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赤旗！”呂布臉色黑得嚇人，老人的責罵刺激了他，難不成要我向邊軍一般被鮮卑屠殺？那老爺子我惹不起，只能把這口氣出在鮮卑人身上！赤旗高高飄揚，犯強漢者雖遠必誅八個大字顯得那樣耀眼。“今日不要俘虜，隻論首級！”呂布一字一頓，顯然是憤恨異常。赤旗一出，不死不休！不是敵人死光，就是漢軍死光！這是呂布軍的鐵律，是從軍第一課，左曲的將士早已銘記在心。但是不要俘虜卻是第一次聽見。
  “起歌！”呂布大聲唱出了第一句：操吳戈兮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漢軍緊緊跟上，荒腔走板地接下去：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土爭先……
  每個左曲將士都意識到了，今日是死戰，不死不休！
  鮮卑大營中青狼旗的數量已經達到了七面，然後一杆銀狼旗緩緩而出。拔拔太平端坐在馬上，目光望向對面的漢軍軍陣，仔細地聽著歌聲，沒錯就是上次漢軍唱的那支歌！漢軍六十三騎鑿穿三千鮮卑大陣前唱的那支離歌！拔拔太平頓時怒發衝冠了，六十三騎鑿穿三千鮮卑大陣！這是大鮮卑從未有過的恥辱！今日一定要砍下這些漢軍的頭顱！
  “傳令，今日不要俘虜，只要首級！”拔拔太平按捺下心中的怒火，作為最高指揮官一定要沉住氣……這是恩師的教導……因為憤怒會蒙蔽你的雙眼雙耳，讓你看不到聽不到真實情況！恩師？不知恩師他老人家醒過來沒有？
  衡量此戰是否勝利要看兩個結果，奪回阿黛爾公主，盡屠九原城！奪回了阿黛爾，就等於大鮮卑控制了東羌部落，屠城大概是為了消滅那個飛將，挽救大鮮卑的國運。阿黛爾已經答應隻身出城，兩個目標就合成了一個，那就是擊敗眼前這支漢軍……九原郡最後的戰力，也是最有戰鬥力的部隊！只要殲滅了這支部隊，九原城就緊緊握在大鮮卑的掌中了。即使阿黛爾不出城也無所謂，再攻一次就是了。為了打贏這一仗，他已經從進攻九原城的三個千戶中抽調了兩個，除了九原南門還在戰鬥的四個千戶以外，此次遠征剩下的兵力都集中到這裡了。
  “進攻！”拔拔太平冷酷地下了命令。兩個不滿員的千戶衝向漢軍的兩翼，一個滿員的千戶正面衝鋒……這就是鮮卑人的經典戰術，左右牽製，正面突擊。嗚……在號角的指揮下，三支鮮卑騎兵從三面向漢軍發起了突襲，一旦打開缺口，鮮卑人的主力就會從缺口出鑿穿漢軍的大陣。此戰必須速戰速決，並州的援軍已經在路上了，預計後日便會到達，一日攻陷九原城，就會極大地動搖漢軍的士氣。
  高順立馬高處看得清清楚，他冷笑一聲，發出了一串命令：魏越的踏白軍脫離接觸，分兩翼護住步陣。虎豹騎向左，背嵬軍向右鑿穿敵陣！這一支軍隊是他一手訓練出來的，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這支軍隊。只要戰術得當，不犯大的錯誤，他自信擊潰眼前的這支鮮卑有七成把握。鮮卑人想速戰速決，我也想速戰速決，那就比比誰的刀子更快吧！
  呂布的方天畫戟平直前方，這是他的招牌動作之一：隨我來，鑿穿敵陣！他一馬當先衝在前面，背後是兩杆大旗，一杆是呂字大旗……那是主將的將旗，一杆是金色葫蘆旗……那是他的親軍背嵬軍的軍旗。身後一百零八騎緊緊相隨，如同一股洪流滾滾向前！
  鮮卑人在右側有兩個不滿員的千戶，適才和踏白軍激鬥的千戶是身穿黑甲，背後是紅色披風。三丘塬大戰他正好在場，親眼目睹了魔鬼武將斬將奪旗的英姿，一看這魔鬼又來了，立刻調轉馬頭落荒而逃，他可不想這麽早死在魔鬼武將的方天畫戟之下！再說他得到的命令是遊鬥，又不是鑿穿，鑿穿是後面那位的事兒！
  負責鑿穿漢軍的千戶也是黑甲，披風卻是白色的。他沒有經歷過三丘塬大戰，並不清楚魔鬼武將的厲害。一見漢軍只有一百多騎兵，不由得暗笑一聲，一百多騎兵也敢來和我對衝！“大鮮卑的勇士們！立功的時候到了！隨我來！”白披風千戶大吼一聲，在幾十個親隨的簇擁下向呂布衝去！
  九原戰役裡最酣暢淋漓的一戰終於打響了。
