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爱他,所以我们一起死了。你有多爱一个人,你曾经跟他做过多么疯狂的事?你说你每天晚上给他发几百条短信,你为他排两个小时的队买限量版的帆布鞋,你不厌其烦地一早一晚提醒他刷牙的时候一定上下刷而不是左右刷,并且每一次不能少于三分钟,你甚至为了迎合他的作息规律而为自己制定了新的时间表。你觉得这样就算是爱他了么?我告诉你,你为他做的那些,甚至连我为沈东河做得十分之一都不到。我曾经义无返顾地跟着他一起去死。死法是让人毛骨悚然的“请勿模仿”!而且在死之前,我还写好了遗书,遗书的内容很简单——我爱他,所以我们一起死了。离学校不远处的郊外,被阳光烤得炽热无比的铁道上,我们两个人手拉着手躺下来,看着天空中仿佛下一秒就要蒸发殆尽的云彩,缓缓地闭上眼睛。我听见他的呼吸,他听见我的呼吸。然后,彼此的呼吸慢慢地淹没在渐次接近地火车轰鸣声中,手心里满是因为紧张而变得粘稠起来的汗。他微微地握紧我的大拇指,我的呼吸开始加重,慢慢却又恢复了平静。我听见了火车震耳欲聋地鸣叫,甚至感觉到了身下铁轨的微微震颤。几秒钟后,火车在离我们不足三米远处的另一条铁轨上呼啸而过,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灼伤肌肤。是的,就在前一秒,我和沈东河都还不知道火车到底会不会从我们胸膛上碾过。这是我们打得一个赌。结果是,我输了。我本以为那火车会从我选择的那条铁轨上经过的,可是它没有,它只是冷漠地按照原来的轨道,途径了我的悲伤。我还清楚地记得一个小时前沈东河说要跟我分手时的情形,他说:“林函,我们分手吧,你对我太过体贴,太过好,我觉得自己有点累了。”说到此,他将后背靠在教学楼的墙壁上面,眼睛里起了舞,旋既接着说道:“知道么林函,从前我天不怕地不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心没肺的很快活。可是自从遇到你以后,我突然发现自己开始怕了。我怕你不开心,怕你不快乐,怕你从我这里永远得不到最好的……”因为太过了解沈东河,因为清楚地知道像他这样倔强骄傲的男生从来不轻易下决定,一定认定了了事情就再也不会回头。所以我只能强装笑颜地走进一步,望着他的眼睛,笑笑地对他说:“你忘了么,你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除非某一天我们都死了。”他淡淡一笑,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很不耐烦地甩开了我的手,缓缓地向着背离着我的方向走去,只冷冷地扔给我一句:“林函,你什么时候才懂,有些善意的谎言是不能够相信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看着自己的影子被猛烈的阳光浓缩成了脚下的一个点,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我不能相信,他突然就不爱我了。我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对着他的背影大喊,我说:“好吧沈东河,既然再分不分手这个问题上我们达不成一致,那么我们打个赌怎么样,就让上帝来决定我们该不该在一起。”而,我们的那个赌,就是猜火车。我们要猜一猜下一辆火车到底会从哪一条铁轨上开过来,用命赌。如果火车开过去之后,我们还安然无恙地躺在另一条铁轨上,那么我们就分手,如果火车开过去之后,一同带走了我和沈东河,那么我们真的就永远永远在一起了。沈东河放开了我的手,缓缓地从铁轨上起身,我微微地睁开双眼,透过他肩膀与下巴形成的夹角看向蔚蓝色的天空,听见了自己的叹息。他说:“看吧林函,连上帝都不让我们在一起。”然后,他弓身将我抱起来,一步步地跨过枕木,放到安全的地方,然后伸手打乱我额前的头发,转身向着远处走去。铁道两边,成排成排的阔叶杨,叶子反射着阳光,微微泛起白色。我蹲下身来,数蚂蚁。我看见自己的眼泪掉进蚁穴里面了,那些蚂蚁肯定觉得我很讨厌。二、你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坏东西,劈起腿来的时候还真够绝的!