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可是,就在此时,他突然把手伸向自己的大肚皮,刷地一下抽出了一只白玫瑰,笑笑地递到了我的眼前,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我是在2011年情人节那天结识周子琪的。彼时,我独自一人坐在麦当劳巨大的落地窗前吃薯条,我吃薯条的时候每次都要多要好几包番茄酱,我喜欢那种微微酸楚,微微苦涩的味道。而身穿一件巨大的灰太狼套头服的周子琪就站在玻璃窗外向其他路人散发东西,一开始我以为他身后那只巨大的军用帆布包里装着的是某家公司的传单,但后来,当他接连把一支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分发给节日里那些并没有男朋友送花的女孩时,我才得知,他扮演的角色类似于圣诞老人,只不过,他这个圣诞老人迟到在了2011年的情人节。我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窗外的灰太狼,看着那些从他身边经过的单身女,以及他们脸上那转忧为喜的表情,嘴角不禁泛起了一丝微笑。那一次,他一共送了多少支玫瑰花我没有数,我只记得后来他累了,就顺势坐在了窗外的木排椅上,将灰色的身体慵懒地靠向对于我来说近在眼前的玻璃上,伸出一条胳膊来像勾哥们的肩膀似的搭在了塑料制成的麦当劳叔叔的肩膀上。店内的我歪着脑袋饶有兴趣地看着“虎背熊腰”的他,终于鼓起勇气敲了敲玻璃,向他平坦出了右手。在他笨拙地转过身来,透过灰太狼的嘴巴看向我的时候,我用口型问他说:“我的呢?”他微微一愣,接着缓缓地摘掉了巨大的头套,直到那时我才看清了眼前这个少年的庐山真面目,他的脑袋上腾腾地冒着热气,嘴角微微上扬,伸出手来胡乱挠着后脑勺的时候,眼神单纯的就像不远处正在玩滑梯的那一个个毫无心事的孩子。在“悲伤”地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帆布包以后,他的脑袋皱成了一个疙瘩,我也跟着“失望”起来,对着窗外的他撅起了嘴巴。可是,就在此时,他突然把手伸向自己的大肚皮,刷地一下抽出了一只白玫瑰,笑笑地递到了我的眼前,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当我兴高采烈地冲到门外,把白玫瑰从他手中接过来的时候,他笑的更加灿烂了。他说:“麦芙,你还记得我么,其实刚才我散出去的那98朵玫瑰花本来全都要送给你的,可是,我没有勇气,最后,只还剩下这唯一的一朵。”玫瑰花的花刺扎到了指尖,我后退一步,一脸疑惑地看向眼前这个男孩,用表情提示他,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一年前,情人节,想起来了么?”已经从排椅上站起的他耐心地提示着我,在听到一年前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我的眼睛刷的一下就红了。是的,一年前的情人节,就在同一家快餐店里,我的前男友跟我提出了分手,后来,我坐在窗口地同一个位置上吃着薯条哭了很久,期间,一个身穿红色制服的服务生上前来安慰我。他说:“爱你的男孩总会有的,就像麦当劳里的番茄酱,怎么吃也吃不完。”除此以外,那个男孩还向我保证说,如果明年的情人节我还没有找到男朋友的话,就还来这里,那时,他会送给我很多很多玫瑰花,那样,我就不再孤单了。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哽咽个不停的我还特任性地对他说:“到时候,我要白色的哦,白色的玫瑰。”我想要自己的爱情,像白玫瑰那样单纯而美好,仿佛一眼就能望穿。是的,去年那个小小的服务生就是周子琪,在我早已经忘记了这个承诺,只心酸地记得前男友的事情的一年后,没想到,他还那么认真地记得我。蹲在地上的我猛地擦了一下眼睛,抬起头来看向因为我的“泪如雨下”而突然间手足无措的周子琪。我说:“嘿,你好像比去年高了一些,瘦了一些。”他说:“我记得你前男友身材很好的,想来,你一定喜欢那种高高瘦瘦的男孩吧。”我笑。他说:“麦芙,做我女朋友吧,就一天,我叫周子琪。”二、吃爆米花站番茄酱是他的提议,彼时,他坏笑着对我说,我就是想让你在想起我来的时候,觉得味道特别一点点。2011年2月14日下午三点一刻,在离开前男友整整一年后,我成为了周子琪的女朋友,我们约定仅此一天。时间短暂,就来不及太用力去爱,分开的时候,就不会太痛。那一天,周子琪骑着自己的山地车载着我在城市里面穿行好久,身穿太狼服的他蹬起单车来有些笨拙,在经过公园门口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在了一个卖气球的小摊上,后来,他就把所有的气球全都买下,一股脑塞进了我的手中。