裡沒有人,靜悄悄上去,打開家門,沒有一絲絲聲音,苗靖摁開一盞燈——屋裡亂得一塌糊塗,魏明珍和陳禮彬房間的雜物都堆在客廳的角落裡,餐桌上蒙了一層灰,冰箱裡凍著還是魏明珍走之前買的肉菜,客廳茶幾一堆煙蒂,沒喝完的礦泉水瓶,沙發上的毯子……陳異不知道有多久沒有回家。 苗靖回了自己房間,她的房間還沒有被陳異清空,不知道是陳異沒來得及,還是他根本就懶得動手。 廚房還有米面和各種調味料,都是魏明珍走之前留下的,不管有沒有過期,苗靖都擦乾淨擺好——她這學期在學校過得很清苦,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已經很久沒好好吃過一頓豐盛飯菜了。 苗靖提心吊膽,在家悄無聲息住了四五日,陳異一直都沒回來。 陳異回家的時候少,有時候在學校,有時候和朋友在外面玩,有時候在網吧打遊戲,難得一次回來,正好撞見苗靖在掃地。 她聽見身後的動靜,僵硬著身體,捏著掃把完全不敢動作,陳異盯著那個瘦弱背影,以為自己眼花。 “你,轉過臉來。” 苗靖慢慢扭過身體,慌張眼神撞上陳異那張真他媽難以置信,操蛋見鬼的神情。 “你他媽怎麽在這?”他叉著腰朝她吼,怒火中燒,“我X他媽的,你有病是不是?” 苗靖緊緊握著手裡的掃帚,把身體縮得窄窄的,抿著唇不說話,陳異怒氣騰騰邁過來,拽著她的袖子甩到門外:“滾,滾遠點。” 她幽黑眸眼裡淚水在打轉,眼圈泛著紅絲,倔強又柔弱地看著他,陳異面色鐵青,咬著牙,震天咚的把門甩上。 鐵門在她面前重重關上,門框落了苗靖滿頭灰塵,飄在翹卷長睫,跟著氣流吹進眼裡,她強忍著癢意,緊緊咬著唇瓣,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往下砸,沒進衣服,砸在手背,初瞬滾燙,而後冰冰涼涼,如同冬日的溫度。 苗靖在門外坐了一個晚上,凍得手腳發麻,全身冰冷。 第二天陳異出門,看見門口台階上坐的那個人,腦子一嗡,眼前一黑,火冒三丈,氣得嗓音粗嘎:“你他媽怎麽還不走?你來這兒乾嗎?這地方跟你有關系?人也跑了,錢也沒了,你有臉再回來?” 她被他扔出來,腳上還穿著拖鞋,身上什麽都沒有,她能去哪兒? 苗靖睜著腫脹發紅的眼,抬手抹面上的淚痕,喉嚨哽咽得說不出話來,陳異臉色陰沉,邁步下樓,又伸手拎她往外扔,聽見苗靖淒聲尖叫一聲,踉踉蹌蹌揪著陳異的衣擺,最後軟弱無力磕在台階上。 “我的腿……麻了。”她嗓音乾涸嘶啞,趴在台階上抽氣,“好痛。” 陳異緊皺眉頭把她拎起來,輕飄飄的沒一點重量,冷言冷語:“坐一晚上都不滾?你他媽犯賤是不是?”他回屋把她的書包扔出來,惡狠開口,“滾遠點,知不知道我對你算客氣的。” 苗靖把頭埋在胸前,抱著書包,換了自己的帆布鞋,一瘸一拐扶著樓梯走下樓,鐵欄杆生鏽肮髒,她那雙纖細白皙的手盡是黑灰蛛網,能瞥見的手指寬的面頰也是蠟黃焦乾的,只有那截細弱宛若天鵝的脖頸,顯露一點少女的天真文靜。 陳異冷眼盯著她下樓,最後只能從樓梯縫隙裡看見她倔倔抓住欄杆的那隻手——抽完一支煙,最後他邁步下樓,拎住那個孑孓獨行的纖細身形,看見她驚慌眼裡的盈盈淚光,恨恨咬牙罵了聲髒話,最後把人扔到摩托車上,帶她去了火車站。 苗靖揪著他冷風中翻飛的衣角。 “身上有沒有錢?”陳異往她髒兮兮的手裡塞了五百塊錢,冷聲凶她,“回你老家,找你媽,你走吧。” 她怔怔站著,看他轉身離去,戴上頭盔,長腿一跨,發動摩托車,黑色的身影和機車融為一體,棱角分明,獵獵生風。 - 苗靖在火車站徘徊了很久,電視屏幕上滾動著新聞和各地天氣,提示旅客旅途狀況,她仰頭站著,看見她家鄉又在下雪,冷空氣南下,連日低溫雨雪天氣,樹上結了冰棱,很冷很冷,想起久未謀面的姨媽一家,小時候那些零星卻深刻的記憶。她從大屏幕前轉身,去附近找便利店給魏明珍打電話,電話撥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為什麽打不通,在火車站等了很久,每隔幾小時去撥一次號碼,從今天等到明天,依舊沒人撿起話筒。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