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擔心康熙和太子還在氣頭上,胤禛決定避開火氣和火力最強的時刻,簡稱:從心。 他們三個真要杠起來,最為難是夾在其中的六弟,那邊是親爹和哥哥,這邊也是哥哥,偏向哪一邊都不行。 他總不能仗著自己的年紀說事,說自己年紀最小,所以誰都應該讓著他吧? 太不要臉了,這樣的事他做不出來。 胤禛忍住喜悅和期待落空後的巨大失望,今天不行還有明天,太子總不會每天都把六弟叫去毓慶宮吧?儲君沒那麽空。 可他哪裡知道,今天的希望落空僅僅只是一個開頭。 自這天起,每當他上完騎射課回來,就會去四所和五所門口晃悠一圈,問問六阿哥在不在。 守門太監被問的次數多了,看見他就形成條件反射,不用問就回答: “六阿哥不在,被太子殿下請去毓慶宮了。” “六阿哥不在,被萬歲爺請去幹清宮了。” 他仿佛看到太子隔著無形的空間對他說:你住隔壁近水樓台又怎麽樣?孤照樣能大老遠地把六弟帶走! 蘇培盛垂首:“主子請吩咐。” 泥菩薩還有脾氣呢,不願意任人揉捏。 他更多的是陪主子奔赴在尋找六阿哥的路上,現在還要兼職心理輔導,為疑似失寵即將爭寵的四阿哥出謀劃策。 有道理! 胤禛的眼微微睜大,他每天都是下課回來直接去找六弟,怎麽從沒想過給六弟留消息呢? 是因為守門太監過於配合,每次都告知他想要知道的消息嗎? 蘇培盛:“……” 太皇太后有足夠的戰鬥力,還能憑借長輩的身份壓一壓過於幼稚的孫子和曾孫,無奈他和這一位不太熟,不好意思找上門去為這事告狀。 德妃是六弟的親額娘,只要這件事沒傷到六弟,插手的可能性極小,何況他們之間不熟,德妃沒道理幫他。 可是額娘最近的肚子大了起來,懷孕很是辛苦,他真的要拿這件事去麻煩額娘嗎? 再問問胤祚離開的具體時間,對方卡著騎射課的下課時間來叫。 再者,據他所知,太皇太后最看重愛重的是嫡子,是儲君,萬一她無條件站在太子那邊,他一過去不止是打草驚蛇,還可能一敗塗地。 胤禛被康熙和太子這一手聯合縱橫打得小脾氣爆了,決定反擊回去。 蘇培盛心中疲憊,又不得不出謀劃策:“或許您可以在五所給六阿哥留一個消息,讓他等等您?” 大阿哥和太子不對付,日常對太子橫眉豎眼、陰陽怪氣,可以算作一點戰力,如果激將法用得好,興許能爆發出兩倍或者三倍的戰鬥力。 果然,他的擔心是有道理的。 哈哈珠子回到三所就輪流排隊去玩他的滑板車了,指望不上,還不如蘇培盛呢。 “六阿哥不在,不久前太子殿下親自過來,和六阿哥一起去慈寧宮了。” 第二天,同一時間,他興衝衝趕到五所門口,笑容還在臉上,就聽守門太監說:“六阿哥不在,萬歲爺親自過來,把六阿哥抗走的。” 胤禛不禁猶豫起來。 這個“抗”字意義豐富,足以說明六弟離開時的不情願,以及汗阿瑪帶走六弟的手段粗暴。 前提是:不能讓他對上汗阿瑪,否則就是小雞仔對上老母雞。 “我已經好些日子沒有見到六弟了,汗阿瑪和太子一直用各種借口把六弟叫走,晚上不是在乾清宮就是毓慶宮留宿,沒有回來。”剩余的話胤禛沒有說,只是用一雙會說話的眼睛望著他:你知道該怎麽辦嗎? 這就是宣戰啊! 還是因為住得太近,隔壁有什麽動靜都能聽到,反而認為沒有留消息的必要呢? 胤禛哪還能不明白? 六弟聽到消息,肯定會等他回來,這波穩了! 四阿哥放心入睡,睡前還迷迷糊糊地想:明天穿兔子睡衣陪六弟睡吧?再不穿,怕是六弟的心裡只有穿兔子睡衣的太子了。 得改!胤禛吸取教訓,讓蘇培盛去五所傳個話。 “主子是有什麽煩心事嗎?”蘇培盛小心發問。 這一晚,四阿哥穿著兔子睡衣盤腿坐在床上,摸著毛茸茸軟綿綿的觸感,有些擔心這個冬天過去前還能不能和六弟一起睡一回。 