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金娘娘最怕有人爭寵,必定要打退堂鼓,可這回不知哪裡出了岔子,她琢磨明白了一件事,“誰能壓得住萬歲爺往宮裡添人?要真看上她,永壽宮不也來得勤快些嗎。命裡注定她出頭,藏著掖著都沒用,宮裡的有心人多著呢,個個都識貨。萬一東邊的把她留下了,皇上常往東邊去了,那怎麽辦?” 繪雲竟被她說得答不上來話了。這金娘娘,辦事自有一套她的章程,就算是在身邊伺候多年的人,也未必能摸得清她的路數。 “我瞧就這麽辦吧。”金娘娘喜滋滋地整了整雲肩,左轉右轉,愛不釋手。 繪雲沒辦法,隻得領命。不過拖一天是一天,想了想又道:“日頭好起來了,宮裡各處要翻曬翻曬。娘娘精貴的物件多,冷不丁來個外人,怕不好提防。奴婢想,等翻曬過了再把人調進宮,這麽著咱們方便,魏姑娘也避嫌,娘娘看好不好?” 金娘娘是主子,吩咐下去的事只要有人承辦就行了,不急在一朝一夕。便隨意點了點頭,又琢磨這身打扮,該配什麽首飾去了。 *** 楊穩的燙傷,遠比如約想的要嚴重,因最好的治療時機被余崖岸拖延了,光是查驗行蹤就耗費了一個時辰。等回到內官監,已經是夜半子時,再看大夫上藥,那傷口覆蓋上了一層黃膜,藥也不知能不能滲透進去。 如約一直懸著心,但礙於不能顯得太親近,接下來幾天也不得去探視他。等到了第四日,恰好奉命往司禮監送東西,總算見到了他。他傷的是右手,照理是寫不了字了,但進門卻見他左手執筆,正給新收的長隨寫烏木牌子。 如約把手裡的補子交給辦事的隨堂,自己上前向楊穩行了個禮,“楊典簿,您手上的傷好些了嗎?” 楊穩抬起眼,抿唇笑了笑,“好多了,謝姑娘惦記。” 窗外的日光正灑在他面前的書案上,他的面孔也被映照得白皙透亮。如約心裡忽然生出好些感慨來,如果還在從前,他該是高堂畫閣裡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啊,飽讀詩書,格調高雅,年紀一到便順理成章入仕做官了。可如今淪落得這樣,縱然臉上帶著笑,但心裡的委屈,又有幾個人知道。 整整心神,她低頭看了木牌一眼,“典簿左手也能寫字?” 他揚了揚筆,“小時候學過反手畫,左手寫字不算什麽。” 他們這裡說著話,邊上那位接了補子的隨堂回頭招呼了一聲:“楊,我上巾帽局去一趟,下半晌回來。要是有人找,替我支應支應。” 楊穩應了聲是,目送那隨堂走出了司禮監衙門。 這下堂上沒人了,隻余外面幾個站班的小火者,楊穩壓聲對如約道:“籍掌印把我調入誥敕房了,後日就過去。” 誥敕房是皇帝起草封贈賜爵詔令的地方,與內閣相鄰,司禮監秉筆批紅就在那個地方。能進誥敕房掌書,說明往後不光隸屬於司禮監,一隻腳也踏進了東廠。尤其一樁,誥敕房在宮內,再也不必和養心殿隔山相望了。 如約暗喜,連嗓音都忍不住發顫,“太好了,能進宮就是天大的喜事。” 楊穩見她眼波瀲灩,那雙眸子像鍍上了一層金芒似的,連神采都飛揚起來。心頭忽地一暖,低低道:“我一走,留你一個人在針工局,還是有些不放心。你暫且忍耐一陣子,等我想辦法,一定把你帶進宮。” 如約點點頭,他們是一條心的,只要他能站穩腳跟,自己也就有了指望。 從司禮監出來,穿行於狹長的夾道,陽光灑在身上很溫暖。牆頂上探出的草木,也漸漸長出了嫩芽,一派生機盎然。 如約深吸一口氣,腳步輕快地趕回針工局衙門,進門見張掌司滿屋子來回踱步,正好上前請示下,問四月初四的紗衣什麽時候送進大內。 張掌司說不忙,“魏姑娘,我要給你道喜了。先頭永壽宮來人,說金娘娘跟前缺一個擅針線的宮女,打算把你調過去。” 如約怔了下,知道是那方雲肩起了奇效。 然而張掌司卻愁眉苦臉,“唉,跟前能用的人又少了一個,往後愈發忙了。”說罷打量了如約一眼,認命道,“針工局這小地方,留不住像樣的人啊。也罷,你去吧,去了那裡自個兒留神。金娘娘出了名的難伺候,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能保得全須全尾兒出宮,就是你的造化了。” 作者有話要說: ①dí,晉江顯示不出來。 第10章 如約說是,深深向他行了個禮,“多謝掌司這兩年的栽培,我不管到了哪兒,都忘不了掌司。” 張掌司點頷首,忽然想起了什麽,耷拉的眉眼驀地一亮,笑著說:“不過我瞧姑娘面相好,將來說不準有大出息。要是升發了,可別忘了老人兒,記著提攜提攜咱家。” 這是太監慣常的做法,人情到處留上一線。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萬一碰巧,果真言中了呢。 如約含著笑,自然要說兩句順水推舟的話,“借掌司吉言,要是真有這一天,我一定念著掌司對我的好。” 人都要走了,手上的活計就可以撂下了。如約又去和引珠道了別,引珠誠如撞見了晴天霹靂,“你要走?你走了,我一個人可怎麽辦?還是和金娘娘說吧,就說你伺候不了,不去了。”小貼士: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復仇 尤四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