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慣例,新婚第三日是回門。 今早,兩人比以往要早些時辰起床,收拾一番之後,蘇錦暄便隨賀承越一同前往相府,完成回門禮。 馬車緩緩停在相府門口,賀承越率先下馬車,蘇錦暄緊跟其後,撩開馬車門簾那一刻,賀承越的手伸了過來,有意扶她馬車。 “不必了。”蘇錦暄有些不習慣,躲開手表示拒絕。 賀承越瞥了一眼站在相府門口迎接的管事和小廝,隨後湊近她小聲提醒:“做戲得做全套,否則瞞不過別人。” 聽到這話,蘇錦暄恍然大悟,乖乖將手放於他的手心上,由他扶著下了馬車。 站定之時,蘇錦暄抬眼望向相府大門的牌匾上,門前還是一片喜慶,令她心生感慨。 從前這兒是她的家,往後卻是她來做客的地方,從前自家的管事如今見她到來,都變成以待客之禮接待。 一時之間的變化令蘇錦暄有些不適應,這就是女子出嫁後的心酸。 管事上前朝著他們兩人躬身行禮,恭敬道:“王爺、王妃,老爺夫人已在廳中等候,請隨老奴來。” 兩人跟隨著管事進府,直往正廳而去。 廳中,蘇睦和蘇夫人穿戴整齊,早早便坐於廳中主位迎接女兒回門。 見到女兒女婿進門,二老臉上露出慈睦笑意,行各種禮節之後,他們寒暄幾句便開席,設回門宴款待新姑爺,府中長輩陪飲。 由於是嫡女回門,庶子庶女也一同上席,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共用膳。 席上,一直端著大家閨秀姿態的蘇錦繡時不時總望向蘇錦暄和賀承越這邊來,心中沒來由的一陣嫉妒。 同為蘇家女兒,只因身份懸殊,身為嫡女的蘇錦暄無論如何胡鬧及不守規矩,她都能輕而易舉嫁入皇族當一名身份尊貴的王妃,而她只能接受父親為她挑選的寒門仕子。 心中的不平感油然而生,她故作熱情地夾起一塊肥肉放到蘇錦暄碗中,裝模作樣笑道:“五妹妹,多吃點肉,你看你都瘦了。” 蘇錦暄一臉驚訝,從前她未出閣之時,除非有求於她,否則蘇錦繡哪裡會這般熱情客套? “三姐姐有心了,只是三姐姐有所不知,妹妹一向不喜吃肥肉,這肉三姐姐還是自己多吃點。”蘇錦暄客套回應,緊接著夾起碗中那塊肥肉放回蘇錦繡碗中。 見蘇錦暄不領情,蘇錦繡丟了臉面,心中自是一陣不悅,臉上依舊保持淡定笑意,開口教訓一句:“五妹妹自幼挑食,這習性得改改,如今嫁入王府,若還是這般任性,該被人說沒規矩了。” “三姐姐多慮了,王府裡無人敢說妹妹的不是,倒是姐姐若想借機教訓妹妹,大可不必費心。” 見蘇錦繡一副挑事的態度,蘇錦暄不留情面地答完這句,便不打算再理會她。 只見蘇錦繡沒完沒了,哪壺不開提哪壺,來一句:“五妹妹,姐姐沒別的意思,就是心疼你,嫁得一樁不稱心的婚事,還要裝出美滿恩愛的樣子。” “三姐姐你這話就不對了,妹妹我如今對這樁婚事極為滿意,哪裡需要裝恩愛?”蘇錦暄當即反駁,不敗下風。 “五妹妹在姐姐面前無須隱瞞,你一向任性,從前為了推去這樁婚事那般胡鬧,以後在王府可得恪守禮儀,守著規矩,不能如從前那般胡鬧了。”蘇錦繡擺出長姐姿態,故意在賀承越面前提起蘇錦暄那些暗黑的過往,隻為讓蘇錦暄難堪。 蘇錦暄自然不會輕易讓她欺負,當即冷笑一聲:“三姐姐今日在席上舊事重提,只怕不妥吧?不知道的還以為三姐姐嫉妒妹妹呢。” “五妹妹這是哪裡話?姐姐真的是為你好。”蘇錦繡連忙辯駁,還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姐妹的相爭引起席上眾人目光注視,皆停止交談,安靜下來,靜觀兩姐妹越燒越旺的爭執火焰。 蘇睦臉色一沉,直接朝著蘇錦繡投去一記嚴厲的目光,冷聲喝道:“都少說兩句!” 而後,蘇睦礙於臉面,連連對賀承越恭敬請罪道:“殿下,小女不懂事,老臣教導無方,還請多多包涵。” 賀承越不緊不慢地放下碗筷,臉上仍舊是從容的笑意,輕聲開口道:“嶽丈不必自責,本王定好好待暄兒,包容她一切,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隨即,他又將不善的目光投向蘇錦繡,厲聲警告:“還請三姑娘莫要舊事重提,對於那些過去,本王一概不在意,從今往後無論暄兒如何任性胡鬧,本王都喜歡,三姑娘無需憂心,若三姑娘還有心挑事,那本王不會客氣,必定維護暄兒到底。” 