一連幾天,天天如此。 他自小跟在四阿哥身邊,伺候得好等日後四阿哥出宮建府才能跟著出去,必然全心全意為主子考慮。 至少蘇培盛背後沒人,只能攀附於他,會全心全意為他出主意。 “蘇培盛。”胤禛咬著唇,不確定這種事能不能和貼身太監說,可除了蘇培盛,他似乎也沒幾個能夠商量的人。 翌日,守門太監遠遠看到他過來就露出些許同情之色,顯然通過多日以來的交鋒,明白這些天康熙、太子、四阿哥究竟在做些什麽。 蘇培盛就見主子一會兒躊躇滿志,一會兒遊移不定,像是在進行什麽艱難的抉擇。 那就只剩額娘一個人了。 很久很久以前,他以為跟了四阿哥,每天的日常就是:照顧阿哥、陪伴阿哥,防備阿哥身邊隨時隨地會出現的危險,什麽刺客、暗箭、下毒,運氣不好還得跟著阿哥去戰場上出生入死、馬革裹屍。 胤禛:“……” 整一個從貼身太監變成了謀士,還是身兼二職月例不變的免費打工人,老社畜了。 他衡量了一下己方戰力和對方戰力,對方一個皇帝一個太子,一般人絕對不敢站在他這邊,但也有例外可尋。 誰知道現在的日常只出現前面兩樣,阿哥們針鋒相對是為了爭六阿哥的寵,和本應該成為爭寵目標的萬歲爺沒有半文錢的關系。 “六阿哥是被萬歲爺夾在咯吱窩裡帶走的。” 胤禛:“……” 再這麽下去,除非他逃課回來找六弟,否則怕是真的住在隔壁都見不到面,堪稱離譜。 四阿哥不再猶豫,轉身跑去承乾宮。 到了那才知道皇貴妃在隔壁永和宮,這陣子都是在那邊吃過晚膳溜達幾圈,幾乎到了就寢時間前才回來的。 虛歲五歲的四阿哥默默蹲下,心疼地抱住自己,他怎麽忽然就成了一個爹不疼、娘不愛、兄長針對、弟弟不寵的人了? 他在承乾宮等了許久,堅持不讓人去永和宮叫皇貴妃。 直到皇貴妃在隔壁待爽了,眼見時間不早,準備回來睡覺,才發現兒子一個人躲在屋子裡,團巴團巴,即將自閉。 皇貴妃:? 胤禛來了,也不派人去叫她的嗎? 她退出去小聲詢問,得知兒子早早到來就是不讓人去永和宮通報,又見兒子像是在生氣的樣子,點了點下巴,大約明白什麽。 德妃不放心胤祚小小年紀搬去幹西五所,經常派人過去打聽消息,就怕兒子在那過得不好。 而她日常蹲在永和宮,知道康熙太子和胤禛最近在玩“搶胤祚”的遊戲,聽八卦的時候哈哈大笑,還跟德妃一起偷偷吐槽皇上忒幼稚。 等看到胤禛因為沒搶到弟弟氣悶不已地跑來找額娘求助,皇貴妃心裡還是有些高興的。 這才是孩子嘛。 有什麽事不想著找家長,一個人在那埋頭使什麽勁? “胤禛。”皇貴妃挺著肚子進去。 四阿哥連忙過去攙扶皇貴妃入座,小手輕輕撫著皇貴妃凸出的肚子,“額娘,妹妹今天乖嗎?” 皇貴妃這一胎肚子滾圓,又喜歡吃辣,前期辛苦一些,後期基本沒煩惱,省心得很,有經驗的都說是個公主,風言風語傳得胤禛都知道了。 說得多了,又聽在這方面很有經驗的太醫說是公主的可能性比較大,皇貴妃也信了。 想著六阿哥身邊都是兄弟,沒有姐妹,生一個妹妹出來或許還能看到很多新鮮事,自己都期待生個公主,便早早地讓胤禛喊起了妹妹。 “很乖,胤禛呢?今天乖嗎?” 四阿哥下意識點頭,跟著又搖頭,“額娘,胤禛不乖。” 皇貴妃:“怎麽不乖了?” “兒子好久沒見六弟,找上門沒用,留消息沒用,不敢去幹清宮和毓慶宮堵人,今天聽說六弟又被汗阿瑪強行帶走,我就直接跑來找額娘了。”四阿哥羞紅了臉,頗有一種在外面吵架沒贏回來找家長搬救兵的羞恥感。 聽到這裡,皇貴妃就知道胤禛這一回是真的沒轍了,忍不住摸摸小腦袋,安撫道:“胤禛不怕,弟弟被搶,你肯定不高興,這算不上不乖。” 胤禛問:“如果是額娘,額娘會不高興嗎?” “如果是額娘心愛的弟弟被搶了……”皇貴妃的拳頭在胤禛面前一點點地收緊,笑容陰森森的,頗有一副要出去幹架的氣勢,“現在已經這樣了,你懂嗎?” 