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皇后(全二册)

温雅禁欲的皇帝陛下VS雷厉风行的警探皇后, 全宇宙甜蜜秀恩爱VS破案升级打怪 作为一个皇后应该是怎样的?

第14章 道歉不如干点实事
萧焕一直在不断低咳,凌苍苍抱着他,难得地柔声劝慰:“休息一下,别太累了。”
他虽然没有说自己在做什么,凌苍苍却本能感觉到,他肯定是因为思虑太重才会累。
萧焕低声说:“苍苍,谢谢你。”
凌苍苍也没跟他客气:“嗯,我也觉得你该谢谢我,要不是我发现你的身体状况,你可能还在硬撑。”
萧焕识趣地没在凌苍苍面前辩解。
敏锐的凌警探突然又开始问另一件事:“对了,你怎么会开中药方?我记得在唐门时,你明明对中药不是很熟悉,跟唐欣学的?我不记得你回来后还跟他有接触啊。”
萧焕是心外科医生,接受的是正统的外科医生教育,并不包括中药学。
知道瞒不过去,萧焕干脆承认:“这次回忆起了更多异世界的细节,记起来了中医学的技能。”
凌苍苍很感兴趣:“这么说你回忆起的比我多了?那别的事情你还记不记得?比如后来我们怎样了,发生了些什么?”
萧焕摇了摇头,没说自己已经完全融合了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暂时还没有,可能是因为人掌握的知识技术,比起记忆,更接近本能,所以被我回忆起来了。”
凌苍苍哦了声,挑了下眉:“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这样吧。”
她话里的质疑语气不可谓不强烈,萧焕忍不住笑了:“苍苍,你不相信我。”
凌苍苍耸了下肩:“没什么,只不过我很熟悉政客的说辞,但凡他们选择欺骗的时候,都会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词语,以备以后被揪到时做托词,比如‘暂时’‘可能’什么的。”
她还真是经验丰富,萧焕干脆道歉:“对不起。”
凌苍苍没再追问,只是又耸了下肩说:“反正我有种预感,既然你想起来了,那么总有一天我也会全部想起来,那时候我自然就知道你为什么暂时不告诉我了,所以我不着急。”
她的措辞就是政客语言的反面教材了,对于未知的事,她用的都是肯定和不容置疑的语气。
他们还在等汤药熬好,趁着这段时间,凌苍苍跟萧焕请教了些机甲方面的知识。
柳时安足够高效,就算已经是晚上,他还是迅速找齐了药材,又拿了专门用来熬煮的机器,不到一个小时,一杯热腾腾的药汁就送到了萧焕面前。
柳时安比唐欣更有品位,装药汁的杯子是有着金丝藤蔓花纹的骨瓷咖啡杯,旁边还配了一个镀金的勺子,当然……没奶,也没糖。
萧焕从床上支起身体,颇有些为难地看着这一杯不明液体,凌苍苍体贴地说:“要不要我去问柳医生要个喂水器?”
她若真的去要了,柳时安那个冷面医生会幸灾乐祸不说,说不定还会到处宣扬皇帝陛下喝个药都需要工具。
更何况这药是他自己配来调理身体的,每日两次,一喝就是三个月,总不能三个月期间每天两次地丢人吧?
