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26年蜀道之难,不过如此而已。一、蜀道难。民国十五年入川,进锦屏城,过太白山,跟随马夫走在崎岖的山道上时,沈怀雪才真正明白了这三个字的含义。太白山是自北向南进锦屏城的必经之道,山势险峻道路迂回,最高明的铁路工程师也拿这里的地形没有办法,因此,要想翻过山去,只能靠人力。所谓人力,可以步行,也可以骑驴或者这一代流行的川马,也可以雇几个轿夫抬轿子。沈怀雪自诩不是那种行动皆需人搀扶的娇小姐,她没有雇轿子,只是雇了个马夫,跟在马夫身后,骑着川马过山路。一路上江山秀丽风峰峦叠翠倒也赏心悦目,沈怀雪一边赶路一边和马夫说话,向他打听一些锦屏城的情况:“听说锦屏城的主人姓陆,是这里的一方诸侯?”马夫回答得爽快:“是啊,老督军叫陆九渊,是前清新军出身,正儿八经的川军嫡系。现在四川大乱,大家各自割据称王,我们锦屏城就在陆老督军的治下。”马尾一甩一甩地,撩过沈怀雪的小腿,有些痒,她俯身拂开马尾,继续问:“老督军有几房姨太太几个儿子?”马夫呵呵一笑:“说起来,这倒是当地一大怪事,老督军不贪杯好色,一共只有一妻一妾,督军夫人多年前就去世了,现在管家的是二夫人。怪就怪在,大夫人明明有一个儿子,但老督军指定的继承人却是二夫人生的小儿子。”沈怀雪笑一笑:“这倒也不稀奇,嫡妻早逝,二夫人得宠,小儿子子以母贵也是有的。”马夫回答:“谁知道呢,高门大户,咱们小老百姓也不懂。眼前要紧的是咱们得加紧时间,这一代不太平,山上有山贼,经常打劫过路人。”怕什么来什么。马夫的话刚刚落地,只听见一声冷箭刺破空气的亮响,几个山贼打扮的人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把沈怀雪和马夫围在了中央。沈怀雪鼻尖沁出汗来,忍不住把手悄悄伸进上衣口袋里。一边在口袋里摸索着,一边同山贼交涉:“各位上山落草,想必也是为生计所迫,图的不过是钱财,只要各位肯放我和马夫过去,我愿意交出身上带的所有钱物。”山贼们不说话,只是望着她嘻嘻哈哈地笑,他们眼睛里有明显的嘲弄神色,分明是在想,一个唇红齿白的年轻女孩儿,倒敢在他们面前装老江湖呢。僵持之际,沈怀雪突然又听见一声箭响。一支箭破风而来,钉在她和山贼之间的地上,伴随着懒洋洋却清朗的声音:“在我面前打劫,马三爷你好大的胆子。”沈怀雪扭头,循声望去。只见身后不远处,盘山道上,有一个人骑在马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骑的不是矮小的川马,而是一头高大的青骢马,人在马上脊背挺直,嘴角含笑,眼神却冷,那样冷的眼神,却又是一副读书人的打扮,让人琢磨不透他的身份。见他来,山贼头子干笑两声,向着他一拱手,又朝喽啰们挥一挥手,一群山贼不多时就消失在了盘错的山道中。见山贼离开,马上的人也趋马转身,想要离开。沈怀雪忙出声喊他:“这位先生,刚才多谢你搭救,请问尊姓大名?”那人勒住缰绳转过头来,嘴角带着轻佻的笑:“怎么,你要给我立长生牌位吗?那好,你记住了,我叫陆明光。”陆明光。沈怀雪一怔,他是陆明光?那个锦屏城陆老督军的大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