蘇錦繡被當眾警告,吃了癟,不敢再多說,低下頭撅起嘴,心中充滿不甘。 蘇錦暄同樣沒出聲,轉頭用複雜的目光看著賀承越,見他這般維護自己,心中莫名生出一絲感動。 賀承越對上她的眼神,面露寵溺笑意,溫柔出聲:“快吃吧!” 蘇錦暄點點頭,安靜低頭吃飯。 用完膳不久,兩人沒多作逗留,收拾一下便啟程回王府。 回到王府之後,蘇錦暄一刻也不停歇,立馬收拾東西搬去琅雲苑。 來到琅雲苑之後,她滿身舒暢,興奮地指揮著婢女們收拾屋子。 從前一心拒婚不想來王府,並沒覺得這兒有多好,今兒搬回來倒是覺得十分親切。 崔嬤嬤追了過來,看著親自安置行裝的蘇錦暄,心裡乾著急,連聲勸道:“王妃,您貴為一府主母,身份尊貴,怎能住偏院?這與您的身份大不相符呀!” 蘇錦暄放下手中行裝,一臉無所謂道:“無礙,我住在這兒舒適,不想留在正院,不管它配不配我的身份。” “那怎麽行?這要是傳出去了,是要招人笑話的。”崔嬤嬤又急又氣,真心為蘇錦暄著想,卻拿她沒辦法。 就在此時,賀承越來到琅雲苑,輕步進屋。 屋中人見到賀承越,統統福身見禮。 隨後崔嬤嬤如同見到救星一般,連忙對著賀承越求救道:“王爺,您快勸勸王妃,奴婢實在勸不動了,王妃非要搬來琅雲苑,這兒可是偏院,與王妃身份不符。” 只見賀承越面色毫無波瀾,瞥了蘇錦暄一眼,松口道:“無妨,既然王妃想住琅雲苑,便隨她吧,這兒的一切吃穿用度按正院置辦便可。” “王爺,這不合規矩……”崔嬤嬤這下絕望,不忍心地勸道。 不曾想賀承越竟然沒有反對,反而出聲打斷:“在王府,本王的話便是規矩,就照本王說的辦吧。” 讓她搬來琅雲苑是他授意的,他自然要為她擺平一切。 “遵命,奴婢這就去辦。”主君的威嚴,崔嬤嬤不敢忤逆,隻好應下,隨後出門辦事去。 這時,賀承越走到蘇錦暄面前,轉頭對著恕麗和晚鶯稟退道:“你們也退下吧,本王有話同王妃單獨講。” 兩名奴婢不敢多言,立馬福身告退,留下賀承越與蘇錦暄兩人獨處於屋中。 賀承越面露一絲不明深意的笑容,目光專注地盯著蘇錦暄。 蘇錦暄被盯得心裡發毛,不安問道:“敢問殿下還有何指教?” “既然王妃嫁入王府,成為當家主母,這掌管後院之事,還請盡心。”賀承越不放心地叮囑一句。 畢竟以蘇錦暄生性貪玩的樣子,未必靠譜。 蘇錦暄一臉恭敬笑意,福身保證:“殿下請放心,妾身會替您好好暫管這王府後院之事。” “暫管?”他面露一絲不悅,皺起眉頭,糾起字眼問道。 “自然是暫管,殿下切莫忘記您曾經答應過妾身的。”蘇錦暄借機提醒一句。 她本就懶得應付這些繁雜的家務事,但既然坐到這個位置,那只能先好好應付,以便日後功成身退。 “本王自然不會忘記,只是王妃若不配合好,盡好王妃之責,露了陷,到時母后問起,本王也不便兌現承諾。”賀承越輕揚唇角,暗暗威脅一句。 “您放心,妾身已做好萬全之策,絕不會讓人看出破綻。”蘇錦暄連連保證。 “王妃最好說到做到。”賀承越輕笑一聲,轉頭將目光投向書案上那一疊帳冊,接著詢問道:“王府的帳目,王妃看得如何?” “看得差不多了。”蘇錦暄敷衍應一句,她只要想到這一堆眼花繚亂的帳目,便覺得頭疼。 “既然這樣,那本王抽查一下吧。”賀承越說著,抬腳便朝著書案走去。 蘇錦暄心一慌,連連追到他面前,將身子擋在書案前,心虛笑道:“呵呵,我還沒完全領悟帳目精髓呢!” “本王簡單抽查便可,若王妃還不能記住,那便多抄幾遍。”賀承越一本正經地笑道,非要檢驗她的學習成果。 聽到還要罰抄,她更是慌張,連忙阻止:“呵呵,殿下,您怎能說抽查便抽查呢?我都沒做好準備,初次學習掌家,對於帳目這種東西還不熟悉,容我多看幾遍!” 見她這副心虛模樣,他甚感有趣,不再玩弄她,上揚唇角輕笑道:“那行吧,王妃今日便好好學,盡早將帳目看熟,本王還有公務要忙,先行告退。” “殿下慢走!”看著賀承越轉身離去,蘇錦暄撫著胸口,松下一口氣。 不料他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對著她壞笑道:“王妃可別偷懶,本王今夜過來是要抽查的。” “什麽?您今夜還要過來?”蘇錦暄一臉驚詫地叫道,心中充滿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