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完颜亮,刘怜心有点震惊,她不愿相信他就是赵楒口中欺骗和福帝姬感情、抛妻弃女的负心人,也不愿相信刘浩云他们与他竟是不一般的关系。可是她不动声色,而是跟了他们赴宴。不知为何,她想要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就是那个负心男人。衡水行院,位于群山环绕之中,夜色阑珊,月影落入山间,便有些阴沉沉的冷。只是行院之中,歌舞升平,管乐齐鸣,丝毫看不出战争之中的艰辛与困苦。刘怜心有些不耐,只默默坐在角落里饮酒,屋内憋闷,刘怜心离开屋子,来到院中,院子之中,凉风习习,布置虽依旧奢靡,却有难得的安静。想想那个完颜亮说,他原本可以要了赵楒的命的,敌对是肯定的,只是他究竟是不是雪雪的父亲金海陵王?“在想什么?”刘怜心回头看去,只见竟是完颜亮!“金海陵王?”刘怜心有些惊讶。完颜亮笑道:“很惊讶吗?你似乎看见我第一眼就觉得惊讶!其实我更喜欢人家称呼我一声将军。”刘怜心想,自己初见他时,的确有些失态的地方。她低头,“将军此时,应该在欣赏歌舞。”完颜亮微微侧眸,看她神色,“本将军疲乏了,出来透透气,却看到你。”“那将军尽管透气,我先回去了。”刘怜心转身要走,完颜亮叫住她,“刘姑娘是吗?”他走过去,“姑娘,我们真的没见过吗?我看姑娘见我时的神色,我们是不是见过?”刘怜心心中明白,如果他真是雪雪的父亲,该是个对女人极有手段的!不知骗了多少女子了。刘怜心转头笑道:“将军,我一个小女子,怎么有幸得见将军?将军即使去过大宋,也想必不会见过我这样一个市井小民!”转念一想,刘怜心试探道:“将军,你……去过大宋吗?”完颜亮一怔,看着刘怜心的眼神忽然敛住,脸色亦微微变了……见他神情,刘怜心便明白了,他一定去过大宋,并且也许有过一段不愉快的经历。她笑笑,“将军若没去过,便不会见过我的。”她转身走了,这一次完颜亮没有叫住她。夜宴依然继续,歌声扬、舞袖飘,让刘怜心恍惚觉得是在京中,是在皇城,想到赵构,这一路上似乎并未曾听说他派人缉捕自己,难道他竟真放弃了?任由自己去给赵楒通风报信?还是又想了其他诡计?夜宴之后,已是接近天亮。刘浩云便没有回去,完颜亮安排了房间给他们,奇怪的是,刘怜心与刘浩云他们并不在一个院落,而是被安排在了另外一个别院里。刘怜心不得不警惕,难道昨天的对话,让他看出了什么破绽?她希望是自己太过紧张了。刘怜心一个人在屋门前台阶上坐着发呆,突然有人在身后说:“刘姑娘,听说你擅美食。”刘怜心回头看去,只见是完颜亮,她起身说:“将军……”完颜亮道:“不必那般多礼了,我听浩云兄说,你烧得一手好菜?”刘怜心警觉地想,若完颜亮果然是赵楒死敌,说不定会知道赵楒曾在大街上封一个厨娘为王妃的事情,他这样问,会不会别有目的?刘怜心于是道:“只是会做些,却说不上擅长。”“姑娘真是谦虚。”完颜亮看着他,他的目光里看不出情绪,似乎总有薄薄雾气缭绕,刻意隐藏着真实。刘怜心想言多必失,还是不要与他多说话为好,于是道:“将军若没事,我便先出去了,想找当家的,有些事情。”“姑娘请便。”完颜亮看着她离开,眉心渐渐凝结。刘怜心来到刘浩云的房间,敲门进去,她想还是不要待在这里比较好。“你又有什么事?”刘浩云淡淡问。刘怜心道:“我想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回去?”刘浩云抬头看看她,笑道,“为什么要着急回去?”刘怜心一怔,倒是说不出所以然,想了想道:“我觉得他不是好人,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们住在同一个院落?”她只能想到这么个烂理由。刘浩云却一笑,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刘怜心微微抬眼,刘浩云乌眸微眯,手指忽地轻轻勾住刘怜心的下颌,刘怜心一惊,后退一步,刘浩云邪魅一笑,“你这么希望和我同一个院落吗?”刘怜心脸上一红,“谁希望与你同个院落?我只是觉得奇怪,金海陵王为何要这样安排?”刘浩云的眼神依然如一张网,从四面八方将她严密地裹紧,刘怜心转身,刚要出门,刘浩云却在身后道:“因为你是外人,完颜亮不信你!我们要留在这里,是因为,我有任务要去替他完成,等任务完成了,我们自然可以离开,还有丰厚的酬劳。”