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胤祚剛開始啟蒙,連握毛筆的方法都沒學過,怎麽可能開始寫字,還是康熙擒鼇拜這樣筆畫繁多又複雜的字? 真要老老實實地寫夠一百二十遍,整整六百個大字,胤祚的小手就要廢掉了。 太子知道這就是一句氣話,連忙給康熙一個台階下:“汗阿瑪,六弟還不會寫字呢。” 康熙就是故意說得嚴重點,想讓胤祚知道不能頂撞長輩汙蔑長輩,並不是真的想要懲罰他。 今天他不對此做出反應,胤祚意識不到嚴重性,要是說習慣了,日後在太皇太后、皇太后和其他長輩面前也這麽說呢?到時候他罰不罰?必須早早把規矩做下。 只要胤祚能夠低頭道歉,保證以後不再汙蔑長輩,胡亂說話,盡快改正過來,他就能把這個懲罰用“初次犯錯,下不為例”的理由輕輕拂過。 ——他是想教子,又不是想廢子。 沒想到胤祚壓根不領情,拍開康熙搓揉他臉頰的大手,氣呼呼地瞪著他:“哼,不就是寫字嗎?我愛新覺羅·胤祚又不是罰不起的人!” 太子急了,忙道:“六弟,別任性,你的骨頭還沒有長好,不能寫這麽多字。” 康熙哪裡想到這小子竟然會這麽執拗?明明完不成的任務,還非要賭那麽一口氣。 康熙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去的事了。 原本是為了逃避罰抄,一沾上枕頭倒是真的呼呼大睡起來。 汗阿瑪也真是的! 弟弟才三歲,不懂事是正常的,汗阿瑪多大了,居然也跟弟弟較真。 萬歲爺嘴上是說讓他伺候筆墨,實則是想讓他盯著點,免得六阿哥執拗起來真的寫多了傷手,可六阿哥不知道啊,怕是會視他為敵人。 胤祚又不是傻的,有台階不下,非要去折騰自己的手,應景地打了個哈欠,脫掉鞋子上床。 可太子能有什麽辦法呢? 回憶罷了,心頭有些發軟,但是身為一國之君,他不可能輕易向人低頭,嘴硬道:“朕倒是要看看,你要怎麽寫字,梁九功,伺候筆墨。” 見他睡得這麽快,連被子都來不及蓋,太子心疼地摸摸胤祚的小臉,親手給蓋好小被子再出去。 太子握住胤祚的手,往屏風後面走,“六弟今天還沒午睡呢,是不是困了?先去睡一會兒,寫字的事不著急。” 胤祚:!!! 他原本還想著回去後弄弄複寫紙或者印刷術,把這六百個大字弄出來,筆跡一模一樣又怎麽樣?反正罰抄的內容出來了就行。 “那小子睡著了?” 別說寫六百個大字,就是寫六個,六弟的手怕是也會受不了。 對了! 他年幼時期不也是為了賭那口氣,這才寧願讀書讀到吐血也要繼續堅持著,想讓汗阿瑪看到他是最優秀的兒子,比其他的兄弟更優秀,也比董鄂氏那隻活了幾個月的兒子更優秀。 太子差點急禿頭,他怎麽就攤上了這樣的汗阿瑪和弟弟呢?竟然一個比一個執拗。 梁九功不由朝太子投去求救的視線,這個時候如果有誰能夠解決這對父子之間的矛盾,怕是也只有太子一人了。 太子剛從屏風後轉出來,就見康熙的視線在往這邊瞄,被他發現了,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沒想到康熙這麽不做人,居然要讓梁九功在旁邊為他磨墨,親眼盯著他寫完這六百個大字。 他排行第三,前面還有牛鈕和福全兩個哥哥,汗阿瑪卻說出董鄂氏生的兒子才是“朕之第一子”的話。 梁九功也很禿頭,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倒是有些像他。 太子:“……”汗阿瑪,你真的好幼稚啊。 “嗯,剛上床就睡著了。” 聞言,康熙沉默了。 往日胤祚都是往這邊送了奶茶,沒多久就要睡覺,今天先是學認字和聽故事,後面又看了拚圖和魔方,怕是真的累到了。 太子回到自己的位置,看看擺放在桌子上的魔方,再看看隔壁空著的小桌子,不由後悔。 