懂! 四阿哥慌忙點著小腦袋,包住皇貴妃的拳頭藏起來,他可不敢和汗阿瑪太子乾架,這樣的小身板也乾不過。 “額娘,兒子要怎麽做,才能把六弟搶回來呢?” 皇貴妃摸著下巴,認真思考,還真想出了個好主意:“他們都跑到你的地盤來搶弟弟了,你為什麽不能跑去他們的地盤搶?這叫來而不往非禮也。” 胤禛:“……”這話是這個意思嗎? “額娘,那是乾清宮和毓慶宮,兒子不敢。” “有什麽不敢的?是皇帝和太子的寢宮又怎麽樣?那也是你的汗阿瑪和哥哥。”皇貴妃攛掇著,“忘記六阿哥是怎麽做的了?” 同樣是康熙的兒子,太子的弟弟,有些事六阿哥能做,四阿哥自然也是能的。 只要把握好分寸,康熙和太子不會計較。 這要是軍政大事,自然不能強闖皇帝和太子的寢宮,但涉及爭搶兒子/弟弟,就成了皇家的私事,旁人一聽也只是會心一笑的程度,並不會在意。 皇貴妃把四阿哥叫到身邊諄諄教導,言語間都在暗示:你六弟那麽喜歡你,這些天又因為你留了消息卻沒等到他,心裡必然愧疚著,你要是到乾清宮或者毓慶宮門口堵人,會有很大幾率成功。 最終,胤禛將信將疑地走了。 等屋裡沒人了,皇貴妃抱著肚子哈哈大笑,沛兒無奈道:“主子,您這不就在拱火嗎?” “拱火有什麽問題?”皇貴妃擺擺手,渾不在意,“就是普通父子兄弟之間的玩笑罷了,表哥和太子都不會在意的。” 沛兒心說:那兩位要是真的不在意,搶六阿哥的遊戲還會進行到這個地步嗎? 皇貴妃笑完以後吩咐小福貴:“這兩天多盯著四阿哥和六阿哥那邊一點,有消息第一時間回來稟報。” 她要吃熱騰騰的一手瓜! 這一晚,四阿哥抱著穿著兔子睡衣的自己,在床上翻來滾去,因著師傅教導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還是對額娘提出的建議有些猶豫。 第二天,守門太監說:“萬歲爺把六阿哥抱走了。” 胤禛:“……”這是每天解鎖一個新姿勢嗎? 等等! 抱??? 從扛到夾到抱,怎麽感覺六弟像是不怎麽抵抗,完全接受現實,不再等他了? 不行! 再這麽下去,或許明天不用汗阿瑪過來,六弟就自己主動跑去幹清宮了。 胤禛匆忙回了三所,換上兔子睡衣,穿上披風,沒管蘇培盛欲言又止的模樣,如風一般地趕往乾清宮。 而後在侍衛們驚訝的目光中,脫下披風交給蘇培盛,露出那一身雪白的衣服,帶上兔子兜帽,理了理垂下來的兔子耳朵,請侍衛進去通報。 納蘭性德:“……”皇家的阿哥現在怎麽都奇奇怪怪的? 罷了,連他阿瑪最近都躲在家裡玩滑板,奇奇怪怪的,他沒資格說別人。 胤祚回了宮,出行不再需要侍衛保護,納蘭性德自然回到原位繼續守衛乾清宮,他一臉複雜地進去通報,著重於四阿哥穿了什麽。 聽聞消息的梁九功一臉震驚,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悄聲稟報康熙。 康熙聽完後一口茶差點噴出來,目瞪口呆地望著梁九功,而梁九功面色沉痛地點頭:是的,如您所聽,四阿哥終於被六阿哥帶壞了! 康熙:“……”他忽然有些懷疑,最近自己和太子的惡作劇是不是有點過頭了? 不然怎麽就把胤禛那個連在屋裡偷偷穿兔子睡衣都不肯的小羞羞給逼成這樣了? “……宣。” 四阿哥滿懷期待地進來,想著這一次付出這麽大的代價,必定要把六弟帶回去。 可他萬萬沒想到,進來以後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康熙,也不是太子,更不是六弟,而是站著那的好幾個大臣。 胤禛:!!! 瞳孔地震,世界崩裂,失去靈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