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已經結束,漢軍開始打掃戰場,漢軍的屍首收集起來運回呂家莊安葬,鮮卑人的屍體砍下首級剝下鎧甲埋掉。不時有追擊的漢騎陸續返回,個個臉上身上馬上都髒兮兮的,卻透著一股喜悅,鼓鼓囊囊還在滴著血水的背囊說明了喜悅的緣由。經過鮮血的洗禮,這些生瓜蛋子有了明顯的進步,至少能握緊手中的兵器結陣衝鋒了。 百姓們也在忙著尋找失散的親人,不時地傳出悲痛欲絕的哭聲,大多數百姓都在默默地挖土埋葬自己的親人,部分漢軍也在幫他們挖坑。逝者已矣,生者何哀?遍地都是淋漓的鮮血,殘肢斷臂,瀕死的馬匹到處都是,幾支兀鷹已經開始啄食屍體,在這一片悲哀中,孩童們的哭泣顯得尤為響亮。 康茉莉挽起袖子,幫著傷員們包扎傷口。她的面紗已經收起,露出一張吹彈可破的面孔,一對濃眉斜飛入鬢,給這張臉平添了一股英氣,再加上那雙湛藍的眼睛,很快就會讓呻吟聲停止。 呂布立馬高處俯視著這一切,前世的記憶再次在他眼前回想,歷史驚人的相似。前世也是這般場景,只不過用的是最先進的機槍步槍迫擊炮,當初他就是看不下去才挺身而出拉起了隊伍。如今又是這一幕場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在權貴眼中,小民百姓永遠是籌碼和數字,永遠是實現目的的犧牲品。 昨晚康茉莉所說的一切他何嘗不明白,只是他不忍去做不能去做!他明白這會給自己帶來巨大的危險,老狐狸們會抓住這個弱點玩死他的!但是生而為人,他寧願死也不願把活生生的人當作籌碼甚至當作兩腳羊!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局,鮮卑國師丘穆陵赫敏設下了這個局,一個充滿了誘惑的局,一個神秘莫測的局!用權勢用財富用殺戮使所有人沉醉其中無法回頭。於他呂奉先而言,百姓、部屬、親人就是他最大的軟肋!想到這裡他不由得舉目向南,九原城內嚴氏和靈騅還好嗎? 一個時辰過去了,戰場已經打掃乾淨,屍體已經掩埋,百姓們早已一路向南。之前的激戰已經消失在時間的舊跡中,余下的只是悲傷和血跡。 “軍侯,侯屯長已經到了五裡外,一刻鍾後到達。”斥候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索。北方黃塵陣陣,條條縷縷直衝雲霄,似有萬馬千軍騰雲駕霧而來。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銀狐軍的軍旗,在數千匹馬和駱駝的映襯下,金燦燦的五銖錢顯得貴盛無比。攫取財富,直到世界的盡頭!旗幟上竟然多了一行字,黑色的隸書顯得厚重莊嚴。呂布輕輕笑了,把貪婪包裝得如此燦爛輝煌,也只有侯成做得出!看來這支部隊已經有了自己的軍魂,那就是錢! 黃塵散去,銀狐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個個渾身上下金光燦爛,貂裘、駿馬、名甲!手上是碩大的夜明珠,腰間是名貴的兵器,一副唯恐別人不知道我有錢的樣子!侯成來到呂布面前滾鞍下馬,小心地看著呂布的眼色。“軍侯,這是繳獲的帳冊,我部應得的那一份兒已經按照規矩發放了。”呂布打開帳冊仔細看了一遍,臉上已經多雲轉晴了。這是一筆巨大的財富,夠左曲吃上十年八年了,和它相比,銀狐軍的所得簡直就是九牛一毛! 侯成跟隨呂布多年,早把呂布的脾氣秉性摸得透透兒的,立刻再加了一把火。“這是給城內各位大人的孝敬和左曲的福利。”呂布一看,曹雍是駿馬十匹,綢緞百匹,名劍一把,底下按階級各自有差,不僅三駕馬車有份,九原城內手裡稍微有點權力的人都有好處,最次的是守門的兵丁,名字下面都列著粱米一鬥。這一份禮送出去,肯定是舉城稱讚深得民心。左曲本部的更是豐盛,自己名下是名馬十匹,金五百斤,名甲一副,綢緞兩百匹。其下也是各自有差。呂布笑了,孝敬上司損公肥私看來古今都一樣呀!這禮他還真不能不收! “老侯,你有心了!甚是妥當,禮物我都收下了。你可以到高順面前誇耀一番了!帶好銀狐軍,好處是少不了的。”這一番話有幾層意思,侯成自然領會了十二分,一顆懸著的心頓時放到了肚子裡。