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蘇錦暄沒了剛才的底氣,皇后心中隱隱得意,對於事態的發展把握十足。 她一早便知蘇錦暄總尋著法子拒絕這樁婚事,所以為了兒子能得蘇家助力,她費盡心思。 一切盡在謀劃之中,趙皇后篤定蘇錦暄不忍無辜的安晴因她而受苦受難,所以一直等著蘇錦暄親自來向她要人,今日終是讓她等到。 因此,蘇錦暄不知道的是,她正一步步落入皇后的圈套。 皇后的話令她陷入兩難境地,她不是無私的人,沒有勇氣為了一個與毫無相乾的宮女,去賠上自己的一生。 所以,她退縮了,選擇了沉默。 正當她打算放棄求情之時,皇后悠悠地補充一句:“不過,本宮沒有耐心,若你不仍舊不願接受這樁婚事,那本宮隻好先將安晴賜給袁公公了,畢竟本宮不能言而無信,這安晴想入靖寧王府,需要由頭,倘若越兒不能順利娶妻,哪有道理先娶妾?” 這話給了蘇錦暄當頭一棒,更讓她為難,眼下皇后的這一番話是將她挾製住了,言外之意便是,她若不心甘情願接受婚事,便是毀了安晴一生。 同為女人,她不敢想象,安晴若嫁給了袁公公,那日子該有多黑暗和絕望,這比起讓她嫁入靖寧王府,更為煎熬,她將背負一生的愧疚活著。 趙皇后見蘇錦暄神色中浮現一絲猶豫,她添油加醋道:“本宮可是聽聞袁公公很疼女人的,本宮也是為了安晴著想,日後她有了袁公公的寵愛,在宮中的日子也會好過些。” 話落,皇后還特地站起身,緩步走到蘇錦暄面前,親自將她扶起,帶著一臉算計的意味盯著她,直擊她心間的防線。 蘇錦暄目光惶恐地回視著趙皇后,隱隱覺著她慈睦的面色之下隱藏著陰謀,完全顛覆她從前對皇后的認知,她不再是那個面慈心善的一國之母。 只是,一切並非無道理,趙皇后能從一名身份不高妃嬪上位於後位,必定不是個簡單的角色,不容小覷。 此時,殿外出現一絲動靜。 賀承越步履匆匆,慌張地闖進元景宮,直奔大殿而來。 進門之時,他看見皇后站在蘇錦暄面前,雙手扶著她,他驚慌叫道:“母后!您要對暄兒做什麽?” 趙皇后聞聲,轉頭一看,發現是自己的兒子到來。 她松開蘇錦暄的手,徑直走到賀承越面前,有些欣喜地笑道:“越兒怎麽來了?” 賀承越朝著蘇錦暄投去擔憂的目光,接著對皇后躬身求情:“母后,暄兒一時衝動,頂撞了您,還請母后寬宏大量,饒過暄兒!兒臣願代暄兒接受一切責罰!” “越兒,你說什麽呢?暄兒哪有頂撞本宮?剛剛我們不過是在說些體己話罷了,還聊起你倆的婚事呢!”皇后一臉親和笑意,十分的從容淡定。 “母后當真沒有責罰暄兒?”賀承越仍舊不放心,仔細觀察蘇錦暄幾眼,見她神色有些不對勁,似乎比平日沉默許多。 蘇錦暄怔怔地看著賀承越,生怕造成他們母子間的誤會,連忙出聲解釋:“殿下,您別擔心,皇后娘娘寬宏大量,並未責罰暄兒。” “那便好,本王還以為你衝動惹怒母后。”見蘇錦暄親口保證,賀承越松下一口氣。 “瞧瞧你,緊張成這樣,這還沒成親呢!就這麽急著維護自己的王妃,日後還得了?你且放寬心,本宮這麽疼暄兒,怎麽舍得責罰她呢?”皇后輕笑著保證道,給賀承越一顆定心丸。 事已至此,蘇錦暄覺得沒什麽好說的了,不敢多逗留,生怕皇后再說令她為難的話,她想了想,還是福身告退:“既然殿下來了,暄兒便不打擾您與皇后娘娘敘話,先行告退。” “行吧,暄兒回去可要好好想想本宮說的話。”皇后應聲,還特意提醒一句。 蘇錦暄溫順地點頭應下,隨後退出殿外,神情有些恍惚。 賀承越看著走遠的蘇錦暄,心生不安,總覺得她不大對勁,他思索一番,對著皇后著急告退:“母后,兒臣還有事,先告退!” “嗯,去吧,好好送暄兒出宮,可別再讓她出危險了。”皇后善解人意,不放心地囑咐一句。 “是,母后!”賀承越匆忙應聲,隨後立馬轉身追出去。 皇后停留在殿中,看著兩人都出門的身影,神色泛起一陣得意。 眼下看來,她的目的即將達成。 蘇錦暄離開元景宮之後,在宮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賀承越連忙追上,著急問道:“你無礙吧?母后同你說了什麽?” “沒什麽,就是教暄兒一些規矩。”