  九原城南門大開，王晉率領著僅剩的三百漢軍緊緊護住城門，命令把二三十重傷的漢軍送進城去，他的想法很簡單，送走重傷員，然後關閉城門去救援王翰。他並沒有把南門外的數千百姓算在其中，也大大低估了鮮卑人的無恥。
  如果從九原城的上方向下俯視，就會發現圍城的鮮卑人早已撤走，隻留下一個不滿員的千戶，大概有七八百人，遠遠地監視著東門、北門和西門。九原城內，太守府和府庫附近漢軍和叛軍在廝殺。南門外，是王晉的三百漢軍，間隔三四百步大約有四五百鮮卑弓騎兵。再往南五六百步，大約有三四千百姓，向南三四百步，是王翰、王亥率領的五百多漢軍，正在和兩個不滿員的鮮卑千戶激戰。再向南六七百步，是鮮卑軍的大營，一支鮮卑騎兵正在從北向南疾奔。再向南，就是拔拔太平率領的七個千戶，正在和呂布軍對峙。
  九原城南門一打開，王晉對面的鮮卑千戶臉上就露出了詭異的笑容，一聲呼哨竟然帶著隊伍閃開了。在九原城洞開的南門和四五千百姓之間，就只剩下了王晉的三百漢騎，相對於高大的九原城牆而言，這三百人就像螞蟻一樣渺小！
  “壞了！”阿黛爾……如今應該稱呼她的真名康茉莉了……發出一聲驚呼。“來人！南門附近還剩下多少人？”閭右們並不清楚她的真實身份，仍然恭敬有加，畢竟這個十六歲的女子拯救了全城數萬百姓的性命。“啟稟公主，還有一百四十閭右，兩百民壯。”“城頭隻留十個人，其他人立即下城，在南門內持械防守。百姓進城後立刻編組，每五百人由閭右一人民壯四人帶領，去郡守府前休息！不遵號令者殺無赦！作奸犯科者殺無赦！傳令章霖立刻肅清郡守府附近的叛賊！”
  這一串兒話剛剛說完，南門外就出事了！曹雍連忙一揮手，帶著他的十幾個護衛下城了，城下都是閭右，關鍵時刻怕鎮不住場子。曹雍身邊這十幾人全是好手，關鍵是對曹雍忠心耿耿，殺起人來毫不手軟。
  鮮卑騎兵一撤走，眼尖的百姓就看見了，立刻就呼啦啦從地上站起了一大片！互相用眼光聯系著，漸漸地開始討論起來。“走不，進城？”“沒看到那兒有漢軍嗎？”“才三百人，一擠就沒了，再說漢軍還敢殺人不成？”“也是，總也強過在這兒等死。”“走！”終於有人動作了，十幾個青壯從人群中拳打腳踢地鑽出來，看看門前的漢軍，發一聲吼，抬腳就走！
  轟……立刻有數百百姓跟隨，眾人發一聲喊就向南門撲去！三百漢軍心中一涼，完了，悲劇又重演了！為了救你們，我們兩千五百袍澤，如今就剩了這一點兒了！給我們留一條活路好不好？“城下漢軍聽令！弓弩手射擊！敢搶門者殺無赦！”阿黛爾一看形勢危急，也顧不得王晉才是最高指揮官了，在城頭上大喊起來。
  如果讓這些百姓這樣搶進城來，九原城必定陷落！死了這麽多人，流了這麽多的鮮血就都白費了！百姓並沒有受過軍事訓練，在恐懼的壓力下會做出太多瘋狂的舉動！一旦這幾千人衝進城來，四下亂竄，就會嚴重擾亂城內的治安。再加上奸惡之徒作奸犯科，九原城就會被搞得雞飛狗走亂成一團！百姓進城沒有問題，關鍵是百姓必須在有組織的情況下進城。
  嗖嗖嗖！嗖嗖嗖！幾十支弩箭發出，將跑在前面的數十人射倒。他們根本沒想到漢軍會下死手，臨死前還露出驚愕的眼神，不解地望向九原城，一步之遙，可惜了……上次百姓衝陣，漢軍心裡就憋著一肚子火，百姓是人，漢軍也是人，不能總讓我們做無謂的犧牲吧。死在鮮卑人手裡那是殉國，被百姓踩死算什麽？所以一聽見有人下令，立刻就發箭了，畢竟誰都不想被百姓踩死。
  阿黛爾又大喊起來：“列陣！弓弩手守住城門！婦孺們出來，排成四列縱隊，快跑進城！不尊號令的殺無赦！”百姓們還在猶豫觀望，顯然剛才的那一瞬間的殺戮令他們心有余悸。王晉一瞬間就明白了，他縱馬上前大聲疾呼。
  “鄉親們！父老們！我是五原郡太守王晉！當中肯定有人認得我！”王晉摘下頭盔面對百姓。“是王使君！真的是王使君！”“沒錯，是王使君，我姑姑家的三小子在太守府當差，我見過！”王晉帶上頭盔，繼續大喊。“父老們！照剛才的樣子大家擠在一起，不僅誰都進不去城，還會擠死很多人！剛才的慘痛教訓你們忘記了嗎？是死在鮮卑弓箭下的人多？還是擠死的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