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铁,五分钟一班;公交,半小时一辆;生日,一年一过。城铁和公交错过了还可以等下一辆,生日今年和明年一样都可以过的精彩。可是,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注定再也等不到了。譬如,爱情。一、这个夏天里最值得庆幸的事情七月,楼上搬来了新人。一对中年夫妻,成日争吵,摔盘子砸碗,男的骂女的浪蹄子,女的骂男的窝囊废。这一个月里,妈妈把雪糕送给了别人。原因有点堂而皇之,说是开学我就该上高中了,整日与宠物狗私混在一起回影响学业。雪糕被来人抱上一辆白色的小汽车,自我面前绝尘而去之后,我坐在小区里巨大的芙蓉树下哭了整整一下午。我诅咒那个愿意接受雪糕的好心人,我诅咒楼上的无良夫妻,我诅咒没有勇气在妈妈面前撒泼的自己。反正,我诅咒这个枯燥无味的夏天里,出现在我面前的所有人。当确定再也流不出眼泪之后,我只能蹲在地上数蚂蚁,我想只有这种需要聚精会神的事情,才能将我的思绪从失去雪糕的庞大悲伤中短暂地拉回来。数到第二百四十一只的时候,有人站在楼上拿东西丢我。他丢一下,再丢一下,我就恼了。站起身来破口大骂:“你他妈瞎啊,看不见这还有一个大活人么?”抬头看见,四楼的窗口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脸上的表情先是吃惊,旋即换成释然的微笑。他说:“嘿,干嘛呢你。”他长着好看的眉眼,头发半长不短,沿着棱角分明的左脸斜斜地盖下来,笑起来时候牙齿是白的,并不是想象中所有坏人都应该有的丑样子。在这个挨千刀的夏天里,纵然失去了雪糕,纵然心情极坏,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有那么点小帅。我缓缓地站起身来,歪着脑袋看着他:“你谁啊你,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他淡淡一笑:“我叫笑尘,姓什么嘛,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这么大个人,居然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这幽默可真够灰色的。我说:“我叫小黛,姓洛。”他尴尬地笑一笑:“知道自己姓洛,你真幸福。”他的口气有淡淡的忧伤,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传过来,充满了无奈。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她妈妈就出现了,一把拧住他的耳朵,拎进屋里去。为了减轻疼痛,他歪着脑袋尽量把脖子伸长,然后大声地对我说:“那什么洛小黛,我们是邻居,以后一快玩啊。”他住在四楼,我家住三楼。看来他的父母,就是那对成日争吵的中年夫妻了。我想,这么没有素质的两个人,怎么就能够生出这么出类拔萃的孩子呢。真是的。二、我们的幸福恰好顺路与笑尘渐渐熟悉起来,是在两个月以后。高中开学的第一天,我正背起书包沿着小区里的那条鹅卵石小路走向门口等公车呢,他就来了。他骑一辆破旧不堪的踏板摩托车,红色的油漆有许多已经脱落了,看起来像是一条扔进油锅里煎脱了皮的黄花鱼。那辆小破车儿动静不小,从身后轰隆隆地赶上来。他将一条腿搭在花坛上,笑得很非礼的样子。他说:“洛小黛,今后你不必坐公车了,我亲自送你去学校怎么样,反正我也顺路。”我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这个自来熟的家伙,自以为来我家借过一次酱油两次盐巴就了不起了,谁稀罕你送啊。“你,跟我顺路?”我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他:“你知道我去哪上学么,我可是去青兰中学。”青兰中学,整个A市最好的重点高中,招收的都是成绩优异,品德高尚的好学生,他怎么可能跟我顺路。他笑:“我怎么就不能跟你顺路啊。”说着话他将车子向前开动一段距离,示意我赶紧坐上去。我上前一步踢一踢后车轮,将信将疑地问他说:“你真跟我顺路。”“哎呀,你就上来吧,我卖不了你,像你这种人不会有人买的。”