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臣上朝議政,大殿內眾臣分列兩邊,左邊一派是以內閣為首的群臣,右邊一派是以王振為首的宦官。 宦官本來不能議政,但隨著王振的權力越來越大,朱祁鎮竟讓他跟著上朝,這是巨大的改變,宦官參政歷來只會引起禍患,但朱祁鎮僅憑個人喜好就打破傳統,讓王振上朝,實屬不妥之舉。 朝上諸多官員雖不滿,但皇帝都下命令了,他們只能同意。 宦官共分十二監,分別為司禮監、內官監、禦用監、司設監、禦馬監、神宮監、尚膳監、尚寶監、印綬監、直殿監、尚衣監和都知監。 十二監以司禮監為首,其中每一監設一名掌印太監為主管,司禮監掌印太監為宦官之首,王振官居司禮監掌印太監,而且還兼任東廠掌印太監,即是督主,所以他方能權勢滔天。 宦官的勢力日漸增長,甚至能夠與內閣輔臣分庭抗禮,王振在朝上最大的對手就是以內閣為首的一眾輔臣。 朱祁鎮年紀雖輕,但也當了許多年皇帝,近些年他威嚴越來越盛,讓群臣刮目相看,大家已經不再把他當作小孩,而是把他視為真正的君皇。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大臣對朱祁鎮紛紛行禮。 “平身。”朱祁鎮坐到皇位上,他腰杆挺得筆直,目光掃視下面眾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越來越喜歡這種高高在上的感覺,權力往往是最容易人著迷的東西。 “謝萬歲。”大臣們恭恭敬敬地回道,大家都都低著頭,沒有人敢直視皇帝的目光。 朱祁鎮頓了一下,對眾人道:“近來可有大事發生嗎?” 雖說每天都要上早朝,但並非每天都有大事要商議,如果沒有重要的事情,一般大家都是見過面,行個禮就散朝,瑣屑的小事內閣大臣便能處置。 在大明開國初期,朱元璋撤銷了丞相一職,事事親力親為,每天處理政務從早上一直做到晚上,堅持了數十年,若說大明這麽多皇帝,最勤奮的非朱元璋莫屬。 後面的皇帝在勤奮方面遠遠不及朱元璋,如果所有大小事都親力親為,那很容易累死皇帝,故此才會有內閣出現,內閣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了丞相的職務,替皇帝處理大部分政務,分擔皇帝的壓力。 胡濙看了一眼站在對面的王振,他深他本想說太原私鹽案,於謙的奏折已經送到京師,楊義還順帶讓送奏折的士兵給胡長寧送了個口信,所以胡長寧已經知道太原發生的事,胡長寧又將此事告知父親胡濙,希望胡濙在朝上能夠參王振一本。 胡濙當然想對付王振,但他已經年老衰弱,雖有內閣作為後盾,但已不是王振對手,他認為既然於謙的奏折送到京師,說明朱祁鎮早已知道此事,即使他不說朱祁鎮早晚會提,於是沉默不言,靜待皇帝發話。 朱祁鎮等了好一會,看到大臣沒有說話,他便道:“你們都沒有事要說,看來這天下還真是太平。” 王振趁機出列道:“陛下乃是當代明君,威德蓋世,故此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這可稱為太平盛世,我等沒有大事要奏,這都是托陛下的福呀。” “拖陛下的洪福,方能有太平盛世。”不少大臣紛紛附和王振。 胡濙等大臣聽此都露出鄙夷的目光,心想這王振還真是不要臉,拍馬屁拍到這種程度,大明有宦官當道,太平盛世也會變成亂世。 朱祁鎮本來很受用這種馬屁,但在得知太原發生的事情後,他還哪裡笑得出來。 王振善於察言觀色,他察覺到朱祁鎮一直面無表情,臉色冰冷,似乎十分不開心,在摸不透皇帝想法的時候最好不要亂說話,他趕緊退回去。 “太平盛世,哼,你們倒是把話說得漂亮,但在背後都乾著欺上瞞下的勾當,你們瞞得了一時,還瞞得了一世嗎?”朱祁鎮冷哼一聲。 這句不冰不冷的話讓眾人打了一個冷顫,朱祁鎮向來很少生氣,他為人正直善良,從小就受到各個大臣喜歡,就算是繼位後也鮮有發火,今日一上來就沒有好臉色,不用多想就知道必有大事發生,只是大家們都猜不到是什麽事。 胡濙目露精光,眼神望向王振,他相信在場這麽多人除了他之外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胡尚書,你可知發生了什麽事?”站在胡濙後面的張輔輕聲問道,他剛才就發現胡濙的眼神老是飄向王振,他多多少少猜到事情與王振有關。 張輔乃大明重臣,他是名將張玉之子,地位不比三楊和胡濙低,在年少時便跟隨父親一起追隨朱棣征戰,立下無數戰功,如今年紀已大,但仍然深得朱祁鎮器重,官居左柱國,為正一品。 胡濙微微一笑:“我們等著看好戲。” 張輔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所謂的好戲是什麽。 朱祁鎮把目光移向王振:“王愛卿,你所做之事應當比朕清楚,朕看在你服侍朕這麽多年的份上,給你一個老實交代的機會,要是再敢欺瞞,朕定要讓你人頭落地!” 群臣大驚,王振向來最得朱祁鎮喜歡,他到底是做了什麽事情讓朱祁鎮龍顏大怒,甚至怒到要殺人砍頭。 王振聽此連忙跪下道:“陛下,這是不是有誤會,臣一向對陛下忠心耿耿,鞠躬盡瘁為陛下效力,為大明盡職,何嘗做過傷害陛下之事?” “好個忠心耿耿!”朱祁鎮真怒了,他拍案而起,“朕問你,你身為東廠督主,全國各地東廠是否歸你所管?” “是,陛下。” “既然如此,為何太原東廠發生了如此大的事情,你不向朕稟報,莫不你也參與其中了嗎?” 說到太原東廠,王振再怎麽蠢也能猜到發生什麽事,太原東廠私賣官鹽,這事一直受他所管,甚至每一步行動都是由他策劃,在成功之後才交給周興打理,這事一直保密得很好,就算在東廠也沒幾個人知道,他想不明白朱祁鎮是如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