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苍苍一直是个行动派,她既然说了想知道异世界的事,下午就去找了萧千清,让他找个好的催眠师过来,好帮助她想起来。萧千清有些犹豫:“苍苍,你真的要记起来那些事?说不定会有副作用。”他举出萧焕的例子,“你看大哥不就是想起来之后开始生病了吗?”凌苍苍瞪了他一眼:“那是他喜欢胡思乱想,还总自己闷着,我这种心理强大的人怕什么。”还真是,无论在异世界还是现在,她都够得上心理强大,或者说心脏皮实。萧千清无言以对,想了想,还是去给她找催眠师了。凌苍苍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要找催眠师,她只是有种预感,如果她不尽快知道在异世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那么萧焕肯定还会继续自虐下去。萧千清找的催眠师很快到了,他在凌苍苍准备接受催眠的时候还是试图劝阻:“我并不觉得这会有用。”凌苍苍哦了声:“你也早就记起来了,对吧?”萧焕记起来是他亲口告诉她的,萧千清却从没有说过,但她竟然猜了出来,萧千清不会骗她:“嗯,确实是。”凌苍苍挑了挑眉:“你在去地球之前就记起来了吧?怪不得你刚见我就调戏我,异世界里我们是不是有点暧昧?”她恶寒了一下,“怎么异世界的那个我,和很多男人都有点罗曼史。”萧千清妩媚一笑:“并没有那么多,更何况你最爱的一直是我。”他看到凌苍苍投来怀疑的目光,只能又愤愤加了一句,“除了大哥之外,最爱的是我。”最爱还能除了谁之外……凌苍苍无语。她承认自己对萧千清是有一种莫名的好感,但这种好感并不是恋人之间那种,反而更类似于亲情。她和萧千清在一起会不自觉放松,哪怕他看起来那么不靠谱,她却依然会本能地相信他。如果说她和萧焕都受到了异世界记忆的影响,那么她相信萧千清在异世界里确实和自己关系匪浅,只不过绝对不是恋人。一切究竟如何,当她回忆起来的时候,自然水落石出。她会当警探,就是因为她天生好奇心重,正义感强,让她在关系到自身的问题上不刨根问底,实在不可能。萧千清看她很积极地喝了催眠师准备的安神药草茶,忍不住说了句:“我觉得没什么用。”凌苍苍看了他一眼,笑笑:“没事,试试而已。”她说了这一句,萧千清就知道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深深知道她的固执和坚持,既然她下定了决心,那么早晚有一天,她终究会找到办法回忆起那一切。他想到萧焕对此的担忧,默然了片刻:“祝你成功,苍苍。”凌苍苍冲他自信地一笑,走进了治疗室。这是月间宫里的心理治疗室,平时用来给工作人员做心理治疗,里面的陈设和布置柔和典雅,花木也很多。萧千清找来的催眠师是月球基地内数得着的心理学大师,本身在一所高校里任教。他戴着一副眼镜,笑容温暖亲和,跟萧焕带她出去时假扮的教授有些相似。请她在米色的柔软沙发上坐下来,催眠师微笑着对她说:“催眠必须要受试者的高度配合才可以实现,请问你做好准备了吗?”凌苍苍点了点头,尽量放松下来,笑了笑:“麻烦您了,谢谢。”催眠师又和她闲聊了几句,看她越来越放松,就开始了催眠的过程。合理的催眠确实可以帮助人恢复潜意识里的大部分记忆,在刑侦或者治疗心理疾病方面有大量应用。进入催眠后,时间对于凌苍苍来说过得很快,她十分配合,对她这种受过反侦察训练的人来说并不容易。她需要放下比一般人重很多的警觉和抵触,完全放任自己的思想被别人引导。但她做到了,就像她能靠努力和天赋成为一个年轻的优秀警探,她一旦下定决心去做的事情很少会不成功。然而就如萧千清说的,她并没有回忆起更多那个世界的讯息。即使她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了那仅有的几段记忆,把它们更加深刻地刻进了自己的脑海中,她仍旧没能想到更多的内容,连只言片语和任何多一点的影像都没有。两个小时的深度催眠转眼过去,她被唤醒的时候,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催眠师脸上已经出了许多汗,但他还是温柔地微笑着:“抱歉,不知道我的工作有没有帮到你。”知道催眠师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凌苍苍冲他一笑:“谢谢,我想可能并不您的问题。”接下来他们都小心翼翼地没再触及这个话题,等凌苍苍休息了一阵,催眠师也恢复了过来,他们才一起走出去。从凌苍苍平静的神色中看出来她应该没什么收获,萧千清也不意外,和催眠师寒暄了一阵,礼貌地命人将他送回去。身边没了其他人,萧千清略一迟疑,还是对凌苍苍说:“我想,你无法回忆起全部,可能因为你并不是直接关联人。我之所以有异世界的记忆,是因为青冥所用的实验材料是我的血液,皇兄可以想起来,是因为他是青冥操作的目标。”