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幹什麽呢!” 她嘀咕了一句,趕緊加快步伐。 推開教室後面的那一刻,她只見烏泱泱的人頭,亂七八糟地堆疊在一起,喊叫聲和哭聲快把房頂掀翻了。 “安靜!” 祝溫書大喊道,“全都安靜!” 外圍的小孩子聽見聲音,齊刷刷地回過頭,一個個嚇得四處亂躥。 等人群散開,祝溫書才看見最裡面的肇事者。 傳說中很凶的令思淵—— 正被另一個小孩兒騎在地上,動彈不得。 “住手!” 祝溫書兩三步衝進去,再定睛一看,令思淵竟然滿臉是血。 “王小鵬!你給我住手!” 被喊到的小男孩兒一聽到聲音,嚇得從令思淵身上滾了下來。 - “沒什麽大礙,就是鼻子被撞到了,止住血就好了。” 校醫對這種打打鬧鬧已經司空見慣,沒什麽表情地扔給祝溫書一張消毒濕紙巾,示意她擦擦手上的血。 得到了這句話,祝溫書狂跳不止的心臟才稍微放慢了些。 還好沒出大事,令思淵只是流了鼻血,伸手摸了兩下,才抹得全臉都是。 可祝溫書也沒什麽心情擦拭自己的手掌,她眉頭緊皺,盯著眼前的小男孩,問道:“你為什麽打人?” 令思淵鼻腔裡塞著紗布,模樣看起來很滑稽。 加上他倔強的表情,看起來更像卡通人物了。 “不說話?” 祝溫書沉沉說道,“做錯事情不要緊,要緊的是態度要端正。” “……” “跟老師說說看,為什麽打架?” “……” 見他死活不開口,祝溫書隻好來軟的。 她半蹲到令思淵面前,摸了摸他被汗水打濕的頭髮,柔聲道:“跟老師說一下吧,好不好?我們說過要當好朋友的。” 祝溫書的聲音像湯圓裡流出的細豆沙,溫柔甜糯,聽得一旁的校醫都覺得心都要化了。 可這個七歲多的小男孩還是無動於衷,扭開頭一言不發。 “你再這樣……” 祝溫書說,“老師只能找你家長聊聊了。” 請家長不愧是殺手鐧。 再倔強的孩子一聽,立刻也慌了神。 他漆黑的瞳孔咕嚕嚕一轉,像一顆黑葡萄在打滾。 “我、我……是王小鵬先罵我的!” 祝溫書問:“他罵你什麽了?” 令思淵張了張嘴,眼看著就要說了,卻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麽。 雙唇一嘟,頭一扭,又變成了鋸嘴的葫蘆。 “不管怎麽樣,我們都不能用拳頭解決問題。” 在這溫柔的聲線下,沒人知道祝溫書的耐心已經消耗殆盡。 “如果你不說,老師真的要請家長了。” 令思淵雙頰突然漲紅,手指不安地擺弄衣服下擺。 半晌,才結結巴巴地說:“我、我爸爸很忙!他沒有空的。” “能有多忙呢?” 祝溫書問,“再忙,來一趟學校還是有時間的吧。” “我爸爸是、是醫生!他每天都在搶救病人!” “醫生也有下班的時候。” 祝溫書慢條斯理,“老師去醫院找你爸爸也可以。”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撒起謊來,經不住嚇。 眼看著要被拆穿了,他急得嬰兒肥都在抖,低著腦袋想了一會兒,突然又說。 “不是、不是,我爸爸轉行了!不在醫院了!” “哦?” “他、他當大明星去了!”令思淵轉著眼珠子回想,“他出門都是超酷的車子接送!一百多個記者堵在他樓下!幾百個粉絲每天拍他的照片賣錢!老師你不買票是見不到他的!” “你怎麽不說你爸爸是宇航員,這會兒不在地球呢?” 祝溫書忍住想笑的衝動,一邊掏手機,一邊說道:“淵淵,人都會犯錯的,只要改正就還是好孩子,但是你撒謊就不對了。” 打開釘釘家長群,祝溫書找到“令思淵爸爸”。 令思淵一看,急得跳下了床,卻又不敢做什麽,只能含著眼淚,可憐巴巴地扯住祝溫書的衣角。 “老師……別告訴我爸爸,他會罵我的……” 祝溫書歎了口氣,摁了電話,再次問令思淵。 “那你要不要告訴老師為什麽打架?” 令思淵撐不住了,支支吾吾帶著哭腔說道:“王小鵬說……說我媽媽不要我了……我爸爸也快不要我了……” “……” 在接管這個班之前,祝溫書大致了解過學生的情況。 令思淵算是比較特殊的。 據原班主任說,他是單親家庭,條件倒是很不錯,就是爸爸特別忙,平時都是保姆兼家庭教師在管教。 別說接送孩子和輔導作業了,連家長會都沒來參加過一次。 去年九月入學,竟然也是保姆送來的。 這也太離譜了。 聽到令思淵的說法,祝溫書又生氣又心疼。 “好了,老師知道了,老師等下會把王小鵬叫過來批評他的。不過你要記住,發生什麽事情都不該用拳頭解決,好嗎?” - 處理完這一檔子事情,窗外太陽已經西沉。 沒一會兒,放學鈴聲便打響了。 祝溫書仰著頭揉了揉脖子,長長地呼出一口氣。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