他从白玫瑰上掰下一根花刺,轻轻地戳向一只天蓝色的气球,砰的一声过后,蓝色的气球在他长长的指尖恢复湮灭。坐在草坪上的他轻轻的耸了耸肩,眼睛望向另外一边,故意以一种漫不经心地语气对我说:“知道么麦芙,有些东西,看起来很强大,其实很脆弱,就跟刚才那只气球一样,重要的是我们有没有刺破的勇气。”他说:“忘了他吧,就算不能记住我!”说着话,他又把所有的气球从我手中夺过去,松手后呼啦一下,充满了氢气的气球飞了满天。“看见了么,气球之所以能飞的更高,是因为它们把有些事情看得很轻,心中不装下任何沉重的事物。”坐在他身旁的我苦笑一下,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很像一个哲学家。我说:“周子琪,你怎么知道今天我会去麦当劳,我如果不去呢?”听了我的话后,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去不去是你的事情,送不送花是我的事情,我送花给那些女孩的时候,她们脸上都在微笑,我同样很满足。”凛冽的寒风吹起,吹散了他头顶上的雾气,黑色的湿漉漉的头发乖顺地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七色气球在晴朗的天空中高高飞起的情形,是那个节日里,我最美好的回忆。那一天,我本以为周子琪会在分别之前郑重其事地请求我做他真正的女朋友呢,可是,他却没有。他在和我一起看完一场剧情平淡无奇的电影,蘸着番茄酱吃光一大桶爆米花之后,就骑着单车消失在了我的视线。吃爆米花站番茄酱是他的提议,彼时,他坏笑着对我说,我就是想让你在想起我来的时候,觉得味道特别一点点。然后,他就把我送上了一辆公交车,骑着单车驶向了我找不到的地方。在此之前,他曾骑着单车追着公交车对我大喊道:“麦芙,如果下次我们还能遇见,我们就在一起吧,我说的在一起时永远永远永远在一起。就像电影里说的那样,少一年,一个月,一天,都不叫永远。”那一天,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将脸靠在冰冷的车窗上,写着某个好像早已将我忘记的名字,哀哀的哭了。三、那时的我突然明白了,也许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你陪他燃烧完了所有的青春,他却不屑一顾你这堆灰烬。我写在公交车车窗上的那个名字叫做陈湘南。我从来不怀疑,从高二到大二这四年里,他是爱我的。但是,四年的时间很多事情都已改变,也足以耗尽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爱恋,当两个人站在彼此的对面,再也没有当年的单纯与激情,于是只能选择分道扬镳。2010年2月14日,陈湘南最后一次在我的薯条上涂满了番茄酱,然后笑着对我说:“麦芙,我们分手吧,我希望在彻底丧失激情之前,把彼此最好的一面留在记忆里。”那一天,我努力对他微笑,却在他率先跨出麦当劳的大门之后泪流满面。那时的我突然明白了,也许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你陪他燃烧完了所有的青春,他却不屑一顾你这堆灰烬。我没有去问陈湘南为什么离开我,就像我没有去问周子琪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一样。爱与不爱,对于我来说,全都入目成翳。我只知道,陈湘南在与我分手之后的第二个月,就申请了学校与韩国某一家高校的交换名额,去了韩国留学,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任何消息。对于此,我没有埋怨,陈湘南在学校里学的是外科医学,他曾说过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名全世界首屈一指的整容医生,那样就可以把我变得更漂亮一点。所以,他去几乎60%的女孩都整过容,面部医学技术发达的韩国进修,无可厚非。我只怪自己还不够完美,我傻傻地骗自己说,麦芙,如果你自己再完美一点,屁股没那么大,小腿没那么粗的话,陈湘南也许就不会去韩国学整容了吧。其实,陈湘南坐飞机去韩国那天,我去机场送了他。当时,跟他同一班飞机的还有那个名叫乔菲菲的女孩,乔菲菲的爸爸是我们学校医学院的副院长,主要负责交换生事宜,看来,陈湘南能去韩国,乔菲菲在当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陈湘南和乔菲菲登机的时候是手挽着手的,而送行的队伍里,乔院长和陈爸爸相谈甚欢,从他们的表情里可以看出他们两个人的交情已不是一天两天。