凌苍苍有些理解:“所以说,你们两个都是直接关联人。”萧千清点了点头:“在地球时,我试探过,不管是伯父伯母还是小荧,他们都没能想起来任何异世界的事,哪怕是血缘关系,这种关联也没有带给他们影响。”他看着凌苍苍,慎重修饰着词汇,仿佛是怕她难过:“事实上,你感知到那个世界的事,本来就是一个意外。我认为,可能是因为你跟大哥的牵绊太过深刻,也可能只是因为……在大哥恢复那个世界的记忆时,你正好出现在他身边。”凌苍苍愕然。她飞快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出现那个世界记忆的时候,这才注意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她能够看到那个世界的时候,不是睡在萧焕身边,就是刚刚接触过他,并且在想着他的时候。这跟萧千清和萧焕显然不同,他们哪怕在白天清醒的时候也可以毫无缘由地感知到那个世界。再深想下去,她更是心惊地发现,她其实……是在用萧焕或者萧千清的视角去看那个世界的。只是因为他们看到的那个女人太像她,所以她自动代入了进去,实质上,那不是异世界的她的记忆,而是萧焕和萧千清的记忆。这也就说明了,她为什么会看到本来不应该被自己看到的事情……她本来就不是视角的主体,只不过是连带的窥视者。见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脸上也出现了失神的样子,萧千清略有些不忍,但还是说:“苍苍,能不能记起那个世界的记忆不要紧,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从来都是你,即使没有那种不应该存在的记忆,你也是你,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凌苍苍抬头看着他,突然想到,她对萧焕说自己有一天也要回忆起那个世界的事,那时萧焕脸上的笑容是纵容又温柔的,仿佛是在赞同她的观点,也仿佛只是……想让她以为她是正确的而已。萧千清能想通其中的关节,萧焕那种心智的人又怎么会想不通?他可能早就知道了吧?知道她可以看到那个世界,只是因为他的影响。也许是从来没在她脸上看到过那么失落的神色,萧千清连忙说:“苍苍,别太勉强自己,你真的已经很好了。”凌苍苍本来以为自己是足够理智的人,那段记忆有没有,从现实意义上来说,确实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也不会影响到她的生活。但在这一刻,她竟然无比真实地感觉到,自己是一个被排除在他们记忆之外的人,也许不仅如此,她被排除在了他们的某个世界之外。她冷静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地问萧千清:“那么我是否会再次受到萧焕的影响,从他的角度去看那段记忆,也是不能确定的对吧?”萧千清点了点头:“你前几次可以在梦里看到那个世界,都是因为大哥正在慢慢恢复那段记忆,现在他已经恢复完毕,你是不是能够继续受影响,还不能确定。”在今天这样的深度催眠下,她都没能再多感知到哪怕一点,仿佛那扇通往异世界的大门已经对她完全关闭,不再透出一丝光亮,严丝合缝地关上了。萧千清看她的神色还是没有恢复,连忙又说:“苍苍,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我可以说给你,或者写给你,像写小说一样,我文采还算不错,真的。”凌苍苍勉强对他笑了笑,缓慢摇了下头:“不用了,没关系,你说得对,想不想起来,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她已经看过足够多的小说,不需要看着一个是她又不是她的女人,和萧焕一起经历的一生。最坏的情况,可能是那些不清晰的片段,就是她在这一生中仅能知道的关于那个未知世界的事情。从此以后,她也许就要说服自己,把对那个世界模糊又无法捉摸的感触,当成她的那些直觉中的一种,一种像她的侦探天赋一样的东西。萧千清突然张开手臂抱住了她。她正好可以靠在他的肩膀上,和萧焕的怀抱不同,他的怀抱没有让她有莫名的悸动,却一样温暖又令她安心。她听到萧千清柔丽的嗓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喑哑:“苍苍,不要难过,你可以依靠我……哪怕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凌苍苍回到房间时,萧焕正坐在靠窗的躺椅上,用电脑看着一份文件,觉察到她进来,他抬头对她微微笑了笑。