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弟兄們是給我馬忠臉了,承讓承讓!”馬忠抱拳行了羅圈禮。“咱這就招兵買馬了!有乾過當鋪的沒?出來幾個?”當下嘩啦啦站出來十二人。馬忠點點頭:“你們是一什,自己選個頭兒出來!你們負責給貨物估價,登記造冊。”這撥人歡歡喜喜下去了。“有乾過頭兒的沒?”嘩啦啦又站出來十幾個。“你們負責查勘每個人身上的財貨,看看有無私藏。同時準備迷香繩索蒙汗藥之類的東西,輪班放哨,發現有人偷竊立即抓捕。” 眾人立刻鴉雀無聲了,人上一百形形色色,確實有人存了做上一票遠走高飛的念頭,這一下全泄氣了,看來這小娃兒不簡單呀!接下來馬忠又點了武藝高強慣能飛簷走壁十幾人,各色工匠十幾人,江湖騙子十幾人各自安排了任務,交代了獎懲措施。侯成看在眼裡驚在心裡,沒想到自己誤打誤撞竟然真選對了人!這小屁孩兒做事竟是一板一眼,不給人留下一點兒空子可鑽。工匠自然是修補維護了,江湖騙子又是做什麽的? 不過半個時辰,所有物資都清點完畢,造冊登記,麽個弟兄都拿到了自己早就看上的馬匹武器。間或有爭執,馬忠一到三言兩語就化解開了,這件事令馬忠的威望大增,所有人都收起了輕視之意,尊稱他為馬都伯了。 馬都伯臉上還是一貫的謙遜平和,拱手和眾人致意,慢慢踱到侯屯長身邊獻上帳冊。侯成一擺手:“算了,就留在你那裡吧。”“屯長,小的想了半天,咱們打了這麽大一個勝仗,王使君、馬郡丞、黃長史乃至各級官吏是不是該有所孝敬?呂軍侯和各位屯長那裡也要表示一二的。”“著哇!就該這麽做!”想到高順看著自己所贈的駿馬,想拒絕又說不出口的樣子,侯成心中頓時升起一絲報復的快感。 “小的已經擬好單子,請屯長增減。”侯成拿來一看,王晉是駿馬三匹,金二十斤,鎧甲一副,寶刀一柄,余下眾人各有增減,就連最低的令史都有細布兩匹。侯成一下就看出門道了,用的都是繳獲的物品,惠而不費,卻是每個人都急需的,這份人情送出去肯定是一片稱讚!無他,急人之所急也! “好!好!好!”侯成連連稱讚――自從聽呂布說過,聽人說話是是不會大好好不會小之後,侯成一開口總是好的好的。馬忠見機,悄悄遞過去一個小布袋。“屯長,呂軍侯娘子和老泰山嚴政那裡小的都考慮到了,便是靈騅小姐,也選了小馬三匹,首飾金珠兵器鎧甲若乾……”侯成自然是心領神會,悄悄接過放在懷中,抽個空兒打開一看,竟然是十粒拇指大小的夜明珠! 經過小半個時辰的忙碌,銀狐鬼軍上上下下煥然一新,新鎧甲新兵器新衣服,往那杆金光燦爛的五銖錢大旗下一站,真是威風凜凜意氣飛揚。可是侯成左看右看總覺得有那麽一點兒不對味,終於他一拍腦袋恍然大悟了,這就是暴發戶的武裝遊行!所有人都在傳遞著一個信號:咱有錢!超級有錢!馬非西涼馬不騎,鎧甲非輕薄豔麗的不穿,兵器哪個最貴用哪個…… 侯成咧開嘴苦笑了,這就是呂軍侯說的軍魂吧,銀狐鬼軍的軍魂其實就是兩個詞兒:賺錢加保命!說得複雜點兒,就是努力賺錢保住性命去花!每個人眼中都透著一種渴望――對黃金的渴望,對一切有價值的東西的渴望。我竟然造就了這樣一朵奇葩!侯成歎了一口氣,隨他去吧。呂奉先曾經說過,一支部隊的軍魂和它的首任首長關系極大,咱老侯骨子裡就是愛錢如命,這支軍隊不愛錢才怪!重要的是這些前流氓青皮無賴小偷已經有了遠大的理想,那就是攫取財富,直到世界的盡頭!這句話不錯,一定要寫在旗子上。 “開拔!”侯成雄姿英發,下達了命令――只是沒有羽扇綸巾,吟不成水調歌頭。“軍爺慢走!等等我們吧!”幾聲慘號打擾了侯成的好心情。他定睛一看,黑壓壓一片人正連滾帶爬地從山丘上踱下來,為什麽是踱呢?兩腳呈外八字,雙腿虛弱無力,一不小心就成了滾地葫蘆。原來是被修理的那些馬匪,怎麽只有百余人? 侯成出離憤怒了,人都到近前了才看見,站崗放哨的都死絕了不成?“誰負責警戒的?從上到下每人二十軍棍!”話一出口侯成就反悔了。“不!每人罰款一金!這是最小金額,以後不打軍棍了,除了殺頭都罰款!”