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敲竹杠,問人要錢。” “怎麽辦?我們還要往前走嗎?” “換條路吧,我有點害怕……” 苗靖跟著朋友,轉身快步退回原路。 “你們幾個?跑什麽?過來過來!”身後有人大吼,“就你們幾個,敢跑試試?過來!” 五六個女生顫顫巍巍止住腳步,瑟縮著扭頭,一步一步挪過去。 喊人的是個黑黃皮男生,穿著個牛仔夾克,嘴角叼著煙,手裡拎著木棍,目光在小女生身上逡巡一圈:“你們準備跑哪兒去?” “回,回學校。” “回學校幹嘛去?告老師還是找保安?” “沒,沒有,我們回去上晚自習。” “要是敢告學校,你們幾個就是找死知不知道?!” “知道!” 旁有個白胖男生走過來,看著幾個女孩手裡都拎著零食,知道身上都帶著錢:“身上有多少錢?拿出來看看。” “沒……沒多少。”女孩子們都慌了神。 “異哥說不搶女生,丟份。”黑皮掄著長棍,敲敲胖子同伴,“讓她們走,女的最能告狀。” “走吧走吧,要是讓學校知道。”胖子眼尖,扯住某個女生兜裡的學生證,“初一五班,你們幾個,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啊。” “好……” 一行人心驚膽戰低著頭,怯怯弱弱往前走,腳步急亂。 旁邊蹲著的寸頭男生把煙頭摔地上,慢悠悠站起來,兩手揣進褲兜,懶散靠著牆,長腿一伸,攔住最後的苗靖。 聲音也是懈怠的,沒什麽力氣:“你——” 黑漆漆的目光在她身上繞一圈,見她手裡捧著串炸肉丸,正好肚子餓,伸手奪過來,苗靖沒想到他這樣,猛然撒手,身形往後一縮,他看她那驚跳躲開的動作,半眯著眼,輕蔑笑了笑:“嚇死了沒有?” 幾個丸子一口吞了,陳異把竹簽扔地上,爽快拍手,肆無忌憚的敲詐小學妹:“身上多少錢?拿出來。” 剛才黑皮說了——不搶女生。 苗靖眼神微慌,看了陳異兩眼,抿住菱唇,不說話。 他穿她從沒見過的衣服,黑色連帽衫和牛仔褲,仗著個子高,駝著背,就是無賴痞子相,下巴淡青,有幾道刀片劃過的細小傷口,一雙眼睛虎視眈眈盯著她,眸光隱隱帶著壓迫性,又有股懶洋洋的無所謂。 苗靖揪著自己的校服下擺,秀眉微皺,嘴唇囁嚅,纖細身形看著怯怯的,似乎怯得不敢出聲。 陳異看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神色,眉尖微挑,展開手裡的折疊水果刀,擦拭刀上指痕,聲線冷淡:“錢呢?讓我搜身是不是?” 旁邊一群人盯著,女同學們都戰戰兢兢看著苗靖,大氣不敢出,苗靖瞥見冷銀色刀刃,咽了咽喉嚨,慢吞吞從兜裡掏出一卷紙幣,遞到他面前。 “多少?” “九十八……” 她住校不用買生活用品,用的都是陳禮彬單位發的福利,每周只有一百塊的生活費,包括一日三餐,浴室開水房,文具紙筆,剩下一點是零花錢,剛才花兩塊錢買了兩串丸子,一串在她肚子裡,一串被陳異吃了。 陳異點點頭,收了錢,合攏水果刀,在她肩膀頂了下:“走。” 苗靖往前趔趄,被女同學扶住,拽著一溜煙跑了。 幾個男生都大開眼界,張著嘴,疑惑發問:“異哥,不是說不敲女生,你怎下手了呢?還挑個最漂亮的小妹妹,一點都不憐香惜玉。” “她不一樣。”陳異無所謂的收回視線:“走走走,吃飯去,餓了一天了。” - 宿舍的女生一塊出去,只有苗靖被小混混打劫,女生們心有惴惴:“怎麽辦?要告訴老師嗎?還是打個電話,跟家裡說一聲?” 苗靖垂頭喪氣坐在床沿,目光愣愣:“算了……” 告訴魏明珍,她怕陳禮彬又揍人,也怕陳異像小時候那樣欺負她。 苗靖問宿舍同學借了三十塊錢,飯卡還有二十塊錢余額,一天十塊錢的夥食費,湊合能撐過一周——偏偏晚自習還交了十五塊的班費,扣去洗澡水票,不到三十塊錢她要吃一禮拜。 她早晚都啃饅頭,中午點一個素菜,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苗靖也覺得餓,每天學校都有課間運動操,一周還有兩節體育課,操場跑兩圈下來,她都覺得自己耳鳴腿軟。 這麽窘迫的現狀,苗靖也不想讓人看見,帶著本英語書做掩護,偷偷躲在花園長椅上吃饅頭。 有石頭突然飛來,砸在她手臂,而後滾至腳邊,苗靖扭頭找人,搶她生活費的混球蹲藏在後面樹叢裡,手裡捏著煙,低頭偷偷抽兩口,煙霧噴吐,一雙漆黑桀驁的眼睛藏在白霧裡看不真切。 再低頭看腳邊,粉色紙團包著個小石塊,不知道是什麽東西,撿起一看,是一大張食堂的紙質飯票。 “不知道回家要錢?”他嗓音嘶啞乾裂,卻不難聽,“人也能蠢到餓死?” 苗靖早習慣了他的語氣,語氣冷淡:“哪裡來的?” 她把飯票展平,紙質飯票是窗口售賣的套餐票,一葷兩素任選,一共有二十張。 “你搶的?” 陳異不屑切了一聲:“老李給的……獎品。” 他也沒說是什麽獎,猛然抽了兩口煙,把煙頭埋進土裡,踩兩腳,轉身走了。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