也许陈湘南的爸爸跟乔菲菲的爸爸本来就认识吧,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陈湘南从来没有告诉我过这件事情。重要的是,我早该想到高中时学习成绩一向不怎么出色的陈湘南,如果单凭成绩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进不了这所学校的医学院的。可悲的是,当看见他手中鲜红的录取通知书时,我还傻傻地跟他一起喝酒庆祝。那一天,我在机场门外的台阶上坐了很久,我不敢去看任何一架自头顶上呼啸而过的飞机。陈湘南的爸爸从机场出来的时候,还极有风度地递给了我一只手帕。好在,他不认识我,也许,陈湘南从来就没有在他们面前提起过我,也许,我在他们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存在过。我说:“谢谢。”他笑:“是不是来为男朋友送行啊小姑娘,放心吧,他会回来的。”我的眼圈再次泛红,信誓旦旦地回答他说:“叔叔,他不会回来了!”四、我脱下拖鞋,将那只缠了白色纱布的大拇指踢到他的眼前让他看,我说:“周子琪,你看,都怪你,我用你的玫瑰花泡了脚,结果,它就在我的身体里发芽了。”我不愿意承认我喜欢上了那个名叫周子琪的男孩,我说服不了自己去接受自己对陈湘南的感情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就已经风轻云淡。但是,我还是在有意无意之间提高了去那家麦当劳的频率。然而,从二月到五月,我却从来没有见到过周子琪。他已经不再是麦当劳里笑容满面的服务员,窗外的街道上,也没有了那只大个儿的灰太狼。某一次,我问一个女服务员要第五包番茄酱的时候,她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我想,如果换成了周子琪,他肯定不会那么没风度吧。看着窗外麦当劳大叔身边空空的座椅,有那么一刻,我突然很难过。不远处,粉白相间的樱花夹道而开,天气也变得暖和起来,但我却没来由的感到寒冷。我想起了那个情人节周子琪脑袋上的热气,我想,如果此时此刻被他拥入怀里的话,肯定很温暖。没有周子琪的日子里,我一共在公园里买过八只气球,我把气球放飞在有时晴朗有时阴沉的天空里,我不知道最后的最后气球到底飞向了哪。我对着某一只蓝色的气球说,周子琪,我想你了。也许,某位善良的神仙听到了我的这个愿望,在我把早已干枯的白玫瑰一片片地揪下,放到热水里泡完脚之后的第二天,我居然再次遇到了周子琪。彼时,我去一家医院做小手术,取出长进肉里的指甲,结果,就在医院的小花园里遇见了身穿病号服的周子琪。我像只兴奋的小鹿一样,蹦跳着一瘸一拐地上前跟他打招呼。我脱下拖鞋,将那只缠了白色纱布的大拇指踢到他的眼前让他看,我说:“周子琪,你看,都怪你,我用你的玫瑰花泡了脚,结果,它就在我的身体里发芽了。”戴了一只套头帽的周子琪微微一愣,定定地看了我一眼之后居然想要躲开,可是胳膊却被我下意识地拉住了。我盯着他那双仿佛是在刻意躲避的眼睛问他:“怎么了周子琪,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他的眼神里布满了乞求,仿佛是在求我放手,因为消瘦而变得异常突出的喉结上下蠕动一番,最终没能说出一个字。“我们说好的,如果再遇见,就永远在一起的。”我笑笑地提醒,却满心不希望他把这句话当成一个玩笑。在确定自己无法将我摆脱之后,周子琪轻轻地推开我的手,缓缓地坐在了洒满樱花花瓣的草坪里,试探了许久,终于缓缓地对我说道:“可是,麦芙,永远对我来说,并没有多远。”我呆呆地望着他,我突然不明白他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见我有些迷茫,他苦笑一下,猛地摘掉了套头帽,结果,他那只曾经腾腾冒着热气的脑袋不见了,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只油光瓦亮的大光头。我有些猝不及防,连忙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周子琪。然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他说:“哈哈,周子琪,你怎么搞了这样一个头型,一点儿都不帅!”周子琪没有直接回答我的话,而是扭过头去冷冷地回了一句:“我的病情恶化了,头发也在化疗过程中掉光了。”