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興一下就上當了,用盡全力劈出的一刀被楊義躲開,他腳下尚未站穩,楊義挺劍刺出。 “糟糕!”周興話音剛落,長劍已貫穿他的胸膛,他雙眼死死地盯著楊義,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敗在這個年輕人手上,而且這一敗就要了他的命。 昔日他在京師奉王振命令陷害楊義,如今才不過兩個月,王振和楊義就一起“聯手”對付他,他還是為東廠效力多年的老部下,真是諷刺,雖然早知道王振是什麽樣的人,但他怎麽都想不到自己會淪落到被當做棄子。 “王振,就算今日我死也要取你狗命!”周興用盡最後的力氣扔出手中兵器,刀刃快速旋轉,往王振破空而來。 楊義嚇了一跳,他沒想到周興臨死前還能做出反擊,兵器從他頭頂飛過,要是對方目標是他,他很可能會被重傷,但周興對王振的仇恨竟然比對他的仇恨還要更甚。 王振看得腿直打冷顫,眼睜睜看著刀破空而來,他被嚇得連躲都不會躲了,就在這個危急的關頭,坐在他旁邊的於謙突然一腳踹開他的椅子,他連人帶椅被整個踹飛,下一瞬間刀從他剛才的位置飛過去,插在牆壁之上。 “哎喲!”王振摔了個狗吃屎,狼狽地趴在地上,椅子還掛在他身上,他很想大罵於謙,不過想到於謙是為了救他才這樣做,他隻好把這口氣給吞下去。 周興最後一擊未能得逞,他實在想不明白於謙為何要這樣做,明明是王振的仇敵,卻偏偏要救王振。 楊義用力抽出長劍,這個動作仿佛要把周興身上所有的力氣都抽乾,他的身體應聲倒下,傷口血如泉湧,逐漸沒了氣息,直到臨死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仍然充滿了不甘。 公堂上的一連串變化讓大家都沒反應過來,先是王振突然對自家人發難,然後周興與王振反目成仇,周興欲要殺王振又被楊義阻攔,雙方大戰一場,最終以周興戰死結束。 過了好一會王振才從地上爬起來,他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憤然道:“周興,你這是咎由自取,要是你盡忠效力,老實做人,豈會落得如此下場,我東廠出了你這樣子的人,真是令我羞愧。” 楊義聽到這一番話覺得十分反感,他是為數不多知道內情的人,王振不僅安排周興陷害他,還親自謀劃了私鹽案,周興不過是奉命行事的一個手下罷了,王振為了自保棄車保帥,等周興死後還說這種諷刺的話,實在是讓人厭惡,他真希望剛才於謙沒有出手救王振。 於謙和王振本來是大仇人,不過於謙一向是個正直的人,眼看王振有難他情不自禁地出腳相救,否則王振必定嗚呼哀哉,提前退出歷史的舞台。 “巡撫大人,剛才多虧你相救,否則本督主就性命難保了,這番大恩大德絕不敢忘!” 王振頭一次對於謙說感激的話,他心裡面的感激之情多多少少還是有一點的,於謙剛才那一腳雖然讓他略微狼狽,但總比丟掉性命要好。 “舉手之勞罷了,不必記掛。”於謙淡淡回應,剛才無論坐在他旁邊的是誰,他都一樣會救,即使王振的身份有些特殊。 王振重新回到座位上,用力拍下驚堂木:“張謙,周興犯法還以下犯上,他死不足惜,你是否認罪,還是想學他誓死抵抗?” “我……”張謙看了一眼地上的屍身,他低下了頭,“我認罪,我與周興互相勾結,收買了都轉運鹽司的官員,以低價購買官鹽再高價私賣,不配合我們的官員都被周興派人殺害,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除了認罪之外,張謙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其他選擇,如果他和周興一樣死不認罪,最終只會身死當場,甚至被錦衣衛屈打成招,他經受不起這樣的折磨,乾脆一刀殺了他給他一個痛快好了。 “很好,算你有自知之明,太原私鹽案罪魁禍首周興已死,同謀張謙認罪,東廠和參與此案的人員也均已抓獲,即日起本督主會將他們一起押回京師,交給陛下親自處置,私鹽案就此結案!” 王振手拍驚堂木,私鹽案就被他這樣草草結案,可以看得出他隻想為自己洗脫罪名,至於其他人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對他來說只要給朱祁鎮一個交代,證明自己的清白即可。 楊義心裡面不服,不過拿王振沒有辦法,畢竟王振是主審官,還是皇帝下的命令,他只能任由王振,況且周興已死,張謙認罪,他身為旁聽也不好再多插手。 第二天一早,王振帶領大隊衙門的捕快將嫌犯押往京師,他此行來得快,走得也快,前後不過兩天而已,至於太原東廠,經歷此事後也被徹底取消,往後難以東山再起,都轉運鹽司的官員也會被朱祁鎮重新委派。 於謙和楊義親自把王振送出城,雖是仇人,但禮節還是要做到位。 “巡撫大人,楊義,你們不用再送了,你們都有公務在身,請回吧。”王振頭一次對他們這麽客氣。 “既然如此,督主一路順風,祝你早日回京,為自己洗脫罪名。”於謙抱拳道,說到“洗脫”二字的時候,他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王振心領神會,呵呵一笑:“承你貴言!”說完便帶著大隊人馬離去。 看著王振逐漸遠去的身影,楊義覺得有些奇怪:“大人,我怎麽感覺王振他一點也不生氣,反倒是一臉輕松,他的財路被我們斷,太原東廠被我們毀,就連忠心耿耿的手下也與他反目成仇,他怎麽還能如此平靜?” “你太小看王振了,能夠成為陛下身邊的寵臣,豈會是無能之輩,你別看他昨日如此狼狽,實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此話怎解?”楊義有些詫異,昨日王振都快要連命都保不住了,又怎麽可能還在他的意料之中。 “以王振的聰明,又怎麽可能真的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你有沒有察覺,昨日有一名太監一直跟在他身邊?”於謙突然提起昨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