我扬起书包来狠狠地拍在他的脑袋上,车子冒出一股浓重的黑烟,沿着门前摊贩云集的小市场,左突又撞朝着青兰高中的方向驶去。学校门口的布告栏里公布的是新生的分班情况,由于新生要接受军训的缘故,开学时间比高年级的学长提前了整整一个星期。分班表旁边的一栏,是该校学生会成员一览表。当我在里面看见笑尘的照片的时候,脑袋一下子就大了。他的照片是第一张,居高临下,异常嚣张。下面写着一行小字——学生会会长乔笑尘。我缓缓地转过身来,张大嘴巴看着他。他依旧是淡然表情,“因为学生会要为新生服务的原因,所有我们跟你们一同开学。”他说:“欢迎来到青兰中学。”我还没有从方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像他这种人怎么可能考进青兰呢,而且,令人意想不到的,居然还是学生会长。见我不说话,他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这下相信我跟你顺路了吧。”我把脑袋点得像是鸡啄米,连说七八个“恩”。三、我在爱情面前一败涂地如果说第一次见到乔笑尘的情形让我在那个烦躁闷热的夏日里感到一丝丝清凉和美好的话,那么不得不说第一次见到那个叫庞迪的女孩的时候,我的感觉就是倒吸一口凉气了。她的确是太美了,像是在哪个山洞里面修炼了几百年,换成人形,专门来到人间人我这种女生嫉妒的似的。那时候,我上高一,庞迪高二,乔笑尘高三。记得一次放学回家的时候,我正骑在乔笑尘机车的后座上冲着学校里的人群大呼小叫地为他开路的时候,庞迪就出现了。快驶出校门的机车刹得太猛,我一个没坐稳,嘴巴就牢牢地啃在乔笑尘的背上了。我捂着撞酸了的牙齿,从车上跳下来,对着后视镜照啊照,看看有没有出血,镜子中却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女孩的身影。她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明眸皓齿,我哪一样都不如她。乔笑尘将安全帽摘下来挂在车把上,歪着脑袋看着她,没有说话。那女孩向前一步,“乔笑尘,暑假前你答应开学后给我答复的,现在都开学一个多月了。”“给你答复?我有这样承诺过么?”乔笑尘吊儿郎当地回答。此时此景我不得不佩服乔笑尘这家伙了,像这种女孩儿,一般男生见了恐怕连骨头都酥了,他却拽得像什么人的二大爷,不愧是学校里面有头有脸的人物。见他这般,那女孩便不再说话,眼睛一眨,泪珠子就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了,梨花带雨,楚楚动人。她这么一哭,明显的,什么人就心软了。人长得漂亮就是好,处处都有优待,像我这种其貌不扬的女生,就算连眼珠子都哭出来,心高气傲的乔笑尘也懒得多看一眼吧。只见乔笑尘那家伙慌忙从车上蹿下来,看样子是要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帮她将眼泪擦干。乔笑尘这家伙一着急就犯傻,下车的时候忘了将车撑蹬开。那车子的俩轮子是圆的,光滑的水泥路面上自然站不稳,于是扑通一声就倒下来了。这下该换我哭了,几百斤沉的铁疙瘩直直地砸在脚上,换你你也哭。其实我哭不但是因为脚疼,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我看到乔笑尘这家伙这么在乎那个女孩,我心里不爽。结果那一天,我果然以血的代价重新唤回了乔笑尘那颗迷失在美色之下的良心。那一次,她把我抱到车上,油门一轰到底,小摩托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地冲进了中心医院。这期间,我眼睁睁地看他闯了两个红灯,心里甭提多美了。在我的印象当中,还没有哪个男生愿意为我闯红灯呢,何况一闯就是俩。半个小时后,灯光昏暗的医院走廊里面,乔笑尘扶着右脚包成粽子瘸一拐的我走出来。看他一脸内疚的样子,我突然就笑了。我说:“乔笑尘,你对那女孩承诺过什么啊,瞧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她是不是在追你啊,怎么可能呢,她那么漂亮应该是你追她才对啊。”“你有完没完?”“我这不就问问么,你那么着急干什么,是不是心里有鬼。”