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温和,总带着一种无比笃定的东西,仿佛无论发生了什么,他对她的感情和包容都不会发生丝毫改变。凌苍苍却只能僵硬地回以微笑,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像泄掉了一口气:“我失败了。”萧焕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凌苍苍默不作声地走过去,萧焕将身侧的位置让出一点,她挤了上去,像个孩子一样,微微蜷缩着身体,依偎在他身边。萧焕腿上盖了一条绒毯,他将毯子分了一些给她,绒毯上带着他的体温和清爽的气息,就像他的怀抱,安然地裹住她的身体。凌苍苍将头轻靠在他胸前,隔了一会儿才低声说:“萧大哥,你知道我不会想起来对吗?”萧焕轻拥着她的身体,垂下眼睛笑了笑:“不……我知道你会想起来,只不过时间早晚。”凌苍苍意外地抬起头看他,他的神情温柔又专注:“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你不要再记起来,可是我知道,你终究还是会记起。”萧焕垂眸看着她笑了,“因为你就是这样的,是我的苍苍。”凌苍苍之前从未想过,有一天有一个人能仅仅是叫着她的名字,就让她惊心动魄……她抬起手臂抱住了他的脖子。紧紧抱着他,隔了一阵,她才能开口说话:“萧大哥,你不要这样,我会太爱你。”萧焕搂着她的肩膀轻拍着,没有再说话,只是非常轻柔地在她头顶吻了一下。他的怀抱如同带着一种魔力,好像不管她是多么强硬成熟理智的一个人,在他怀中的时候,也可以放下一切成年人的特质,恢复成一个可以无所顾忌释放情绪的小女孩。凌苍苍紧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贴在他胸口的位置,被催眠了一下午,她的精力损耗极大,不知不觉就陷入了睡梦中。萧千清走进他们的卧室,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萧焕站在躺椅旁,弯腰用毯子将凌苍苍的身体裹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很轻地将她抱了起来。他动作稍大就会牵动腰侧的伤口,因此他的姿势看起来有些艰难,但却仍旧温柔无比。萧千清张了张口,本来想说要不要他代劳,后来还是没说话,看着他把凌苍苍抱着放在床上。注意到他来了,萧焕抬头对他笑了笑,示意他到外面去说,睡着的凌苍苍却像是预料到他要走一样,拉住了他的衣袖,紧紧拽着不肯松开。微弯了腰配合凌苍苍的姿势,他抬头对萧千清用唇语无声地说:“有什么事?”萧千清是来叫他们一起出去用晚餐,看这个样子,凌苍苍是要一觉睡到明天,萧焕自然也不会出去用餐。他也用唇语说:“没什么,我让人送你的晚餐过来。”萧焕笑着对他点了下头,萧千清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萧焕侧身坐在床边,低头在凌苍苍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吻。抬步走了出去,自动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萧千清心想他对凌苍苍还是存着私心。因为他在告诉她自己可以成为她的依靠时,并没有提及,凌苍苍最可以依靠和信赖的人从来都是萧焕,那个肯用生命和全部时光来守护她的人。凌苍苍觉得自己这个觉睡得实在是有些太久,因为她竟然在梦里看到了许多许多事情,并且那种感觉非常真实,好像所有的事情她都真的经历了一遍。这个梦却并不是关于她一心想知道的异世界,而是关于她正存在的这个世界。在梦里,她始终对自己不能想起来异世界的事耿耿于怀。这种失落和不甘的双重折磨,让她的心里渐渐不可控制地对萧焕产生了一些怨恨,她开始觉得身边的这个人有些陌生,不断怀疑他的用心和安排。她怀疑他爱着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异世界的那个凌苍苍,她怀疑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替代品,让他可以想起那一个她。萧焕一如既往的温柔并没有让她觉得好过,反而让她的心理扭曲日益加重,最后她终于爆发。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心理问题,不想在和萧焕持续不断的冷战还有摩擦中度过余生。她觉得自己对萧焕的爱已经被消磨得不成形,于是她对萧焕坦诚了所有的想法,并且再次对他提出离婚。这一次,萧焕没有再反对,反而秘密又迅速地和她解决了一切财产纠纷,解除了婚姻关系。萧焕是特别调查处的长官,为了避免和他在工作场合有联系,她申请了调职,主动要求去几个时区外工作。