通过他缓缓地叙述,我渐渐地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早在他第一次遇到我的时候,他就被检查出身体里长了一个肿瘤,肿瘤在他身体里慢慢发育,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能量,这也是我第二次见到他时,他突然间变得那么瘦那么高的原因。好在,他是一个一向都很开朗的男孩,所以才抑制了细胞的扩散,活了那么久。但是,最近,他的病情却恶化起来,不得不接受了以前从来都不愿意接受的化疗。在听完他的话之后,我的眼圈再次红了起来,轻轻地坐在了他的身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安慰他。反倒是他猛地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说道:“麦芙,其实以前我不怕死的,在查出自己患病以后,我做过很多以前从来都没做过的工作,当过服务员,义工,还当过圣诞老人,当看到别人对我真诚微笑的时候,我一点儿都不怕死,我觉得就算了马上就闭上双眼,再也看不见任何色彩,也不会有任何遗憾。可是,自从遇到你之后,我突然就胆小起来了,开始害怕死亡,害怕某一天会突然离开这个世界。我怎么办?”说着话,他伸出双手,抓向了自己的脑袋,在发现脑袋光溜溜一片无处下手之后,只能颓然地垂下了双臂。那一天,我最终没能找到话来安慰神情沮丧的周子琪,我只是将他轻轻地拥入怀里,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像一个孩子,如此地需要温暖,需要保护。但最终,当我说要他做我男朋友的时候,一直躲在我的怀里低声啜泣的他,却猛地将我推向了一边,声嘶力竭地叫我滚。那一天,在真的就很听话地“滚”了,可是,一个小时候,却重新出现在了他的病房里。重新出现在周子琪病房里的我,剔了一个大光头,将风帽向下一拉,笑着对他说:“瞧,周子琪,我们现在一样了,谁都别想看不起谁。”那一天的周子琪在病房里面像个孩子似的哇哇大哭起来,我笑着对他说,我才不管你的永远有多远,至少我知道,那会是永远。五、那一天,我像头老牛似的骑着单车载着体重渐渐恢复的周子琪在云倾城里过大街穿小巷。人头攒动的城市里,却找不到任何一对情侣比我们还幸福。我从没想过这一辈子会跟乔菲菲的爸爸乔天举有交集。但是,半个月以后,我还是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出现在了乔天举家的门口,并且下定决心敲响了他们家的房门。半个月的时间里,我没脸没皮地找到了陈湘南原来宿舍里的同学,信誓旦旦地向他们保证说并不是想要跟陈湘南破镜重圆才要到了远在韩国的陈湘南的联系方式,并且联系到他,让他给未来的准岳父乔天举打电话,让他救救周子琪。陈湘南在电话里问的我唯一一个问题就是:“你跟周子琪什么关系。”我顿了顿,最终笑着对他说:“他是我男朋友。”后来,陈湘南就再也没说什么,而是让乔菲菲给他爸打了一个电话。我之所以如此百折千回,是因为乔天举在潜心搞医学研究之前,是整个云倾市外科手术界的泰斗,在他手下重获新生的癌症病人不计其数。我找到他,是想让他重新捡起手术刀,为周子琪主刀做手术,我只是,想让我和周子琪的永远能够远一点。这个过程,我之所以描述的如此简单,是不想让周子琪知道,我在为他四处请命的时候,到底有多艰难。真爱一个人,总有办法把层层阻碍变简单不是么?好在最终已经不做手术多年的乔天举答应了我的请求,那一天,我坐在他对面的沙发里滔滔不绝一整个下午,我说起了自己和周子琪之间的种种种种,说起了他的一千个一万个好,我从没想到,自己会把他的事情记得这般清楚,这般痛。可是,这期间乔院长却没有说一句话。直到最后,才淡淡地问被自己感动的泪流满面的我道:“如果我不答应,你会怎么样?”我顿了顿,哽咽着回答他。我说:“我会很难过。”于是,他就笑了,顺手从我拿去的果篮里抓出一只绿色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笑着对我说:“小姑娘,你可知道我吃了你的苹果意味着什么么,我以前从来不拿病人家属送来的东西的。”他说:“五年前,我的最后一个病人死在了手术台上,从此以后,我就发誓再也不做手术,但是,今天我却不得不为你破例。”他说:“还记得一年半以前陈湘南的爸爸在机场上递给你的那只手帕么,其实,那是我的,陈湘南他爸不认识你,我却认识你。我经常在学校里看见你和陈湘南出双入对的情形。但是,菲菲却从小就喜欢湘南,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所以,很多事情我不得不顺着她的意思来。那一天,我本想将手帕递给你的,但是转念一想,也许陈湘南的家人递给你,会让你稍微好过一些吧。”