妈妈说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好奇心太重,所以当我喋喋不休地追问有关于庞迪的事情的时候,乔笑尘就烦了。他一把将我推到靠墙边一字排列的椅子上,然后气呼呼地走出了我的视线。我强忍住疼痛,望着他越变越小的背影,大声叫骂:“乔笑尘你个大混球,你生儿子没肚脐眼。”接近两个小时的等待,走廊里微弱的太阳光线慢慢地淡出,换成了冷飕飕的日光灯,当来苏水的味道几乎让我昏厥的时候,终于有人接我来了。但那人却不是乔笑尘,而是爸爸。他说:“笑尘那小子告诉我你在医院呢,我就赶来了。”他说:“你怎么会在医院呢,脚怎么回事?”我知道,一向爱女如命的爸爸如果知道我变成如今这么个半残模样是拜乔笑尘所赐,一定会提着把菜刀冲上四楼把他们家门给劈了。所以心中纵然有千杯苦水万般委屈,也只能替他隐瞒。“没什么,放学的时候不小心扭了。”“哦……”爸爸漫不经心地说道,接着又突然提高声音道:“乔笑尘那小子怎么回事,他不是负责接送你上学的么。”“我是他什么人啊,人家凭什么接我。”我大声地质问爸爸,眼泪悄无声息地掉下来。知道么乔笑尘,即使你这般冷酷无情,我还是在爸爸面前替你隐瞒,你说我对你怎么就那么仁慈呢。四、你给个台阶我就下跟乔笑尘之间的冷战整整持续了两个星期,十四天内他总共往我家里送了四只猪脚,外加几十只鸡爪子。这期间,我宁愿拄着拐棍跛着脚去搭公车也没再坐过他那辆破摩托。他一般都是推着车站在公交站牌旁边,一直等我上了车,才不紧不慢地发动起来。那时候,我的右脚褪了一层皮,比原来白了许多,看起来跟庞迪的肌肤有一拼了。当他第三次将那些动物脚放在我家客厅的桌子上的时候,我冷冷地对他说:“乔会长,以后不用送这些东西了,老娘的脚好了。”旁边正在织毛衣的妈妈插话说:“小黛啊,以后别一口一个老娘的,像多大年龄了似的,老娘这种称呼是你随便用的么。”她说话的口气太逗,乔笑尘不免偷偷地笑了起来。他一笑,我也就跟着笑了。见我高兴,乔笑尘蹬鼻子上脸,上前一步,试探着对我说:“洛小黛,你明天还是跟我一起去上学吧,坐公交多麻烦。”“谢谢你的好意,老娘消受不起。”“你再说老娘我就用织针戳你了啊。”妈妈继续插话道。短时间的沉默,乔笑尘再次开口:“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在公交站牌那等你。”说着话,他已经快速冲出了房间,仿佛是不愿意留给我拒绝的机会。“哎……”沉重的关门声恰倒好处地将我后面的话隔断了,时间拿捏得很好。行了行了洛小黛,人家已经给你找了个台阶了,你就趁机下了吧。五、流言有一千分贝学校里开始流传我和庞迪因为乔笑尘争风吃醋的事情是在高一下班学期,那时候乔笑尘已经从学生会长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但这丝毫掩盖不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因为除了“学生会长”这个光环以外,他头上还戴着诸如“青兰第一美男”、“忧郁王子”、“机车骑士”之类一大堆的“高”帽子。她们说:“洛小黛算什么东西啊,怎么能跟庞迪相提并论。”是的,我跟庞迪相比的确乏善可陈,我皮肤没她白,个子没她高,身才没她好,就连穿衣服也没人家有品位。但这跟我喜欢乔笑尘有什么关系?何况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劣势,我才只是偷偷地喜欢着他,要不然我早名正言顺地问他愿不愿意做我的男朋友了。我都那么有自知之明,爱得那么卑微了,可为什么他们偏偏还是不曾放过我。如果她们嫉妒庞迪,那也至少找个同一重量级,有可比性的啊,干嘛拿我当炮灰,当肉盾?如果以上的种种流言仅仅算是那些好事者的猜测的话,那么真正让他们抓到把柄,有真凭实据的事情发生在那一年的四月。彼时花园般的校园里面百花盛开,香气四溢,就连打扫卫生的大婶,脸上的笑容也比以前更灿烂了。那一日放学以后,我在车棚里足足等了半个小时也不见乔笑尘的影子,于是忍不住去找他。结果刚到他们班门口,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我缓缓地停下脚步,由于太过意外,甚至忘记了呼吸。前方几步之遥的地方,正有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一眼便认出是乔笑尘和庞迪。