跟沈东河结识是在大一那年五月举行的校运会上,当时他一个人包揽了男子一百米、两百米、一千米和4X4的所有金牌,成为了学校里面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作为校报实习记者的我前去采访他。那是我第一次进行采访,虽然学姐苦口婆心地交代了好多要注意的第方,但我还是出了洋相。那天,我把他堵在更衣室里,看着他胸前那几枚闪闪发亮的金牌,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些奖牌是真金的么。我甚至,甚至还毫不见外地拿起一块来放进嘴巴里面咬了咬。然后,沈东河就觉得我这个小姑娘挺有意思了。有时候,在食堂里遇见我,他也会笑呵呵地走上前来端着我的米饭打趣我说:“哟,林大记者,今天怎么没吃金子呀。”后来,他还亲自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到我们楼下,用从教练那里借来的电喇叭录好了音后叫着我的名字追求我。你不知道,那一天,当我着急忙慌地跑到楼下,看着走廊上那束娇艳欲滴地玫瑰花,和旁边一直响个不停的电喇叭的时候有多尴尬。在我拿起了鲜花,关掉了喇叭之后,沈东河这个王八蛋才从一根柱子后面走出来。我说:“沈东河,你怕丢人是不是,你怕丢人难道我就不怕么?”然后,他就笑了。所以你看,其实是沈东河先追求的我。所以我才会在被他甩掉的时候,显得那样的手足无措。所以在他明明白白地不要我了之后,我还是每天都会到运动场去邂逅他。我不甘心,我不情愿,我不能接受当初他千难万阻地追到我,就是为了如今抛弃我。然而那几天沈东河好象故意躲着我似的,训练场都不来了。我向他的队友和教练打听,他们也大都是哼哼哈哈地敷衍我,我当时曾恶狠狠地心想,沈东河肯定早已跟他们打过了招呼,不让他们透漏半点风声。沈东河,你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坏东西,劈起腿来的时候还真够绝的!可是他再绝也绝不过我。虽然他的手机换了号,宿舍里的电话拔了线,原本“隐身对其显示”的QQ里也把我拖进了黑名单,但我是谁啊,我是敢在他那其实是铜做的金牌咬一口的铁齿林函。我不相信,他的良心那样就坏了。于是每天下午,我都会到你们体育学院的男生宿舍楼下静坐,我想跟你来个守株待兔。可是他们学院里的那群男生也太开放了吧,我知道天很热,宿舍里面又没有空调,他们训练了一天挺苦挺累挺臭的,可是那也不能只穿着一条看起来很节约的小裤衩,冲完凉后,就在水房与宿舍之间的连廊上乱蹦乱跳吧。我不知道,是他们压根就没把我当成一个女人,还是我太把自己当成一个女人了,反正每当看到这种情景,我就挺不舒服的。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我就快要放弃的时候,还真遇到了沈东河。可是,我遇到的那个沈东河,已不再是我的那个沈东河,因为眼前这个沈东河的胳膊居然被另外一个女生挽着。三、她就像是一个全身布满光环的天使,一下子杀入凡间,放了一条狗,吃了沈东河的心。我有点恨沈东河了,我恨他居然找了一个那么拉风的女朋友来刺激我,他明明是在用实际行动来告诉我,自从跟我分道扬镳之后,他便更上一层楼了。那女生穿着讲究,笑容温暖,看起来很有素质,在沈东河很客套地为我们两个人作完介绍之后,她跟我打招呼的时候,眼神中一点都看不出她曾防备我。也许,她根本就不觉得我能对她勾成威胁。男生宿舍楼形成的阴影里,我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说:“你好,我是沈东河的女朋友。”她低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惊奇的光芒,我想她肯定觉得我认错人了吧。还没等她回答,沈东河赶忙接话道:“前,前女友。”接着,便一把拉起她的手,迅速地消失在了我的面前。后来,我曾千方百计地打听那个女生的消息,可是却不得而知,她就像是一个全身布满光环的天使,一下子杀入凡间,放了一条狗,吃了沈东河的心。