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清明的月光下,站著個滿身重傷的少年。 銀盔銀甲早已被血色染紅,像是修羅地獄裡爬出來的人。 一縷墨色頭髮黏在腮邊,將他蒼白的臉色襯托的更加可怖,像個粉面閻羅。 楚雲溪抖著唇,實在難以將眼前的人和殷冉聯系到一起。 她的眉頭深鎖,竟覺得腳有千斤重,一步也邁不出去。 殷冉現在就像個碰不得的瓷娃娃,怕是碰了哪一寸都怕他疼暈過去。 “小將軍!” 楚雲溪沒敢動,月牙卻先了她一步。 “小將軍,我們竟然在這找到您了!”月牙激動的跑過去噗通一下跪倒殷冉面前。 楚雲溪收回忍不住的憐惜,眼神中帶了絲冷冽。 殷冉在十步外非常敏銳的察覺到了這種變化。 “楚姑娘,我無心隱瞞。” 楚雲溪心中縱然有千般萬般的話想說,卻吐不出一個字。 良久,她忽然淡淡問道:“知道我是你未婚妻時,你什麽感覺?” 殷冉沉默了片刻,楚雲溪卻淡淡一笑。 殷冉知道她是假的,難道還會真娶了自己不成? 殷冉抬頭,剛好看到楚雲溪淡漠的眼神,心中頓時慌亂起來。 “楚姑娘,我” 沒等殷冉下定決心表明態度,便被月牙打斷了。 她太高興了,只要有小將軍在,將軍府就能保住了。 “小將軍,老太君知道你平安無事一定高興壞了,咱們趕緊回家吧!大家都在等著呢。” 月牙伸手剛想去扶殷冉的胳膊,面前高大挺拔的少年竟不聲不響的倒在地上。 “小將軍!”月牙驚的出了一頭冷汗。 楚雲溪站在對面,冷冷看著殷冉倒下的身影,嘴角勾起冷笑。 她原以為殷冉是個再正直不過的純善之人,竟然也會有偽裝的一天。 月牙一直在焦急的喊楚雲溪過去,半晌楚雲溪才緩抬步子。 走到一塊腳掌大小的褐色石塊旁時,她腳邊那個高個子的手動了動,似乎有蘇醒的趨勢。 楚雲溪睥睨的看過來,狠狠將他往前一卷,胳膊剛好碰到那塊褐色石塊,只見兩片鋒利的獸夾飛快夾起,高個子立馬疼醒,哭爹喊娘的叫起來。 如果剛剛殷冉不出現,楚雲溪也自然有辦法料理這兩個色狼。 她冷漠的看著疼的打滾的高個子,冷聲說道:“你就是用這隻手捧月牙的?今天便把你廢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走向月牙。 清冷的月光照在楚雲溪冷傲的臉上,少了絲靈動的仙氣,倒是更像個玉面羅刹。 月牙的身子忍不住抖了抖,聲音也小了,小姐有點可怕。 高個子的聲音像殺豬一樣,殷冉再裝不下去,只能強撐著爬起來。 他抬頭便看到高個子血肉模糊的胳膊上還夾著獸夾,不由得脫口而出道:“楚姑娘,我已經教訓過她了,你又何必呢!” 楚雲溪淡淡瞟來一眼,冷聲說道:“你的那份,是他欺負月牙的帳,這筆是我的。” 殷冉沒想到楚雲溪竟然這麽睚眥必報,剛要吐露的真心被他生生按壓下去。 楚雲溪別開眼,說道:“你身上有傷,還是快回府治療吧。” 說著,她向反方向走去。 “小姐!”月牙趕緊站起來喊道。 殷冉也撐著劍站起來,對著楚雲溪的背影喊:“你去哪裡!” “天大地大,總有我去的地方。” 楚雲溪淡笑著往前直行,忽然眼前閃過一道身影,剛巧站到樹影下,月光只能投出一片暗影。 “天大地大,不如做壓寨夫人最大。美人兒,和我走吧~” 楚雲溪繃緊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原來是美男啊~” 她學著姬無涯的語氣,想再逗逗他,沒想到有了前車之鑒,姬無涯沒再上當,大手一伸把楚雲溪攬進懷裡。 “楚姑娘!” 眼見著楚雲溪絲毫不掙扎的投入姬無涯的懷抱,殷冉的臉上染上一層冰霜。 姬無涯風流倜儻的甩甩衣袖,抱著楚雲溪從暗影中走出來。 月牙看的目瞪口呆。 這一對實在太炫目了,郎才女貌快閃瞎她的眼。 不對不對,怎麽能沉迷美色呢?楚小姐可是小將軍的未婚妻! “你快放了小姐,脅迫小將軍的未婚妻,你,你,你大膽!”月牙想半天才憋出來這麽一句,也知道自己不會仗勢欺人,說完立馬縮到殷冉身後。 “脅迫?小丫頭你眼神好些。” 說著,姬無涯湊近楚雲溪耳邊,輕輕嗅了嗅楚雲溪的發香。 楚雲溪故意將身子往姬無涯那側靠了靠,明顯感到他身子一僵,立刻松開攬著楚雲溪的胳膊,裝作伸懶腰狠狠抻了抻。 “今晚月色不錯啊。” 看著姬無涯僵硬的轉移話題,楚雲溪差點笑出聲。 “既然這邊無事,美人兒就隨我會寨子吧。” 看出楚雲溪眼間的笑意,姬無涯悄悄紅了耳根,立馬要找回場子。 “不行!” 月牙剛要說話,忽然被這一聲厲音打斷了,這聲音完全蓋住了高個子的慘叫聲,把他嚇呆了。 殷冉喊完,自己也愣住了。 他從沒這麽失態過。 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她是我的未婚妻,不能和你走。”殷冉上前幾步,揚起頭,像個真正高傲的將士,縱使有千軍萬馬也面不改色的勇氣。 “她不是知府小姐。”姬無涯露出瀟灑風流的微笑,直擊殷冉要害。 “她是。她有我韓家的信物。” 殷冉的目光落到楚雲溪腰間的半塊玉玨上,篤定的說道:“這是我家傳之寶,知府小姐不會隨便交給別人。除非她被人謀害了,否則一定不會離身。” 說著,殷冉從懷裡拿出自己的那半塊,高高舉起。 月光下,玉玨透出晶亮的華光,一看就是不俗之品。 尤其那半個若隱若現的“韓”字,驗證了殷冉所說的一切。 楚雲溪掂量著玉玨,沒想到這個還留下了麻煩。 如果她不承認,那就是圖財害命。 她倒是沒打算就這麽被逼上梁山,可受脅迫?呵呵,更不可能! 只見楚雲溪從容的取下玉玨,狠狠一拋,不偏不倚正打在另半塊身上。 啪一聲,兩塊玉玨相撞發出一聲脆響。 “那就悔婚吧。”楚雲溪淡淡說道。 所有人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