她如愿以偿,离开了生活多年的首府特区,调到了几千公里外的北美辖区。她开始了全新的生活,萧焕对于她来说重新成为了一个只有在媒体上可以看到的符号,被完全剔除在她的世界之外。这种生活持续了几年,期间发生过几次恐怖袭击事件和动乱,作为另一个辖区的探员,她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那些事情都被迅速解决。开始的一两年,她时不时会想起萧焕,想到他无处不在的温柔,想到他其实并没有做错过什么,她却就这样放弃了他。后来她想得渐渐就少了,他是皇帝,她离开之后,他不可能一直单身。且不说那个一直跟他有点暧昧传闻的杜听馨,就是其他贵族小姐,他也可以随便选一个结婚。这么想得多了,她就真的以为,萧焕和她离婚后一定又发展了新的恋爱关系,于是想到他的时间就更少。直到七八年之后,她有一天出外勤,去逮捕几个跨洲的药品贩子。他们带着特警包围了那栋房子,冲进去后也很顺利,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就将那几个嫌疑犯就地擒获。站着看特警们把那些人押送出去并清理现场,她突然接到了一个来自萧千清的电话。跟萧焕离婚后,萧家的其他人,哪怕是可爱的荧,她都没有再私下联络过,免得触景伤情,但萧千清,她倒还一直跟他有联系。只不过最近半年来,萧千清一改往日的习惯,突然不怎么主动联系她。她想可能是因为他身为亲王和王储,事务增多了,也没怎么在意。接到萧千清的电话,她想到他那里是深夜,以为他又是半夜睡不着找自己闲聊,接通电话后还笑着打趣:“怎么,又有什么心事要说给我听?”对方请求的是视频通话,她点开后对面却一片黑暗,似乎是萧千清关掉了那边的摄像功能,她有些奇怪,笑着问:“怎么,亲王殿下不想给我看到你的脸?”和往常不同,这次萧千清没有用撒娇来回应她的调笑,而是沉默了一下,才嗓音有些低沉地开口:“有些不方便开摄像……”看不到影像,她就不知道萧千清在哪里,也看不到他那边的状况,只听到他说:“苍苍,你还好吗?”凌苍苍随意地笑着回答:“当然好啊,生活自在,就是好久没休带薪长假了……准备过几天就请假,如果被批准了,我或许会回首府去见一见你哦。”她随口说着,也是因为觉得萧千清此刻情绪似乎很低落,所以想安慰他一下。她本以为萧千清听到这个消息会开心起来,没想到他还是沉默了一阵子,才再次开口:“那太好了,我很期待。”在她意识到有点不对,想问是不是有什么情况时,萧千清又低沉地说:“那么再见了,苍苍。”直接结束了通话。凌苍苍蹙着眉思考他为何如此反常。现场还需要她,她很快被同事叫过去查看被缴获的药品,于是她重新投入了工作。清点完毕后,押送物品回调查局分部,在办公室里做惯例的后续文件。也许是因为萧千清的反常,她虽然在工作,却渐渐开始心不在焉,不知为何,内心深处有种特别紧迫又焦虑的感觉。她坐在开放式的办公室里,越来越烦躁,站起来想要去茶水间喝杯咖啡。刚起身,办公室的大光屏突然弹了出来,画面上赫然打着“全境通告”的红色紧急标志。光屏正中出现了一张萧焕穿着白色礼服的正面照片,他仍是对着镜头微微笑着,那幅照片四周却被打上了一圈黑色的框,看上去肃穆又不祥。画面背后,主播用比平时更缓慢的语速播报:经朱雀宫再三确认,地球联邦第十二任皇帝萧焕陛下已于二十分钟前逝世,现进行全境紧急通告志哀。即使是潜意识里,她一直在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只是在梦里。但她还是浑身僵直,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张照片……或者说遗照。悲痛开始只不过是一点点,就像从荒芜岩石中钻出的一株小草,接着才开始慢慢枝繁叶茂。等到她意识到的时候,那些哀痛乃至绝望已经像铺天盖地而来的潮水一般淹没了她,身心俱痛,如同筋骨寸断。哪怕是梦境,也无法抵抗如此激烈的感情冲击,她瞬间清醒了过来,像溺水的人一样激烈又大口地喘息着,身体也因为要抵抗那残留的剧痛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她能感到身边有一个温暖又安定的气息,慢慢给了她一些真实感,她的身体被细心地抱着,有人在她肩上和头顶不停地抚摸,他的轻吻落在她的额上,带着他的体温和味道。她哆嗦了一下,紧紧抱住了他,头埋在他的肩窝里,感受着来自于他的体温,才稍稍心安了一点,却还是有种莫名的惊悸。她抬起头吻住了他的双唇,将自己的舌尖深入到他的唇齿之间,这一次她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急迫,仿佛不将他整个口腔都品尝一遍就无法确定他是真的存在。等她终于稍稍平静,他还是抱着她,将床头的感应灯调亮,低头看着她,轻声问:“苍苍,做噩梦了?”