当时我一下子就傻了,但是这种呆傻的状态仅仅只持续了半分钟,便被盲目和冲动代替。事后想想,自己的确不该那么暴躁。几秒钟后,随着“啪”的一声耳光响,我们三个人都傻了。再看时,庞迪的脸上已经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五根指头印,看那型号,仿佛是我留下的。我低下头来,看着自己微微发麻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掌,脑海里一片空白。“干嘛啊你!”乔笑尘大叫一声,就势一推,我便沿着墙根直直地栽下去了。我坐在地上哭,很安静,惟恐别人听见,眼泪落在水磨石地面上,亦是静悄悄地心疼。我说:“乔笑尘,你居然打我?”我说:“呵呵也对,我算什么呀,人家庞迪是大美女,我打她一巴掌,你还我一掌,咱们扯平了。”乔笑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看样子恨不得把我掐盖喝了。“你别胡说,我们俩人之间是清白的。”呵呵,都如胶似漆地贴在一起了,还清白呢。我努力平静一下心绪,站起身来拍拍屁股走人。沿着平常上学的道路,我数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回去。走到第一千零一步的时候,我暗暗地发誓,如果第两千步的时候乔笑尘还没有追上来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他了。走到第两千步的时候,我再次发誓,如果第三千步他依然没有出现,我们就拜拜。走到第三千步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坐在车水马龙的马路中间,哭了。六、非礼勿扰我把自己关着狭小的房间里面,一遍一遍地告戒自己:“洛小黛其实你并没有那么喜欢乔笑尘的,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我一边暗自嘟囔,一边竖起耳朵来倾听楼上的动静。我想知道,乔笑尘是不是已经回来了。那段日子,楼上乔家夫妻再也没有争吵过,那么安静,让人不由自主地心慌慌。后来,乔笑尘曾经来班上找过我,那时候,我正在跟班上的另外一名女生吵架。她将我的课本全都推到了地上,我就把墨水泼到了她的校服裙子上,在确定在彼此那里都捞不到什么好处之后,我们不约而同地揪住了彼此的头发。乔笑尘出现在门口,班上顿时传来一阵唏嘘声,有好事的家伙甚至还吹起了口哨。乔笑尘牢牢地按住我,女生趁机逃窜。我说:“乔笑尘你放开我,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被别人当成笑话看,你不帮我,我自己帮自己把面子讨回来总可以吧。”他将我重重地按在座位上,定定地看着我问:“你要我怎么帮你?”其实我想告诉他只要他答应做我男朋友,别人就不会再笑话我,说我自做多情的。其实我想告诉他只要他对我稍微温柔那么一点,而不是在同时面对我和庞迪两个人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到地上,刚才那个女生也不会到处宣扬那个叫洛小黛的女生到底输的有多惨的。但是我没有。我只是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看着他。我说:“乔笑尘,我们之间不是两清了么,请你不要缠着我。”他的表情僵止在脸上,看着我微微叹口气,然后轻声地对我说:“小黛,有很多事情,我不能告诉你,但请你相信,我和庞迪之间的确没有什么,我们之间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个样子。你不要太自以为是好不好?”“我自以为是,全学校的人都知道你和她之间的关系,难道每个人都自以为是么?”我大声的反问。我说:“不要以为我长得没她漂亮我就傻,现在该到了你对人家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吧。”“……”乔笑尘语塞,最后伸出手来胡乱摸一摸我的脑袋转身出去。我忽地一下站起身来,狠狠地踢在他的屁股上。