他说:“我不敢保证能够救回那个男孩,但叔叔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尽力。”那一天,我从乔菲菲家出门以后是滚下楼梯的,我滚下楼梯是因为自己太高兴,又哭又唱,泪眼迷蒙间不小心踩空了台阶,咕咚咕咚地滚了下来。但是,我从地上爬起来之后一样跑得飞快,甚至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我突然觉得,能为一个心爱的人,如此不顾一切,是那样畅快,那样美好。我站在乔院长家楼下,双手挽成喇叭对着正啃着苹果站在窗口目送我离开的他大声说“谢谢”,我甚至差一点没对他喊:“谢谢您乔院长,我宁愿把男朋友让给乔菲菲!”离开学校家属区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路边一盏盏喇叭形的路灯渐次亮起,照亮了黑夜,照亮了前路。如你所想,周子琪的手术很成功。八个小时后,当身形疲惫的乔院长踉踉跄跄地从医院手术室里走出来之后,像个孩子似的,对我做了一个“V”型手势。然后,他将嘴巴贴在因为太过紧张而抖个不停的我的耳边说道:“菲菲抢走了你的男朋友,叔叔送给你个更好的。”我眼含热泪,笑着为他深深鞠躬,我说:“乔叔叔,其实我应该感谢乔菲菲!”于是乔院长便笑了,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可以去病房看看周子琪了。因为全身麻痹,躺在特护病房里的周子琪还在沉睡。我站在他父母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不远处双眼微微闭合的他,我不敢弄出丝毫动静,因为,那是这些天来他唯一一次那么香甜的睡眠。我只是在他睡着的时候,为病房里的花瓶换了水,插上了一大束洁白的玫瑰。那天深夜,远在韩国的陈湘南和乔菲菲一起打来一个电话,祝贺周子琪手术成功。我对着话筒说谢谢,一如当初感激乔院长一样真诚。深度睡眠的周子琪是在第二天下午醒来的,自那以后,他的身体渐渐好转,第四个月,我们去医院复检的时候,手拿X光片的医生告诉我们说,周子琪体内的伤口已经痊愈了,并且没有发现丝毫扩散的迹象。在送我们离开医院的时候,他还开玩笑似的对我们说:“你们以后一定要很幸福很幸福哟,因为癌细胞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心情好。”彼时,周子琪的脑袋上已经重新长出了毛茸茸的头发,我们两个人坐在快餐店里啃薯条的时候,互相摸着彼此毛绒绒的脑袋,被彼此那怪异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我记得,那一天,他拉着我的胳膊从快餐店里走出来的时候,还专门跑到那张排椅面前,拍了拍麦当劳叔叔的肩膀,一脸童真的对他说:“麦叔叔,我现在有了麦芙,就不能再陪你了,你可不要孤单哦!”那一天,我像头老牛似的骑着单车载着体重渐渐恢复的周子琪在云倾城里过大街穿小巷。人头攒动的城市里,却找不到任何一对情侣比我们还幸福。六、有些时候,有些人,只有把所有的事情都看淡,只有把自己看得很轻很轻,才能飞得更高。2012年情人节那天,周子琪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医院里也再次增开了乔院长的门诊,并且挂上了巨大的“乔天举再造奇迹,肿瘤病人重获新生”的巨大条幅。那一天,我们两个人分别骑着一辆单车,穿着灰太狼和喜洋洋的套头装,在城市里面向孤单的行人分发车筐里的玫瑰时,遇到了一对打扮时尚的情侣。戴着巨大头套的我,认出了那是陈湘南和乔菲菲,他们却没有认出我。那一天,我送给他们一只火红的玫瑰,并且真诚地祝愿他们能够像我和周子琪一样有一个很远很远的永远。为此,周子琪还佯装愤怒地嗔怪了我。他说:“麦芙,刚才那两个人明明很幸福的,而且那个女孩的手里明明捧着一大束鲜花,你干嘛还把花给他们,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玫瑰是用来雪中送炭,而不是用来锦上添花的么?”我对着他那只毛茸茸的大脑袋猛推一把,然后率先跳上单车,屁股一扭一扭地向着前方骑去。那一天,猛踩单车狂追“喜洋洋”的灰太狼吸引了路边的好多眼球,我隐约听见身后的周子琪对着我的方向大喊:“麦芙,这样不好吧,我们是不是爱的太显眼?”我躲在巨大的头套了咯咯傻笑,我仰起头来,看向公园上空那一只只不知道被什么人放飞的气球,再次想起了那一天周子琪对我说过的话。他说,有些时候,有些人,只有把所有的事情都看淡,只有把自己看得很轻很轻,才能飞得更高。而心,只有忍痛掏空,才能再次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