刘怜心一愣,回头看他,“任务?”刘浩云点头,“不错,任务!”“什么任务?”刘怜心的心不知为何悬了起来,刘浩云的脸色郑重,似乎不是玩笑。刘浩云神色不动,淡淡说:“刺杀英国公!”什么?!刘怜心大惊失色!整个人都僵住了。刺杀赵楒?刘怜心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刘浩云不是戏班子的当家吗?为何刺杀赵楒的任务,完颜亮会交给他!“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刘浩云问。刘怜心迅速收敛情绪,道:“你是杀手吗?”刘浩云微微挑唇:“我不像吗?”“可你不是草云班的当家的?”刘怜心不解,刘浩云走近她,目光玩味,“你究竟想说什么?”“哪有什么?只是,我没想到你竟也会为别人利用。”刘怜心一脸鄙夷,她心跳如剧,希望没有让他怀疑什么,她转身要出门,刘浩云却突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刘怜心一怔,回头看时,他已将她的手握在手心中,展开她的手掌,“看来手上的伤是好了。”刘浩云的目光忽而似一泓清泉,润过她的掌心,有微微清凉,刘怜心忙抽出手,“我要走了,可不愿和杀手一路同行。”“可你已经同行了不是吗?”刘浩云依然抓住她的手腕不放,刘怜心望着他,他脸上依然没有表情,眼光却殷殷的,他进一步靠近,“你是担心我会杀不死赵楒吗?还是……”清泉眸子倏然一凝,变得冰冷,“还是……怕我可以杀死他!”刘怜心心中大骇,为什么,他与完颜亮都似乎知道些什么,又似乎是不知道?腰上一紧,趁着刘怜心怔忪之际,刘浩云的唇轻轻吻上刘怜心,刘怜心一愣欲要挣脱,却被刘浩云紧紧按在门板上,双手捧住她的脸,那轻吻变作粗暴的掠夺,刘怜心挣脱不开,一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直到快要窒息,喘息越发急促了,刘浩云才放开了她,刘怜心立时便挥起手掌,重重打在了刘浩云脸上,目中含怒,“下流!不要以为所有女人都任你予取予求!”刘浩云轻轻抹一下唇角,冷笑,“我说过,我喜欢不听话的女人,你却还是不肯听我的话,不是在勾引我吗?”莫名其妙!刘怜心怒道:“得多强大,才能有这么无耻的想法?”说着,她推开门,却一惊,只见紫云正站在门口,眸中含泪,惊诧地望着她……刘怜心亦是一愣,这样的场面多么尴尬,她回头看刘浩云一眼,刘浩云却是平常的神色,若无其事的样子,刘怜心不想理他,低头而去。紫云站在门口许久都没有说话。“不进来吗?找我什么事?”刘浩云倒是率先开口。紫云迈步进来,眼里的泪水风干了,泪痕却依然清晰,她低着头,“没事不能来找你吗?”“我说过,最近很忙,不要来打扰我。”刘浩云的口吻冷漠得近乎无情。紫云咬紧嘴唇,“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刘浩云自不是不解风情的男人,当然知道她指的什么,他倒一杯茶,茶水热气腾腾,雾气朦朦,模糊在他与紫云之间。“你是说,我喜欢刘岚?”刘浩云的直言不讳令紫云更是心中一痛,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垂首。“不错,我很喜欢她,性子倔犟,又喜欢和人对着来,更加不怕我,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不怕我的女人了……”他看紫云一眼,紫云几乎将嘴唇咬出了血,他声音一沉,“紫云,若你聪明,便不要去对刘岚做些什么,否则……”雾气散尽,他目光变得冰凉,“否则,便不是一场鞭子那样简单了……”紫云身子一抖,刘浩云淡淡道:“没事便去吧,我不叫你,你不要再来找我!”他言语如一把刀,刺进紫云的心里。紫云心痛如绞,手指冰凉,整个人都在颤抖。“还有……你也不要觉得委屈,当初跟我,我便与你说过,不要对我有过多非分想法,是你自己说不在乎,如今便不要怨我!”刘浩云几乎没有感情的声音,将紫云彻底击垮,她逃一般跑出门去,她不知道自己的脚步是如何凌乱,只知道自己跌下了楼梯,双膝上鲜血直流,手掌也划破了。可那种痛,却抵不上心中的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