“乔笑尘,你以为你是谁啊,以后对我放尊重点,不许摸我的脑袋。”他尴尬地笑一笑,很认真地对我点头说:“好。”他那么一说我就怕了,我怕他以后真的就对我“尊重”起来,再也不理我了。他刚才的表情那么严肃,那么真切,断然不会是在开玩笑。七、悲伤不一而足,幸福大都相似乔笑尘一家从四楼搬走是在端午节前夕的一天夜里。据说当初他们从城南搬到城北是有隐情的,好象是为了躲避某个人,因为这种原因,以前家里的家具都没有搬过来,所以重新搬回去就变得异常简单。那一天,我从床上睁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却再也没有听见乔笑尘起床时弄出的熟悉声响。平常,都是在他起床以后,我才会起来的,那样,看起来就像是一家人似的,这是仅仅属于我一个人的小小秘密,时光缱绻,已经成了习惯。妈妈从房外探出脑袋来,一边打着碗里的鸡蛋一边对我说:“小黛啊,昨天晚上笑尘一家从这里搬走了,他还给你留了一封信,我看你睡得那么香就没叫你。”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愣了半天,然后穿上鞋子,披着睡衣,没命地跑上四楼。三楼与四楼之间的窄楼梯处,我滑了一跤,膝盖碰出了血,却感觉不到疼痛。油漆斑驳的木门用一把铜锁牢牢锁住,透过猫眼看进去,是黑洞洞毫无生机的颜色。那一刻,心情突然跌落到了谷底。而他留给我的那封信,只有短短的十一个字——以后再也不能载起上学了。那一天,我同样蹲在芙蓉树下数蚂蚁,可是我都数了第二百四十二只了,还没有人拿东西丢我。我抬头向着那个熟悉的窗口看过去,淡蓝色的玻璃反射着阳光刺眼睛。我站起身来,深呼一口气,抬头挺胸向着公车站牌走去。洛小黛,乔笑尘没什么,庞迪没什么,爱情也没什么。公交车上的电视里面,在播放一部不知道名字的电影,电影中的女主角梦呓般地说:“城铁,五分钟一班;公交,半小时一辆;生日,一年一过。城铁和公交错过了还可以等下一辆,生日今年和明年一样都可以过的精彩。可是,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注定再也等不到了。譬如,爱情。”再也忍不住眼泪,趴在窗户边轻声地哭泣。亲爱的乔笑尘,我以前偷偷地喜欢着你,却不敢告诉你,于是只能小心翼翼地接近,希望你能看出这爱的端倪,就是不想错过那么美好的你。现在,我终于有勇气站在你的面前说出心里话,可是我们之间又离得太远了,中间隔着庞迪,隔着你们那一个足以摧毁一切的拥抱,再也回不到简简单单的从前。电影还在断断续续地继续着,片中的女主角长了一张胖嘟嘟的脸,一对可爱的兔牙,并不漂亮。就像是我。可是他却能勇敢地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这不太像我。她很疯,大大咧咧无所畏惧。这很像我。那么最终,我们两个人之间,能不能有相似的小小幸福。八、这一场恩怨的去脉来笼大美女庞迪来找我是在夏天来临之前,这期间乔笑尘也曾来找过我,当时我面无表情地对他说:“乔笑尘,我认输还不行么,你以后别来找我了,你也没必要内疚,本来就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说:“你不是癞蛤蟆。”我说:“但我也不是天鹅,庞迪才是。”然后他就不说话了,喉结上下鼓动,似乎还想对我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庞迪站在教室门口大叫我的名字,她说:“洛小黛,你给我滚出来。”我一愣,好在班里的同学没再发出可恶的唏嘘声,可能上次我跟那个女生掐架的时候大发淫威,他们怕了。可是庞迪那口气太气人了,就像是我跟乔笑尘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让她捉了个现形似的。我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等我风风火火地跑到她的面前的时候她就怕了,脚步微微迟疑着向后退去。我笑。她无奈地摇摇脑袋,自言自语般说:“真没看出你哪点值得乔笑尘那家伙喜欢。”她居然这么讽刺我,说得我一无是处,真是找打。我呼地一下抬起脚来,准备踢在她那条莲藕似的好看的小腿上。等等,等等。她刚才说什么,乔笑尘喜欢我?