凌苍苍深吸了口气,她暂时还讲不出话来,只是身体微微发着抖,死盯着他的脸连眨眼也不敢。借着灯光,萧焕能看到她那双从来都是朝气蓬勃的明媚眼睛中,竟浮上了深深的恐惧,还有惊惶的水汽。他低下头,充满耐心地轻吻她正微微发抖的嫣红双唇,又吻去她眼角的一点泪渍。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扫过他的薄唇,他轻柔地抱着她,温声说:“苍苍,我在的。”她这才重新活过来,抬手紧紧拽住他胸前的衣料,一点都不敢放松,又闭上眼睛镇定了一下才能开口说话:“萧大哥,我梦到……你离开我了。”说着又摇摇头补充,“也不对,是……你放我离开了你。”萧焕将她整个人都紧搂在怀里:“是吗?”她又安静了一阵子,才开始慢慢讲述那个逼真的梦境。把噩梦讲出来,自己吓自己的效果会减弱很多,也会弱化梦境的真实感。她说几句,就要缓一下才敢接着说,萧焕一直耐心地听着,她说到最后,他又轻吻了下她的额头。凌苍苍抬起头看他,神色认真:“萧大哥,不要让我离开你,哪怕是我要离开你,你也不能就那么放我走。因为无论我以何种方式离开你,最后都一定会后悔。”萧焕知道她真的被那个不祥的梦吓到,对她温和地笑了笑:“苍苍,你考虑得太多了,那种情况不可能发生。”凌苍苍却没接他的话,此刻的她像个孩子一样固执,向他要求一个承诺:“你答应我。”萧焕只能微笑着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哪怕你要离开我,我也不会放开你。”他说着,突然勾唇笑了笑,“我这么说,你不会觉得我太过强硬霸道?”之前凌苍苍曾经再三逼他发誓,不要过度干预她的决定,现在她却又出尔反尔地让他发誓不会放她走,确实有些反复无常。凌苍苍却顾不上他这种调侃,而是松下来一口气,重新紧紧抱住了他。萧焕还是轻抱着她,缓慢地轻拍着她的肩膀,希望她可以彻底放松下来。凌苍苍将头靠在萧焕胸口,听着他胸腔内传来的平稳心跳,却还是没能完全平静下来。她干脆仰起脸看他:“萧大哥,时间还早,我睡不着了,我们运动下吧。”她做了这么冗长又可怕的噩梦,现在才不过凌晨三点多钟。萧焕对她这种跳跃式的思维已经习惯,听到她突然这么说,也只是笑了笑:“可是我腰侧还有伤口。”凌苍苍的眼底不由自主浮现出失望至极的神色,她当然不敢勉强萧焕,再憋屈也只能干忍着。正当她准备委屈地再躺下努力睡觉,萧焕的唇边却又添上了柔和的笑意,他带着点好笑,低头吻了她的唇,而后叹息着说:“所以……动作不能太激烈。”凌苍苍被他吻得有些晕晕乎乎,骤然间听到这句话,还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然后……然后她就顾不上说话,猴急地去解开他胸前睡衣的丝绸衣带,还凑过去吻他的唇角。她和萧焕禁欲了好几天,对他们这种每天都在一起的青年伴侣已经是令人难以忍受的漫长煎熬。一旦能够释放热情,很难把握好尺度不激烈过头,好在凌苍苍总惦记着萧焕的身体和伤口,而萧焕也足够温柔,过程还算和谐。等他们结束,凌苍苍带着方才的余韵,将头靠在他肩上,手指一圈圈在他胸前光洁的肌肤上打着转。身体餍足了,她心底那种不安才总算被彻底赶走。她感慨着开口:“我真是傻,怎么会做那种梦?这等美色和肉体是上天赐予我的厚待,我怎么可能舍得不要。”萧焕任她在自己身上乱摸,想起来在异世界,她也曾半真半假地说过她只是迷恋他的身体,并不是真的爱他。那时他正心神不宁,和她之间也还有隔阂,不仅信了,还被她气得吐了口血。直到后来,他看到她躲着自己偷偷哭泣,又在他面前装作不在意,才明白她那张利嘴里跑出来的气话里藏着不知多少情意。第二天起床后,亲王殿下发现,自己的哥哥和嫂子重新像连体婴一样黏在了一起,并且……他们之间的荷尔蒙变化简直瞒不住任何人。凌苍苍意气风发,再也没有了昨天的低落和疲惫,整个人神采飞扬,穿着调查局的黑色制服,连步伐都多了几分潇洒。身为单身人士的亲王殿下,觉得跟他们两个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早餐实在太自虐。他把目光尽量放在虽然精神很不错,但脸色还是稍显苍白的萧焕身上,免得自己喝醋喝疯了。他努力转移注意力,跟萧焕探讨接下来的计划:“明天下午的军事演习现场,你致辞完毕后就留在观礼台上。”萧焕点了下头,举起茶杯,啜饮了一口加了丰富奶和糖的红茶,连话都没接,凌苍苍趁机在他唇边偷吻了下。萧千清额上默默暴出一根青筋,虽然餐厅里除了他们三个人之外再没有别人,但他也是“别人”好不好?果然这些该死的情侣都应该被关在封闭的屋子里,随便他们自己腻歪到死!凌探员偷吻完,还很正经地追问一句:“那么我呢?是不是要一直在他身边保护?”萧千清还没回答,萧焕就开口说:“苍苍,早餐过后,你联络下苏倩和慕颜,让他们到月间宫来见我,有任务给他们。”凌苍苍答应下来,顺手又在萧焕腰上摸了一把,他今天穿着束腰的白色军礼服,腰线实在太养眼,她有点忍耐不了。