蘇錦暄怔怔搖頭,心不在焉地應道。 “你今日去元景宮,是為安晴求情?”賀承越雖不讚同她今日的衝動,卻不忍責備,畢竟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 “嗯,可是我無能為力了。”蘇錦暄滿心鬱悶,語氣間盡是無力感。 背上的鞭傷忽然刺痛一下,她面露難受之色。 賀承越這才注意到她身上有傷,不停打量她全身上下,擔憂問道:“你怎麽了?” 蘇錦暄下意識後退幾步,盡量與他保持距離,逞強道:“沒什麽,受了點鞭傷而已。” “為何會受鞭傷?是母后責罰你了?”賀承越一聽,非常緊張,生怕她受了委屈沒敢說出來。 “沒有,就是為安晴擋了一鞭而已,並無大礙。”蘇錦暄連忙解釋,其實她並不在乎自己身上的傷,真正讓她心傷的是今日皇后的話。 “都受傷了!還無大礙?”見她逞強,他十分心疼,緊接著從衣中掏出一瓶金創藥,遞到她手中,吩咐道:“回去將它塗到傷口上,很快便能恢復。” 蘇錦暄沒有接受,反而將藥推回去,輕聲道:“你還是拿給安晴吧,她傷得更重。” 隨後她不再與他多說,轉身離去,他再次追上,愧疚道一聲:“對不起,是本王連累了你。” 蘇錦暄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賀承越,應道:“殿下千萬別這麽說,為安晴求情這事是我心甘情願,她著實是個可憐人,殿下日後可要好好待她。” “安晴這事,本王自有安排,你就別操心了,把藥拿著吧,回去好好養傷。”賀承越仍舊堅持將藥塞給她,不容她拒絕。 “多謝殿下好意。”蘇錦暄這回乖乖接過藥瓶,真誠道謝一聲。 “走吧,本王送你出宮回相府。”賀承越貼心提議,隨後帶著她出了宮。 回相府之後,蘇錦暄變得沉默,一直處於憂思之中,反覆回想著皇后的那一番話。 似乎一切都在她的一念之間,若是走錯一步,危及的便是他人的一生,這讓她如何是好? 蘇錦暄心情煩躁,不願再多想,索性坐到書案前,拿起那幅尚未完成的畫作,觀摩起來。 畫中是個俊美男子的近照,他相貌堂堂,一襲青衣風姿凜凜,一身浩然正氣。 恕麗走進閨房,來到書案前,看著蘇錦暄手裡拿著毛筆,卻靠在書案上托腮,陷入沉思。 恕麗低頭一看,隨即發出一聲驚歎:“哇!這畫中男子可真像王爺,小姐這是您給王爺備的生辰大禮嗎?” 蘇錦暄緩過神來,低頭看一眼畫作,點頭承認道:“嗯,原本是想畫一副畫像作為他的生辰之禮,可今日不知怎麽,如何畫都不滿意。” “無論小姐畫得如何,王爺都會喜歡的。” 蘇錦暄卻不大認同,搖頭哀歎道:“算了,還是不獻醜了。” 她將畫作收起,改變主意決定放棄。 看著小姐為難的模樣,恕麗心有不忍。 她仔細思索,忽然靈機一動:“要不,小姐為王爺送些驚喜吧?” “送驚喜?”蘇錦暄瞬間抬眼,好奇問道。 “比如親手為王爺學做一碗長壽面,再為他放孔明燈祈願,如何?”恕麗輕笑著提議道。 “嗯,這倒是不錯的主意。”蘇錦暄聽進去了,讚同點頭,心中立下決定。 只是,她忽然想起皇后的話,想必如今安晴落難,賀承越必定是沒有心思慶生,而她也十分為難。 自家小姐的臉色又爬上一絲憂愁,恕麗心細察覺,擔憂問道:“小姐可還有煩憂之事?” 只見蘇錦暄的目光逐漸暗淡下去,長舒一口氣哀歎道:“唉!就是遇到些令人為難的事。” “小姐是遇到何種為難事?” “恕麗你說,若我妥協,乖乖嫁入靖寧王府,這以後的日子會如何?”蘇錦暄心中有一絲動搖,開始考慮是否接受這樁親事。 經歷一些事,人總是要成長的,她也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原地。 看著自家小姐突然動搖心思,恕麗有些驚訝,想了想,肯定應道:“王爺待小姐極好,小姐嫁過去一定會幸福的。” “我真的能做一名好王妃嗎?” 她如今已經沒有可眷戀的事情了,既然一切已成定局,她何不順勢而為?解救安晴才是第一要事。 蘇錦暄此時心中充滿無限糾結,像有一塊大石頭壓在她心頭,令她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