不会是听错了吧,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我说乔笑尘那家伙喜欢你,这几天我都看出来了,你难道看不出来么,别以为我是为了你,我是担心他一直这样消沉下去才来找你的。”我冷笑:“他女朋友不是你么?”我想,她要是敢否认,我就把那天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的事情当着班上那么多同学的面抖出来。然而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却说:“乔笑尘,他是我哥哥。”她这么一说我就傻了。这样一来,哥哥抱一抱妹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说:“是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哥哥么。”她笑得很无奈,点头对我说:“是。”我说:“那他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早告诉我也不至于让我那么误会他呀。”她说:“洛小黛,要不怎么说你傻呢,他妈跟他爸结婚前就已经有了身孕,是我爸爸的孩子。这种事情,乔笑尘怎么好意思亲口告诉你。”她将我拉到一旁,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年前,我爸爸患了癌症,一直想要跟他相认,于是亲自找到了他家,想征求乔爸爸的原谅。可是乔爸爸知道这件事情后大发雷霆,说乔笑尘是自己的孩子。为了逃避我爸爸,他们甚至还搬到了市北。”怪不得他们刚搬来的时候,乔爸爸和乔妈妈总是吵架呢。“因为两家关系很好的缘故,其实我和乔笑尘之间早就认识,几乎是从小长到大的。”她说:“后来爸爸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为了帮助他完成最后这个心愿,我苦苦地哀求乔笑尘能偷偷地跟他见一面,可是乔笑尘不答应,还敷衍我说暑假开学之后给我答复。”说到这里,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怪不得我误解呢,原来这里面有这么多道道啊。她说:“两个月前,我爸爸去世了,当时我在学校里面,得到这个噩耗以后,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哭着去找乔笑尘。其实,那一天他是为了安慰我,才抱了我。”她的话早已经说完,我却还傻傻地愣在原地。许久,我才缓缓地开口问她说:“那你怎么好意思将这些告诉我。”她淡淡一笑:“我跟乔笑尘不一样,他之所以想把这件事情隐瞒下去,是因为他很在乎乔爸爸的感受,他说过他绝对不会接受另外一个爸爸的。”她穿天蓝色的百褶裙,转身渐渐地走出了我的视线。说实话,那是我第一次,真心的认为她漂亮。九、请对时光回眸一笑再次见到乔笑尘那一天,我把公交车上听来的那段话跟他原原本本地背了一遍。我说:“城铁,五分钟一班;公交,半小时一辆;生日,一年一过。城铁和公交错过了还可以等下一辆,生日今年和明年一样都可以过的精彩。可是,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注定再也等不到了。譬如,爱情。”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正因为深深地明白着这个道理,所以我才不想错过你。”站在不远处的庞迪慢悠悠地走过来,然后挤在同一辆小摩托车上向着音箱店驶去。她说她喜欢电影的那段话,一定要买回来仔细研究研究。被挤在中间我,虽然尽量与乔笑尘之间拉开距离,但他的气息还是若有若无地传过来。他穿白色衬衣,蓝色牛仔裤,身上有淡淡的舒服佳味道,给人一种初夏的清新感觉。而关于庞迪对我说的那些事情,我一个字也没跟乔笑尘提起,我想就算两个人到了步履蹒跚,白头偕老的那一天,也不会告诉他。我又想远了。机车的倒后镜里,路边红的花,绿的草都在飞驰而去,光景处处不同,而每一处都一样惊艳。所以你看,有些时候,有些爱情,只要你愿意轻轻地回一下头,转过身来,就会发现时光依旧那么美,笑容依旧那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