关于我对沈东河的痴情,同宿舍的姐妹小彻曾非常不以为然地告诉我说:“林函,我觉得你丫就是有病,现在人家连新女朋友都有了,你还怎么死灰复燃呀。我告诉你吧,沈东河那小子肯定是先想好了退路之后才给你提出的分手,分手之后立马就杀入那个女生的怀抱了。”她说:“你要真是一腔热血无法释放的话,那么我建议你到操场上跑上一百圈,然后往头上浇一盆冷水败败火。”那天,我真的按照她所说的做了。可是我没能跑到100圈,因为才刚跑到第八圈的时候我就受不了了,眼冒金星,双腿发软。然后,像是电视屏幕断了电。据小彻后来对我说,那天晚上是一个身高马大的男生将昏迷不醒的我驮回的宿舍,叫来了校医,为我挂了点滴,罐了藿香正气水,我才慢慢地醒过来。后来,我曾拉着小彻的手,四处打听那个男生的消息,可是从来没有再遇到过他。我本想好好感谢他的,可是他却没有给我留下任何机会,他甚至连个名字都没留下。我从没想过,这个世界上居然还会有第二个男生,会像沈东河似的对我好。沈东河离开我的那段日子,我经常会莫名其妙的难过。每天清早,当他送给我的那只青蛙闹钟在床头发出呱呱的声响,我就很难过;每天中午,我去食堂吃饭,当看到临桌的男生点了沈东河曾经爱吃的酱牛肉,我就很难过;每天晚上,当我躺在被卧里面,直直地盯着那个再也不会亮起沈东河名字的手机屏幕,我就很难过。四、我本以为甩了我以后,他会因此而遭到天谴变丑的,可是他依旧那么帅。我在学校的行政楼大厅里再次遇见沈东河的时候,已经距离我晕倒在操场上整整过去了两个星期。他的右臂打了石膏,用背带挂在脖子上,看见我之后本来想逃,却被我叫住了。我说:“沈东河!”他站下,缓缓地回过头来对我傻笑,牙齿整齐而洁白。我本以为甩了我以后,他会因此而遭到天谴变丑的,可是他依旧那么帅。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再次面对眼前这个早已陌生了的白一少年,还是忍不住想要流泪。我低下头来,抽着鼻子,默默地走向他。我说:“沈东河,你最近为什么不去练习了呀,如果是因为想要躲我的话,我想告诉你以后你不用这样了,我不想因为自己而断送了你的前程。”沈东河不说话,依旧是笑。见我不再说话,他才努力举了举右手,苦笑道:“你看我这样,怎么去锻炼啊。”我上前一步,伸出指尖来轻轻敲打他手臂上的石膏,当当,当当。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问他说:“沈东河,你现在的女朋友对你好么,比不比得上我?”沈东河仿佛被我的这个问题问道,迟疑了一会,方才答道:“怎么说呢,各有各的好处吧。”你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想跳起来,抡圆了胳膊扇他的脸,反正他现在受了伤,不一定能够打得过我。我心想,好就好,不好就是不好,哪怕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她比我好,都比这种摸棱两可的回答好,你这样犹豫不决,到底是怕伤害了她,还是怕伤害了我。但是,我没有。我只是低着头后退一步,站在墙边,为他闪开了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一刻,他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我居然听见了一声微微的叹息,那声音很小很小,从他的胸膛里面发出来,却直刺我心。他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心还是忍不住狠狠地疼了一下,因为,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脚上,到如今,还穿着那双我为他买的阿迪鞋。我捂着自己的嘴巴,抬起头来对他说再见。我本以为我们的爱情会很长,但是一转眼,便已到终点。五、原来那个一直欺骗我的人,居然是沈东河。沈东河留学去了韩国。这是他们班的一个男生告诉我的,当时我们班考体育,他被体育老师临时拉过来监考。三步跳远。我弓下身,鼓足气,跳跃前行,正当我迈出最后一步,想要跃起的时候,他却赶忙上前一步制止了我。他指着我胸前的项链吊坠,示意我摘下来之后再跳。如果不摘下来的话,尖锐的金属吊坠可能会戳伤我的皮肤。