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胤祚被誇得恨不得連夜逃離紫禁城,回去就鑽進實驗室當了鴕鳥。 張廷玉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有過被人當面誇得差點腳趾摳地的時候,也沒少被家人在背後誇讚,否則他聰慧的名聲不至於傳到康熙耳朵裡去。 作為過來人,他很了解胤祚的心態,並沒有安慰,隻說:“皇上這麽做,只怕有他的深意。” 胤祚:???“他不就是個隱形兒控,隻想別人誇他兒子嗎?”還有什麽深意?讓別人變著法地天天誇嗎? 隱形什麽的張廷玉不是很懂,兒控什麽的就更不懂了。 “請六阿哥賜教。” 胤祚:“隱形是藏起來不太明顯的意思,兒控是非常喜歡兒子的意思,加起來就是他明明很喜歡我,卻在外人面前不表現出來。” 張廷玉:??? 皇上都把你寵成這樣了,他的喜歡還不夠明顯嗎? 張廷玉不懂,張廷玉大為震撼。 或許是因為滿人或者皇族表達感情的方式和漢人不太一樣? 他不是很想就“隱形兒控”的事繼續探討下去,總覺得正常的思維會被六阿哥神奇的腦回路拐跑,那時候就來不及了。 單單只是佔據土地,漢人還有一定的生存余地,可這些人的所作所為遠遠不止這麽簡單,要更過分更殘忍得多。 張廷玉覺得嚴重超齡的自己能佔到哈哈珠子的名額,應該有康熙希望他指導六阿哥的意思在,他做不到這一點,很快就會被做得到的人代替。 胤祚有所察覺,體貼地表示:“如果不方便的話,廷玉哥哥可以不說,我自己去問汗阿瑪。” 張廷玉默念幾遍“土地兼並”,覺得這個詞挺生動形象的。 他們把劃分的土地和土地上的財產,他人辛苦一輩子或者幾代人的積累全部據為己有,把土地和宅子原來的主人趕出去。 康熙在他心中一直是個明君,他下意識地相信康熙會把一切都做好。 “那我就給六阿哥講講這圈地令。” 胤祚懵了一下,“圈地我大概明白是什麽意思,就是土地兼並,圈地令是什麽?” 張廷玉:“圈地影響稅收、影響民生,頻頻圈地容易引發滿漢兩族的矛盾,和皇上大量啟用漢人官員的目的衝突,很多漢人官員屢屢遞上折子,這件事牽一發而動全身,不是那麽好解決的。” 這對京城附近生活的許多人來說,都是一場無妄之災,更讓人難過的是,幾十年過去了,這樣的事情至今還沒結束。 “以上是從漢人的角度來說。”張廷玉道,“從滿洲貴族的角度來看,關內所有的土地都不是他們的,他們想要就只能搶。” 原來早在順治登基的那一年,以多爾袞為首的滿洲貴族發布了圈地令,順治二年、四年又實施了兩次,前後三次圈地,名義上是把京城附近無主的荒地劃分進來,實際上,不管有主無主,大量的漢人土地全被他們圈來為己所用。 “只是搶得太多,手段過於粗暴,也不給人留余地了些。”胤祚補充下去,臉色沉沉,很是難看。 他的歷史真的學得不太好,要不是張廷玉詳細解釋,他都不知道大清有這樣的事存在,怪不得電視劇上經常出現反清複明的天地會、紅蓮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 張廷玉有所猶豫,他不知道這話能不能說,說了會對自己、父親、張家產生多大的影響,可是讓他明明知道卻不說又太過違心。 主人如果有其他辦法,或許換個地方重新開始還能生存,如果不能,就只能留下來從主人變成奴仆,為滿洲貴族耕種土地。 胤祚有些懂了,“你是說汗阿瑪在年宴上那麽做,是想讓皇族知道使用化肥的好處?可皇族和八旗子弟不事生產,頂多就是在莊子上種一些,對整個大清的收成影響不大啊。” 胤祚忙問:“汗阿瑪不阻止嗎?” “六阿哥可知圈地令?” “年一過就快到春耕的時間,六阿哥先前說過,種地需要施基肥,納蘭明珠大人的動作再快,也不能在這短短一兩個月間,把化肥賣遍整個大清,但如果由皇族先開始呢?” 這種事如果能由康熙來說,自然是最好的,當皇帝的百無禁忌,沒什麽不能提的,只是…… 康熙是大清百姓的皇帝,也是滿洲貴族的皇帝,那些圈地的人和皇族全部沾親帶故,指不定就是什麽姻親關系,怎麽搞? “所以皇族擁有的土地還是有很多的,而且一旦皇族大量使用化肥,滿洲貴族會跟著用,民間很快也會跟上。”頓了頓,張廷玉看著胤祚,一字一頓地提醒著什麽,“只要化肥不握在那些人手上。” ——不賣高價。 ——不被壟斷。 胤祚聽懂張廷玉的暗示,很爽快地給出答案:“早在研究化肥之前,我就已經告訴過汗阿瑪,化肥不能賣太貴,必須走薄利多銷的路子,否則一般百姓用不起,大半個大清的土地用不起,最後影響的還是國庫稅收。” 