萧千清猛地灌了自己一大口咖啡,顺利地呛到,捶着胸口咳得脸色发红。凌苍苍惊讶地看着他:“萧千清,你喝东西小心些,成年人还会呛到自己,太搞笑了。”萧千清一边咳,一边抬头含恨地看了她一眼,一双妩媚的凤眼里都被气出了一层水雾。早餐过后,等待苏倩和慕颜赶来的时间,萧焕带着凌苍苍去了月间宫的机甲训练场。萧千清在月球基地经常把自己关在月间宫足不出户,所以月间宫里的各种设施非常齐全。除了那些享乐用的场所和设备,还有机甲训练场。这个训练场修在月间宫地下,设施比军队的训练场还要先进齐全,平时除了萧千清自己会闷在这里找人切磋,还供亲王护卫队日常训练。萧千清的专用机甲是一台名叫“寒秋”的银白色机甲,以灵活性见长,机体和四肢纤长,非常适合近战,远距离战斗时也具备良好的隐蔽性和防护功能。凌苍苍今天要进行第一次实机操作,萧焕没有亲自上阵,她的首次对手是萧千清和他的寒秋。坐在训练用机甲的驾驶舱里,凌苍苍透过光屏看到对面那台明显比自己这台机甲先进上几个档次的对手,忍不住郁闷:“首次就安排这么强的对手,我会被吊打吧?”萧焕在高处的指挥室里跟她保持着即时联络,听到她抱怨,就低声笑了:“没关系,千清驾驶他自己的机甲,而不是普通型号,是为了拿捏分寸,不至于在训练中误伤你。”凌苍苍还是叹了口气:“我知道,我跟你们的级别差很远,需要照顾。”听出了她的不甘,萧焕安慰:“没人一开始就很厉害,别丧气。”他笑着加了一句,“何况我会指导你。”他和萧千清从来没切磋过,不知道到底谁更强一点,不过听萧千清的语气,他似乎认为自己肯定赢不了萧焕。有这么一个指导老师,凌苍苍倒有了点底气,为了公平性,她和萧千清的通讯是切断的,两个人凭借系统的倒计时开始战斗。红色的秒表倒数变成个位,没时间再废话,凌苍苍将全身的精力和感官都集中起来,做好战斗准备。萧焕的声音响起,像低沉悠扬的乐章一样,带着镇定人心的力量:“苍苍,所有的格斗都是共通的,机械也可以表达出对方的意图和攻击方式,试着去分解他的动作,像你在用肉体去战斗时一样。”伴随着他的声音,解锁设备的倒计时终于结束,凌苍苍看到寒秋的银色机体在屏幕远处闪现了一下,而后犹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近处的位置。上次她看到萧焕驾驶着王风在唐门作战时,据说他才发挥了零号机不到20%的战斗力,然而那在她看来已经是犹如神迹般的迅速和强力。现在萧千清肯定也没尽全力,但那种反应速度和实战技巧已经让她潜意识里一阵惊悸。萧焕低声说:“7点方位。”第一次实际操作,被帮着做点弊也没什么吧?凌苍苍咬了咬牙,按照他指示的方位交叉手臂防守。机械手臂碰撞到一起产生的沉闷声响,随着机体受到撞击的震动传到驾驶舱,光屏在这种震动里也发生了细微的波动。S级驾驶员是什么实力,旁观可能不会感受很深刻,但跟S级驾驶员对战,恐怕是最直观的感受方式。接下来的时间,哪怕有萧焕指导,凌苍苍也还是只能狼狈地躲闪。她重温了机甲测试时的噩梦,在训练场里到处躲避翻滚,觉得如果这是实战,可能她的机甲早就被萧千清大卸八块,人也会被他从驾驶舱里揪出来活活捏死。不过几分钟,她的机体就被萧千清压制在地上,寒秋一只脚踩在她的机体的腿部,钢刃抵在了驾驶舱外的脆弱连接处。事已至此,再多的反抗也是无用,她只能抬手按下了机体的开关按钮,整个机体失去能量来源,瘫倒在地上。哪怕在实战中,这种投降行为也会让对手放弃继续攻击,保住驾驶员的性命,寒秋从她的机甲上移开,萧千清的通讯也同时恢复。光屏那端他的神色和状态都非常轻松,好像这种程度的战斗对他来说好像喝了一杯下午茶一样不值一提。但他还是有点刻意地对凌苍苍笑着,试图恭维她:“苍苍好厉害,我也费了好大力气才能完成压制呢。”凌苍苍深深觉得,他应该是在报复早餐时自己取笑他喝咖啡会呛到的事……然而技不如人,她也只能屈辱地说:“亲王殿下武运昌隆,是我输了。”萧焕磁性的声音响起,充满着温柔和耐心:“苍苍不要泄气,给你一分钟时间休息,站起来再来一次。”好吧……他们两兄弟在某些方面都是一样的鬼畜。凌苍苍被操练了足足两三个小时,被当沙包打来打去。等终于结束训练,凌苍苍几乎是手足并用从驾驶室爬出来的,她再也不敢自负体能过人了,机甲果然是考验体能极限的方式。她在搏击训练室里连续训练十个小时都还有余力,现在却恨不得瘫倒在地上装尸体。反观萧千清还是神清气爽得很,轻巧地顺着驾驶舱弹出的扶梯跳下来,身上连汗都没出多少,优雅妩媚地对她笑着:“苍苍真的累了啊,需不需要我抱你出去?”凌苍苍弯腰扶着身旁的机甲支撑身体,半死不活地抬手对他挥了挥,十分硬气:“我好着呢,不用!”萧千清于是就笑弯了眼睛,看样子很是开心:“我就喜欢苍苍这种嘴硬的可爱样子。”萧焕坐在观察控制室的沙发上,自然一身闲雅:“苏倩和慕颜已经到了,苍苍休息好跟我去见他们。”新晋机甲驾驶员凌苍苍对于这种两名S级驾驶员联合起来欺压新人的举动只能默默忍受了,谁让她是个菜鸟呢?