他一边给我示范着动作,一边漫不经心地对我说:“沈东河送你的东西你现在还留着呢。”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他曾跟沈东河是同班同学。是的,我脖子上的925银吊坠是和沈东河在一起的时候买的,他也有一只,不过虽然同是两只憨态可掬的胖胖熊,我那个的脑袋上却扎着一只粉红色的蝴蝶结。考完之后,我刻意找了一个机会跟他打听沈东河的情况,我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对这个曾经深深伤害过我的男孩那么感兴趣。那男孩显然没有想要我有那么难缠,最后只得将实情告诉我说:“沈东河作为学校里面的交换生到韩国留学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敢看我的眼睛,只一门心思地收拾着散落在操场各处的体育器械。沈东河去美国留学了。这是他们班另一个男生告诉我的。他是在下一个星期考800米的时候被体育老师拉过来为我们当裁判的。两个答案一对比,我就有些怀疑了。后来,当我找到了他们系的领导,仔细盘问之下,才明白了,原来那个一直欺骗我的人,居然是沈东河。六、你根本就无法想象,一个曾经驰骋赛场的少年,到最后由于肌肉畏缩无力,甚至连钥匙都转不动的时候,心里会想什么。从体育系的办公室出来之后,我坐在台阶上给小彻打电话,我说:“小彻,我在五号教学楼三楼的楼梯上坐着呢。”我说:“现在你可以把那天晚上到底是谁把我送会宿舍的告诉我了吧,你再不说实话,我TM杀了你!”我想我永远忘不了体育系的系主任跟我说起沈东河的病情时脸上流露出的痛惜表情,他说沈东河得了一种绝少运动员才会得的功能症,那种疾病的名字我听都没听说过,叫做运动神经元病。这种病对一个运动员可以说是致命的,你根本就无法想象,一个曾经驰骋赛场的少年,到最后由于肌肉畏缩无力,甚至连钥匙都转不动的时候,心里会想什么。更别提,最后的最后,他只能瘫痪在床上,全身如同冰冻时,该有多难过。系主任告诉我说,他们也是在一次偶然训练中发现沈东河患上了这个病的,那时他的身体已经表现出来诸如偶尔四肢无力,双拳不能握紧的症状。他说,有一次,他背一个昏倒在操场上的女同学回宿舍,下楼的时候双腿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失去了知觉,从楼梯上跌了下来,摔断了胳膊。也就是从那时起,沈东河申请办理了退学,住进了医院。而我在行政楼遇到他的时候,正是他去取退学手续的那一天。傻傻的沈东河,他一定是因为这个理由才选择离开我,他一定想到我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才伙同他们宿舍的所有同学来蒙骗我。他告诉他们如果我问起他来的时候就说已经出国留学了,可是他那些可爱的同学,却说出了不同的目的地。这,是沈东河的失策。那些天,看我神魂颠倒,他一定也感到了心疼。他一定是怕我做出了什么傻事,所以才偷偷地跟着我(既然为了他,我甚至能够去卧轨),直到我昏倒的那一天。而关于那个女生,据说是他的双生妹妹,沈东河得病的那些天,一直都是她陪着他往返与学校与医院之间做各种检查。当然,这已是后来我才得知的事情了。而现在,那个轻易就叛变了的小彻,正火急火燎地赶来负荆请罪。她站在我面前,神情异常惆怅,她说:“林函,那天沈东河把你送回宿舍之后,几乎是乞求我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为了说服我,他甚至跟我说出了对许多人都隐瞒着的病情,他说,他只有在自己还看似健康的时候离开你,才能让你安心。”她说,那天晚上沈东河交代完这些之后就出了门,结果就跌到楼下去了。这是她后来才知道的事情,据说那天沈东河是自己给120打的电话。我恶狠狠地看着她,眼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我知道这件事情不怪她,既然这是沈东河最后的愿望,她又怎么忍心拒绝。七、保温桶里的汤水尚且温热,而你已经通身冰冷。沈东河躺在白色的病床上,纯白的床单把他的眸子反衬得更加黑亮。看着我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却满是疲惫。