倘若不是他的自製力不夠強,非要玩魔方,六弟也不會為了他和汗阿瑪頂嘴,更不會落得罰抄六百個大字的結果。 雖然有點高興,在六弟心中,自己比汗阿瑪更重要一些,但如果明白這個事實得建立在六弟傷手的基礎上,代價還是太大了點。 汗阿瑪是一國之主,君無戲言。 想要讓汗阿瑪收回成命,怕是只能去找烏庫媽媽了。 與此同時,康熙也在想他該用什麽台階。 讓他自己反悔是不可能的,皇帝和親爹的面子還要不要了?但如果有輩分更高的長輩開口,他就能順理成章地收回這個不合理的懲罰。 或許需要瑪嬤出面? 此時此刻,為了在裡面呼呼大睡的小團子,這對大清最為尊貴的父子倆想到了同一個解決辦法——請太皇太后出山! 半個時辰一到,梁九功進去叫醒了胤祚,怕他再睡下去,晚上會睡不著。 起來以後,胤祚沒再繼續逃避罰抄任務,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小桌子後面,有模有樣地握著小毛筆。 他正要落筆開始寫字,梁九功忙道:“六阿哥請稍候,奴才的墨還沒磨好呢。” 胤祚:??? 望著硯台上那一堆黑濃的墨汁,不是很明白怎麽就沒好了。 沒辦法寫字,他隻好把小毛筆放在旁邊,盯著梁九功在那慢慢地磨。 他出神地想:就梁九功這龜爬似的手速,但凡康熙要寫的字多一點,怕是就只能等吧? 不一會兒,墨濃了,梁九功再加點水繼續磨。 胤祚這小腦袋瓜可算是明白過來了。 康熙叫梁九功過來伺候筆墨,是知道梁九功機靈,會來事,原來根本沒打算讓他罰抄啊。 也對。 九龍奪嫡後期,康熙再生氣也只是把兒子圈在府裡,一個都沒殺,哪會真和三歲的兒子計較? 胤祚趁機摸到康熙的底線,心裡更有底氣了,不過他還想再驗證一下。 用小毛筆沾了點墨汁,就要落筆。 梁九功來不及阻止,正暗暗叫糟,就見隔壁桌的太子走了過來,輕柔又迅速地握住胤祚的手:“六弟,你的握筆姿勢不對,孤來教你。” 胤祚點點頭:“謝謝太子哥哥。” 他的手沒什麽力道,過去也沒學過毛筆字,就是隨便握了握,對此沒有任何疑問,乖乖地任由太子幫他糾正握筆姿勢。 直到一個握筆姿勢來來回回教了十來遍,握一會兒就要放開,由太子幫忙揉揉手,握一會兒就放開休息一下,美其名曰:手還嫩,不著急,慢慢來。 胤祚終於明白這也是個會忽悠大法的,心裡甜滋滋的。 “太子哥哥,我會握筆了,你教我寫字吧。” 太子清俊的面容為之一僵,“咳,孤今日還有許多事要處理,明日再教你可好?” 胤祚:“……”太子哥哥,你一心虛,說話的方式和語氣都變了呢。 “沒事的,太子哥哥,我可以對著這個寫。” 太子和梁九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可不就是康熙親手寫的“康熙擒鼇拜”五個大字嗎?不久前就是用這張紙來教胤祚認字的。 兩人不由朝康熙的方向瞅了瞅。 康熙:“……”不就是一個借口,有那麽難找嗎? “梁九功,去取些點心來。” “奴才遵旨。”梁九功飛似的跑出去吩咐徒弟。 太子悟了,摸摸胤祚頭上的小揪揪,溫和開口:“六弟有什麽想吃的?孤讓人帶你去禦膳房,自己挑幾樣可好?” 為了不讓胤祚小小年紀就寫字,這三位可謂是使盡渾身解數,連讓他自己挑點心的招式都使出來了。 就算他看見什麽想吃,興衝衝要了,等到點心端上來了也吃不了幾口。 胤祚知道卻不會不配合,省得待會兒這對父子再找出更離譜的借口來。 “好。” 等胤祚被太監帶著離開,太子悄悄擦了擦額頭上急出來的汗珠,而康熙也往手帕上抹了抹手心急出來的汗。 以後和胤祚說話的時候還是再斟酌斟酌,免得狠話放出去了,胤祚賭著氣沒有撒嬌耍賴賴掉懲罰,結果最後舍不得的還是自己。 堂堂大清皇帝/儲君,朕/孤不要面子的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