休息了几分钟恢复体力,凌苍苍又去冲了个澡换上干爽的衣服,跟萧焕去见苏倩和慕颜。这几天苏倩和慕颜干了什么,不是行动指挥官的凌苍苍不是很清楚,当她在休息室看到一脸严肃的苏倩,还有脖子和手腕上都缠着绷带,明显还没从伤势中恢复过来的慕颜,颇为吃惊。她呃了一声,有点同情地问:“慕颜怎么受伤了?”慕颜脸色苍白地对她挥挥手,连话都说不大出来。苏倩冷冷地笑了声:“一时逞了英雄,命大又没死。”慕颜不干了,白着脸捂着胸口也要强辩:“苏探员,我好歹也在紧急关头救了你,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冷嘲热讽。”苏倩呵呵笑了:“到底是救了我,还是自以为救了我,你自己心里清楚。”萧焕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不要再做无谓的争执,慕颜接下来留在月间宫治疗,苏倩和我们一起行动。”接着他向凌苍苍解释了一下苏倩和慕颜的行动。到达月球基地后,苏倩和慕颜就伪装潜入了当地的犯罪组织。青冥是个恐怖组织,但地下的勾当从来都不是单独存在,他们势必要和当地的犯罪集团勾结。伪装成药品贩子的苏倩和慕颜,运用特别调查处之前的眼线,打入了月球基地内的一个大型犯罪集团。他们先是取得了组织高层的一定信任,再借助这个犯罪集团和青冥的一次合作,找到了青冥在月球的活动基地。探到地址后,他们没有来得及请示萧焕,就进一步潜入了进去,想要得到更多情报。然而青冥和一般的犯罪集团不同,帕特里克本来就是心思缜密又多疑的人,再加上罗冼血的失踪也让他更加警惕。苏倩和慕颜最终被识破,陷入了包围圈,他们两个虽然成功逃了出来,但在逃跑的过程中,慕颜为了掩护苏倩撤退中了两枪。他运气好,一身是血昏迷着被苏倩拖到医院还没死,真正从鬼门关捡了条命。说起来这一系列行动也是可以拍成大片一样的惊心动魄,却在官方记录上无迹可寻。这才是特别调查处标准意义上的调查行动,隐秘、高效又致命。萧焕简要总结完,对凌苍苍说:“苏倩和慕颜已经确定,青冥会针对明天的阅兵做最后一次恐怖行动,目标是刺杀我。”这也是萧焕和萧千清让她今天接受一点机甲训练的理由,明天的阅兵是个圈套,但青冥那边有新式的机甲,或许还有更多秘密武器,真正混战起来,很难保证在场每一个人的安全,让她勉强成为一个战力也算多点保障。凌苍苍点头,苏倩和慕颜都是自己人,她也就不避讳:“可是你的身体还没恢复,是不是要尽量避免出动王风?”萧焕对她淡淡笑了笑:“不要担心我,该担心的是对方。”凌苍苍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还是无法完全适应萧焕这种在极强和极弱之间无缝切换的状态,只能叹了口气:“好吧,我一切听长官的安排。”下午凌苍苍被获准可以休息,大概是萧焕和萧千清害怕操练她太过分,导致她第二天没有行动能力。午餐时萧千清还很遗憾地说:“跟苍苍在一起训练很愉快,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种机会。”凌苍苍努力举起酸疼到刀叉都快拿不住的手臂,默默往嘴里塞了块牛肉。萧焕微微笑了笑:“这次事件过后,我会从官方渠道邀请你到朱雀宫,举办一个立储的典礼,你可以在地球逗留一段时间,到时候会有机会的。”感情他们兄弟俩还打算再联起手来虐她啊?凌苍苍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机械地塞了一块牛肉到嘴里。萧焕看她一边切牛排一边休息手臂,看起来颇为费劲,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刀叉,将整块牛排一次性切成适口的大小,再把刀叉还给她。凌苍苍已经麻木了,连道谢都没有,心安理得地开始咀嚼牛肉。她飞快地吃完那块牛排,萧焕笑着说:“吃太快不利于消化。”说着拿起汤匙,舀着浓汤一口口往她嘴里喂,凌苍苍张嘴配合他的动作。萧千清抽了抽嘴角:“甜点和水果是不是也要喂?”凌苍苍还真点了点头,对萧焕说:“来口慕斯。”萧焕放下汤匙,拿起甜品小勺给她喂了口慕斯,喂完还拿餐巾替她擦了嘴角沾上的酱汁,温柔地说:“你这么吃对消化不好,乖,喝完汤再吃别的。”单身的亲王咬了咬牙,表示他从明天起就要跟这两个人分桌子吃饭。每天被秀恩爱闪得眼都要瞎了,这能忍?这绝对不能忍!吃完午餐,凌苍苍和萧焕一起去医疗室,看望一起住院的慕颜和罗冼血。柳时安很贴心,把他们安排在了一间病房,让两个伤员可以躺着聊个天什么的。慕颜和罗冼血居然很投缘,两个人聊得很开心。慕颜不知道罗冼血是异世界过来的,还以为他就是首相办公室那个文员,跟他抱怨了一大通公务员工资太低,待遇太差,还会被派出来执行这种危险公务,好后悔入这一行之类的。罗冼血倒也接得下去,跟他一起抱怨上司要求太多压力好大,顺带聊了下搏斗技巧。