他说:“你终究还是知道了。”我手忙脚乱地往病床旁边的桌子上放水果,黄色的橙子,红色的火龙果,绿色葡萄,我不能停下动作,我怕一停下来,自己就会忍不住哭了。他缓缓地从被角伸出手来,轻轻地握住我的手,然后温柔地看着我问:“林函,还记得那天在铁道边发生的事情么。”他说:“林函,请原谅,其实那天在听到火车的汽笛声之后,我睁开了眼,在看到远处的火车是从另外一条铁轨上开过来的时候,才再次安心地躺下了,我们原本说好了谁都不要偷看的。”他说:“其实我不怕死,我怕得是你因为我而受到伤害。”我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一句话都不敢说,我怕说出了任何一个字都是错的。亲爱的沈东河,请你告诉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表达我心里对你的埋怨,才能诠释你曾带给我那满心满肺的温暖。我终于知道,什么才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世间最痛苦无奈的事情莫过于,你陪在最爱之人的身边,一秒秒,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如同目睹花朵凋谢般,眼睁睁地看着曾经温暖美好的他,在你无能为例的指间,凋落了容颜。而你,却从来不敢哭。2002年九月,沈东河喝水的时候,偶尔会将杯子掉在地上。2002年十二月,他小腿的肌肉开始短暂的抽搐,已不能穿上那双心爱的板鞋到处奔跑,因为他会像个两三岁的孩子似的,走着走着就突然跌倒。2003年四月,窗外的樱花开得好,他要用劲了全身的力量才能牵起我的手,他说:“林函,我的指尖为什么感觉不到你。”2003年八月,因为无法运动的缘故,他的双腿已经瘦骨嶙峋,体重也从75公斤,降到了53。2003年九月,沈东河不能亲自刷牙了, 固执地拒绝了父亲把他请护工的好意,要我帮他买了一把电动牙刷。他笑笑地对我说:“你看林函,我还是能照顾自己的。”2003年十二月,沈东河离开了我。那一天,他突然用含糊不清的语言对我说想吃学校门口的糊辣汤,把我支开,去帮他买。因为神经失灵的缘故,他甚至都已不能清清楚楚地说出一句话。我记得以前我们两个人在学校,每到天冷的时候都会手牵着手到那里去喝糊辣汤的,热气腾腾的汤粉下肚,额头上会冒出一层细密汗株,好不舒畅。可是,那一天,当我用保温桶装着糊辣汤赶回医院的时候,看见的情形却是空空的病房,以及走廊拐角处至天台楼梯上,那些沾满了鲜血的阶梯。他用了整整二十分钟的时间,依靠几乎丧失了运动能力的四肢,爬上了天台,然后,一跃而下。因为安静而显得阴冷的太平间外,我傻傻地站在原地,忘记了哭泣。我知道的,沈东河,像你这种骄傲无比的男生,怎么能容忍牵累别人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在你骨子里,一定自信地把自己当成了天神一般的人物,你自信的认为自己可以主宰这个世界的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我缓缓地走上前去,将保温桶放在你的身边,我拉起你的手,想要让你握住我的手指。我记得,以前我们做过一个游戏。我伸出手来让你选择握住我的一根手指,其实每一根手指都代表着不同的意思。而你每一次,都霸道地握住我的大拇指。你知道么沈东河,其实大拇指代表的是家人,可以不顾一切保护的家人。可是,如今,你为何总是握不住。保温桶里的汤水尚且温热,而你已经通身冰冷。八、没人可以模仿,这般爱。冬日的铁道旁,满目荒芜。火车呼啸而来,发出刺耳的鸣叫。规格统一的枕木一字排开,肩并肩,向着地平线的方向蔓延。我从来没敢再猜过火车会从那条铁轨上开过来,我不怕自己猜错了,而是因为清楚地知道,无论哪一辆火车,都不能将我带回到你的身边,都不能回归流年。后来,我曾不止一次地追问自己,当年那个男孩还那个女孩,一起躺在铁轨上的时候,到底是先睁开眼的那个,还是一直不愿睁开的那个,更爱彼此。没人可以给出答案。没人可以模仿,这般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