這罰款當然也是和呂奉先學來的,和領導熟還是很有好處的。一聽此言幾十人的臉立刻就綠了,一金?還不如打屁股呢?自此之後,罰款成了銀狐鬼軍的特色之一,令兄弟部隊們羨慕不已。“NND,人家罰款不要銅錢只要黃金!” 那百多人個個渾身襤褸蓬頭垢面,劇烈運動之後個個上氣不接下氣,伏在那裡只是喘個不停。“諸位貴客來此有何貴乾?”侯成立在馬上,臉黑的嚇人,如果這幫人來個突襲,自己早就掛了!他現在還在後怕。 “大……大人……”一個二十歲左右的漢子說話了,他還在喘著說話都不能成句。“我……我們……是來……投……投奔……您……您的。”說完這一大段話,他低下頭去劇烈地喘著。“不對呀,馬賊這份很有前途的職業,你怎麽說不做就不做了?”“回大……大人,大頭領……和軍……軍師王顯……隻身向……向北了,說……要完成……一項偉……偉大的事業……讓我……我們……散……散了吧。草原上……最……最恨馬賊……被捉住了……就……就是個死。” 這下侯成明白了,遊牧民族最恨的是馬賊,一旦捉住就私刑處死,得個全屍都是奢望了。這幫人衣甲兵器馬匹全無,一旦被人得知行蹤下場可想而知。“原來是這樣?我憑什麽收留你們呀?”侯成一臉的嫌棄。那漢子喘了半天說話終於利索了。“咱們是……馬……馬賊,對鮮卑草原……西域……都熟得很……轉悠了四……四五年了。擅長的……就是搶劫……千裡……千裡追擊。”侯成大為意動了,說實話這真就是他的短板,也是銀狐鬼軍的短板。 “行,我收下你們了!記得補個投名狀來!”侯成一揮手。“馬忠,給他們準備飯食衣甲兵器馬匹,不,兵器先等等,砍完了鮮卑人再說!”“謝大人!”百余人一起發聲,一個重重的頭磕下去,抬起臉已經是淚痕滿面了。 待得換完衣裳用完飯稍事休息後,這些馬賊就已經恢復了體力,雖然臉上還有些灰白,腸胃卻已無妨。馬賊們以利而聚,聚散是常有的事兒,並不為更換陣營而感到羞恥。 “開拔!”侯成再次下達了命令,這次沒有不開眼的打攪了。幾百人幾千匹馬和駱駝立刻急馳而去,身後留下陣陣黃塵,頗有些千軍萬馬的架勢。才行了幾十裡,馬賊們和前流氓青皮無賴小偷們就已經混得極熟了,原來大家都是一般般大,那就老大不要笑話老二了。混黑道和底層的人們靠得就是團體――不,是團夥――的力量,城頭變換大王旗又與他們何乾? 銀狐鬼軍的來歷和規矩自然有人細細講來,聽得馬賊們神往不已。聽完戰利品如何分配,罰款、記帳以及“攫取財富,直到世界的盡頭!”之後,馬匪們徹底放心了!最低罰款都是一斤黃金的人,在乎的是他們怎麽能搞來更多的財富,而不是他們的性命!只要能源源不斷的搞來黃金,他們就是英雄。至於怎麽搞?兄弟,你忘了哥的前一份職業是幹啥的了! 騎馬趕路是最無聊的一件事,對於老鳥來說,只要隨著馬身的顫動調節自己的坐姿就行,很多人都能倒騎著馬兒昏昏欲睡。無聊當然就要找點兒樂子了,馬匪們開始玩一些雜技,比如鐙裡藏身馬上倒立之類。這激起了一些錢武林高手的表現欲,大家自然就比試起來,你馬上倒立,我就拿大頂!你鐙裡藏身,我就鐙裡藏身加地上拾物。 馬匪們看得目瞪口呆,目瞪口呆的不是技巧,而是前武林高手的身段兒,怎麽有那麽一絲風擺楊柳風情萬種的味道在裡頭?一個大男人怎麽像個娘們兒?有那嘴碎了悄悄揭了蓋子,這人以前是做花道兒的!啥時花道兒?就是假扮婦人騙冤大頭錢的!人家可是縫紉女工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哦!”馬賊們恍然大悟了,難怪叫銀狐鬼軍,原來真的是藏龍臥虎呀!咱們不吃虧才怪! 以一種奇異的方式,在陰差陽錯之下,呂布七軍中最詭異最陰險毒辣最不可琢磨的部隊終於奠定了他的軍魂。在日後的征戰中,銀狐鬼軍總是用最詭異所思的手段做掉對手。 只有黃金才能打敗銀狐鬼軍,但是,沒有人能付得起,它自己也付不起!――這是後世的歷史學家對銀狐鬼軍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