出乎凌苍苍的预料,一直冷着脸完全不愿看慕颜的苏倩,竟然在病房里陪着慕颜,还一脸冷酷地给他削了个苹果。看到凌苍苍和萧焕,罗冼血没说什么,笑得意味深长,目光在凌苍苍和萧焕身上多转了几圈,似乎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凌苍苍没问他为什么要跟萧焕动手,那段小插曲,大半是他跟萧焕聊了些异世界的事,一言不合切磋了一下。现在大战在即,没必要在这上面多做纠缠。这次的事件结束后,罗冼血会跟他们一起回地球,到时候再说不迟。凌苍苍和罗冼血闲聊了几句,问了下他的身体状况,就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场面顿时就有那么点不和谐。就在这时,终于削好一个苹果的苏倩,将切块的果肉分好,拿了一份,站起来给罗冼血送了过来。她脸上的神情还是冷冷的,罗冼血也没在意她的表情,接过来跟她道了声谢。多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没过多久,凌苍苍就和萧焕一起告辞出来。回房间的路上,她对萧焕说:“萧大哥,你说慕颜和苏倩会不会有点什么?他们回来后,两个人之间的感觉变了。”萧焕微微笑了笑:“你想多了,只是变成了彼此信赖的搭档罢了。”凌苍苍不知道他对男女之间的事情很敏感,诧异地抬头看他:“你怎么看出来的?”萧焕说的话很有些高深莫测:“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和相遇都是很微妙的,并不只有相爱一种可能。”凌苍苍哦了声,她神经比较粗,没发现刚才苏倩给罗冼血送苹果时,脸上的表情略微有那么点不自然,听他道谢时耳根还红了。萧焕不仅有和苏倩工作几年的经历,还有异世界和她相处了二十年的经历,对她很了解,她绝对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就给刚认识的男人送水果的性格。他知道不管是在异世界还是现在,苏倩对他都有些倾慕,而罗冼血和他有那么些微妙的相似……也许苏倩原本就容易被这种类型吸引吧。凌苍苍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抬手抱住他的腰,笑得很有些得意:“萧大哥,现在没事了,我们可以休息了吗?”萧焕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当然可以,接下来的时间本来就是给你休息的。”凌苍苍觉得自己已经有些坏掉了,她是自以为成熟高冷的职业探员,在别人面前时也都可以保持专业严肃,但在萧焕这里却总被他当小女孩看……好吧,她还挺受用的。“休息”在凌苍苍这里显然有另一层含义,下午萧焕坐着看书,她干脆躺在他膝盖上,顺带把他指节分明的手拉过来,一根根指头摸着玩。对于凌苍苍来说,其实是很少有这种完全放松了身心,任由自己浪费时光的时候。战斗在即,她竟然能这么放任自己,安静地和萧焕在一起,做一些没什么意义的事情,换成是一年前的她绝对无法想象。那时她出重要任务前都会一遍遍核对行动的细节,一遍遍在心里演算行动时会遇到的各种情况,让大脑保持绝对的清醒。萧焕对她来说,一直都有种特殊的魔力,让她可以暂时放弃理智和责任,沉溺在他独有的温柔里。过了一阵,萧焕低下头,看到凌苍苍已经睡熟了,她在他身边睡着的时候脸上就会露出毫无防备的神情。他轻声笑了笑,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了一记轻吻。她睡得很熟,但却微微扬了扬脸,像是要配合他的动作,纯属本能,带着全身心的信赖和眷恋。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抱起来放在床上,骤然多了另一个世界四十年的记忆,他可以回忆起很多在异世界的细节。他们在一起度过的二十多年,那些温暖又美好的记忆,以及最后无可奈何的死别。他在最后并没有丝毫不甘,这样的一生对他来说已是奢侈,可以在她怀中告别世界,也是他所能想到最美好的结局……然而却还是不舍。舍不得将她独自留下,更加舍不得让她追随自己而去。死后的世界一片空茫虚无,他怎么舍得让她去往那种地方?眼前的她睡熟了之后细弱均匀的呼吸声传到他的耳中,他闭了闭眼睛,命令自己暂时将异世界的一切都封闭起来。她还没有想起,他也就不会是那个世界的他。此生和她的相遇,同样珍贵得像是上天的恩赐,甚至比起在异世界,他们之间还少了许多误解和弯路。他应当倍加珍惜,如同异世界的他,也同样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日晨昏,每一年轮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