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时间:1920年一、阮虞卿生在六月份,出生那天阮家花圃里的虞美人恰巧开花,她是虞美人送来的女孩儿,因此得祖父赐名虞卿。阮家是江南望族,世代书香门第,祖父是丹青国手,父亲是书法大家。阮虞卿生得美,长眉如烟目光如水,眼角微垂却嘴角微翘,静美的五官有致地落在一张鹅蛋脸上,像是从祖父的工笔画上走出来的古典仕女。阮虞卿不仅长相古典,连爱好也一样古典。民国九年,静慧女中的小礼堂里,为迎接即将到来的文艺汇演,女学生们三两成群地聚拢在一起,叽叽喳喳紧锣密鼓地筹备着节目,有人准备的是朗诵新诗,有人准备的是演文明戏,有人准备的是拉大提琴,都是些西洋玩意儿,而阮虞卿准备的,是昆曲折子戏。是《紫钗记》里那一折《寄生草》:怕奏阳关曲,生寒渭水都。是江干桃叶凌波渡,汀洲草碧粘云渍。这河桥柳色迎风诉,纤腰倩作绾人丝,可笑它自家飞絮浑难住。阮虞卿独个儿坐在角落里低声唱,翘起单腿,手搭在膝盖上,骨扇轻敲手背打节奏,浸入霍小玉的世界里浑然不觉外物,直到听到一声嗤笑,转头看,是同班同学麦小姐。麦小姐出身官宦家庭,平日和阮虞卿最不对付,她爱西洋文化,这次准备的是演舞台剧《罗密欧与朱丽叶》,她看阮虞卿,眼神里有轻视:“都什么年代了,还在唱这种旧中国老掉牙的东西。”阮虞卿性格恬淡,微微一笑,不欲与她争辩。然而一个清越的男声却从背后响起来:“旧中国五千年,糟粕不少,精华也多。这本《紫钗记》,是明代戏曲家汤显祖的玉茗堂四梦之一,而汤显祖可以说得上是中国的莎士比亚。”阮虞卿回头看,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笑盈盈地看着她和麦小姐。麦小姐冷哼一声:“哪里来的不速之客,你懂什么叫莎士比亚吗?”男人沉吟片刻,开口道:For?who?would?bear?the?whips?and?scorns?of?timeThe?oppressor's?wrong,?the?proud?man's?contumely?The?pangs?of?despised?love,?the?law's?delayThe?insolence?of?office?and?the?spurns?That?patient?merit?of?the?unworthy?takesWhen?he?himself?might?his?quietus?make?with?a?bare?bodkin?他的声音高亢而饱满,麦小姐听得一脸茫然。男人微微一笑:“这位小姐,莎士比亚不止一部《罗密欧与朱丽叶》,《王子复仇记》也同样优秀。”阮虞卿哧地一笑,很显然,这位麦小姐对她推崇备至的莎士比亚并没有太多了解,只不过用一部《罗密欧与朱丽叶》装时髦装新潮罢了。倒是这个好看的年轻男人,他是谁?他会背诵莎士比亚,也知道什么是玉茗堂四梦,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女中?她好奇地看着对方,对方也笑意温柔地回看着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在这时,哥哥阮清文气喘吁吁地走进小礼堂,扯住男人的袖子:“雁行,原来你自己先跑过来了,叫我一通好找。”他转头给阮虞卿介绍:“虞卿,这是我的同学,沈雁行。”沈雁行,阮虞卿歪头一笑,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