張廷玉狠狠松了口氣。 凡事都有代價,他想知道六阿哥在建設大清的過程中願意付出什麽代價,身為含著金湯匙出世的尊貴皇子,能否看到大清最底層的百姓,為那些人考慮幾分。 幸好,幸好。 胤祚:“索額圖和納蘭明珠就像鬥雞,單一的一隻無法激起鬥志,需要配對使用。索額圖賣了那麽久的玻璃鏡、玻璃杯,納蘭明珠現在有滑板車、三輪車,還有即將賣遍大清的化肥,索額圖應該要坐不住了。” 胤祚摸著小下巴,稚嫩的小胖臉上滿是深沉,隨口吐露出來的一句句,都是令張廷玉很是驚訝又覺得理所當然的話。 他心甘情願跟隨的六阿哥怎麽會只是個單純的研究人員? “我會把玻璃窗、玻璃珠、玻璃擺件等相關生意一次性全部交給索額圖。”胤祚下了決心,“他肯定比我更會做生意。” 張廷玉對此給予認同:“不論他是想盡早回到朝堂,還是想在做生意這一方面壓納蘭大人一頭,都會竭盡全力的。” 這件事胤祚還需要和康熙討論一下,免得他方子都給出去了,到時候康熙說不行,借此機會打他屁股,那他多冤啊?! 他跑去禦書房的時候,康熙還挺驚訝的,笑著調侃他:“朕還以為你要在四所裡多待幾天呢。” 除夕那天,康熙親眼看到胤祚恨不得原地找個洞鑽進去的羞憤模樣,和胤禛穿著兔子睡衣來禦書房的時候一模一樣,不愧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他差點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笑出聲來,忍得可辛苦了。 “我那不是忙嗎?紡織機、飛梭、滑板……我有好多東西沒做出來呢。”胤祚笑著和太子打過招呼,嗖嗖嗖爬進康熙的懷裡。 康熙滿臉懷疑:“是嗎?”他能信就怪了! 梁九功趕忙倒來一杯溫水:“六阿哥請喝水。” 胤祚衝他笑了笑當做感謝,接過來咕嚕咕嚕一頓,立即把杯子還回去。 他扭頭抓著康熙的袖子問:“汗阿瑪,滿洲貴族圈地這件事會在化肥的普及之下解決嗎?” 康熙一愣,把手裡握著的毛筆放了回去,“張廷玉告訴你的?” 太子投來關注的目光,他也這麽覺得。 納蘭性德是滿洲貴族,作為既得利益者,應該不會告訴胤祚這件事,張廷玉是漢人,有充足的立場和理由。 胤祚選擇坦白,沒有多此一舉——他身邊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用下排除法,很快就能知道是誰。 “廷玉哥哥給我分析,那天汗阿瑪為什麽要大誇特誇我……” 聽完轉述,康熙和太子很滿意張廷玉這個哈哈珠子——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和作用,做得很好。 康熙:“差不多就是他說的這樣。” 當然也有天降神童在愛新覺羅家,老父親忍不住和人炫耀的心思。 這一點就不必說了。 胤祚追問道:“那我之前的那個問題呢?能解決嗎?” “能。”康熙沒有含糊、敷衍,相當篤定地道,“圈地的弊端太大,就算沒有化肥,朕遲早也會禁止。” 得到確定的答案,胤祚很滿意,又把要給索額圖增加生意的事說了。 “汗阿瑪覺得怎麽樣?年後我能把張英大人要過來嗎?我想把魔方、拚圖、溜溜球、飛行棋、馬車模型等孩子用的玩具全部放在一家店裡賣,玻璃珠、仙女棒也可以一起。” 康熙哪會不同意? “你讓張英去做這個,是不是太過大材小用了一點?” “種類是繁雜一些,但這不是沒什麽人可用嗎?”胤祚歎氣,再歎氣,“我還想賣輪胎呢,就是滑板車和三輪車的車輪,太子哥哥用過應該知道不管是站在上面還是坐在上面,震動感都不算大。” 太子點頭,很快想起在皇莊的時候胤祚對著馬車輪胎說的杜仲膠:“你是想把杜仲膠用在馬車上?你之前不是說杜仲膠提取不易,數量不夠嗎?” “那也得做啊。”胤祚道,“只有市場需求上來了,才會有商人去找去種更多的杜仲膠,要是哪天從其他地方帶來了產量更高的天然橡膠,那不是美事一樁嗎?” 康熙覺得這個提議不錯,但是……“朕要見過現成的杜仲膠輪胎,親自使用過,感受過你所謂的避震效果有多好。你準備一下,到時候朕帶著張英一起去。” 杜仲膠都是現成的,這有何難? 而且……胤祚心虛地挪挪小屁股,有點想逃。 小家夥超小聲:“我沒說過嗎?我已經裝在自己的馬車上了?” 康熙:“……” 太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