這一關終於過了! “那是我們的鷹!”曹雍的兩個部下指著天空大喊道。眾人抬頭一看,一隻蒼鷹盤旋著下落,翅膀上隱約可見血跡,看它那搖搖欲墜的樣子,顯然傷得不輕。後面兩隻鷹一個盤旋,左右一分,撲上前來和受傷的鷹鬥在一起,受傷的鷹發出聲聲哀鳴,眼見不是對手。 呂布張開寶雕弓取出雕翎箭,兩臂一振,一支三尺長的鐵箭如飛而去。噗噗,中箭聲傳來,受傷的獵鷹幾個盤旋,跌跌撞撞落在了曹雍屬下的肩上。一個羌兵縱馬如飛取回了箭矢,三尺長的鐵箭上竟然釘著兩支鷹。“一箭兩鷹!軍侯端的好身手!”軍營中佩服的就是英雄好漢,這些羌人中能一箭射落飛行中兀鷹的有很多,但是能一箭兩鷹的卻是絕無僅有!呂布的這一手震住了所有人! 曹雍的屬下取下鷹信,恭敬地交給呂布。呂布打開一看,一掌擊在腿上。“何敏可恨!”看著眾人疑惑的目光,呂布連忙解釋。“曹大人鷹信,原定在偃月湖和何敏的三百越騎會合。他身後有千余鮮卑追兵,沒想到何敏被嚇壞了,貽誤戰機不敢上前,在部屬的鼓噪下才不得不進兵。和鮮卑騎兵一接戰就棄軍而逃,以至於越騎大潰,曹大人的部屬拚死力戰,曹大人才得以脫出重圍。三百越騎和曹大人的百余部屬卻陷入重圍之中。” 侯成一拍胸脯:“那何敏就不是好鳥!軍侯,我們怎麽辦?”“畢竟是漢軍,我們要立刻救援!”“咱老侯的銀狐鬼軍剛打了一場勝仗,此事包在我們身上!”“不成!這是硬仗死仗,你的兵不濟事!來人,傳令魏越,讓他把全部輜重留在三丘塬,全軍立刻北上偃月湖!”呂布回過頭來看向侯成。“你的兵裡挑一百多出來,我有任務!” “呂軍侯有任務,有自願的沒有?只要一百多人!”“我!”“我!”侯成的話音剛落,兩個人一前一後站了出來。侯成定睛一看,原來是馬忠和那個剛投誠的馬匪頭子,名字卻不曾問過。呂布縱馬上前,打量了兩人幾眼。“你就是選鋒時負重做鬼的第一名吧?叫什麽名字?”馬忠搓搓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稟軍侯,小人馬忠,如今在銀狐鬼軍做都伯!”“你這一隊人應該有工匠、扒手、護衛吧?”馬忠大驚:“軍侯慧眼如炬,還有騙子和夥計”“好,附耳過來,我有一事要你去辦!”馬忠聽完,臉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是想笑又笑不出來的那種。“好,你去吧!記住,讓弟兄們活著回來!”馬忠雙眼一紅,帶著部下去了。 “你做過馬賊吧?”那漢子面不改色:“小人孫觀,積年馬賊,這一百多漢子都做過五六年馬賊!”“英雄不問出身,既然入我軍中便是我的兄弟!隱匿行藏。長途奔襲應該是你們的看家本領,你們的任務是哨探和支援。”呂布沉默了片刻:“我把康茉莉交給你,一定要保護好她!”孫觀有些躊躇了,一群馬賊帶著一個小娘,這是什麽事?他向侯成望去,侯成輕輕地點點頭,孫觀連忙叉手施禮:“諾!” “老侯,帶著你的人,把全部輜重和百姓轉移到呂家莊!好不容易發了一大筆橫財,絕不能留給鮮卑人!然後帶著你的人騷擾鮮卑人,我送你十六個字: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逃我追!”侯成細細品味了一番,重重地點了點頭。說實話,這樣的仗是他的部隊最善於打也最願意打的! “其他人,跟我去偃月湖!”呂布飛身上馬,帶著百多人直奔偃月湖而去。眾人快馬加鞭,一路奔馳,片刻間就到了偃月湖。偃月湖在三丘塬的西北二十裡處,離呂布解救百姓的地方只有十余裡。小半個時辰就已經到了,呂布躍馬奔上一個小丘,望向偃月湖。 偃月湖是一個小湖泊,方圓百畝左右,因形似偃月得名。湖邊亂紛紛全是人,三百越騎和七八十司聞曹的探子,被分成七八團,正在和周圍的鮮卑騎兵廝殺。最大的一股有七八十人,佔據了一個小丘,利用強弩守得水潑不進,還不時來一個逆襲接應附近的漢軍。其余幾團漢騎也發現了這一點,邊打邊撤正在向小丘靠攏。 呂布定睛一看,有三撥漢軍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正好分布在從東到西的直線上。呂布右手方天畫戟向右前方斜指,一馬當先衝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