萧焕还是非常注重个人形象的,摇摇头说:“不用了。”他犹如壮士断腕般将那杯浓缩的药汁仰头一饮而尽。
凌苍苍都看呆了,她甚至都做好准备,如果他把药再吐出来,自己要赶紧闪开。
萧焕紧蹙着眉,抬手按住了胸口,但好歹没把药吐出来。凌苍苍连忙端起旁边早准备好的蜂蜜水给他漱口。
他喝了好几口蜂蜜水才停下来,凌苍苍还有些惊魂未定:“原来你还是能喝中药的啊,刚才吓死我了。”
哪怕已经漱过口,萧焕还是微蹙着眉,停顿了一阵才开口:“还好……这个药方是我自己开的,有考虑过口感。”
还真有人在开药方的时候会考虑口感,凌苍苍觉得自己一次又一次给震惊了,脱口说:“放了半斤山楂,半斤陈皮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一句,说完后就忍不住皱了眉。
萧焕对她笑了笑:“没那么夸张,不过是尽量用味道没那么刺激的药材而已。”
凌苍苍不再纠结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对他挑了下眉:“是吗?我要尝尝。”
她能怎么尝?当然是去萧焕嘴里尝。
第二天罗冼血终于被放了出来,给他检查还真不是多此一举,全身扫描显示,他心脏附近被植入了一个微型遥控炸弹。
估计是青冥趁着给他做开胸手术的时候放进去的,一旦引爆,他的整颗心脏就会被炸破,很难急救。
好在及时检查了出来,先把信号屏蔽,然后再做个手术取出来就行。
柳时安并不是专攻心外科的,这件事又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幸好他们之中有一个专攻心外科的优秀医生。
听说上午做过检查后萧焕就要给罗冼血开胸,凌苍苍有些担心:“萧大哥,你做手术途中再头疼怎么办?”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不担心萧焕的专业水准了,毕竟他是做什么都要做到极致的人,只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萧焕微微笑了笑:“放心,作为一个专业的医生,哪怕昏倒,我也会做完手术后再昏。”
凌苍苍有点心虚,轻咳了一声:“我也不仅是担心罗显啦,也担心你。”
萧焕继续微笑:“我知道。”
在罗冼血做手术前准备的时候,萧焕按照手术惯例进去跟他单独说了几句话,加深医患之间的信任。
罗冼血躺在病床上看着他笑:“没想到到了这里,这条小命还是要捏在皇帝陛下的手上。”
他已经不再叫萧焕“万岁爷”了,他在慢慢斩断自己跟旧世界的联系,努力适应现在这个时代。
萧焕语气温和地说:“对我来说却是庆幸,那一次没有能救你,现在终于可以弥补。”
罗冼血微垂了眼睛,他能够预料到以萧焕的个性,哪怕他们是情敌和宿敌,如果有机会,他也一定会尽最大的力气救他。
在那个世界,他死后萧焕做了什么,他自然是不知道的,连萧千清也知道的不多,只能告诉他,萧焕替他照顾了那个被他牵连的舞女。
他一面想着,一面抬起了头,对萧焕说:“那么这次就拜托了。”
萧焕微笑着点头:“全力以赴。”
时间紧迫,做好了准备,罗冼血很快就被做了全身麻醉。
萧焕做过心脏移植手术,这种开胸手术对他来说难度不高,也不需要太长的手术时间。
但这次手术需要的专业技巧和专注度却不低,那颗炸弹紧贴着主动脉,稍有不慎就会造成血管破裂。更何况取出炸弹的途中,它会不会突然爆炸,谁也说不准,可以说是另一重冒险。
手术时间不长,但辅助手术的柳时安看着炸弹被萧焕稳稳地取出,丢到了一旁的炸弹处理器中,还是在松了口气的同时,惊觉自己已经出了一头冷汗。
迅速缝合了伤口,萧焕放下手术钳,后退了两步,也没管手套上都是血,就抬手撑住了身旁的台子。
柳时安一边照看罗冼血的情况,一边抬头看萧焕,见他咳了几声后,拿了一块止血用的药棉,微微拉开了一点口罩擦拭唇角,然后将那块沾了血的药棉随手丢在了地上。
萧焕露在口罩外的脸明显比做手术之前苍白了许多,额上的冷汗正顺着面颊滑落下来。
想到他那种说起来好像不严重,却挺复杂难缠的身体状况,柳时安就说:“陛下,手术成功,你可以先去外面休息。”
萧焕微微摇了下头,他现在这样子,肯定会被等在外面的萧千清和凌苍苍看出不妥。
他恢复记忆不过刚一天,做手术时,那些往事还是不依不饶地钻到他的大脑中,连带着那些无奈沉重的心情和日复一日难熬的痛苦回忆。
头疼欲裂,胸口也抽痛到几乎要握不稳手术刀,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扛过来的。
只是这一次,他看了看手术台上还在麻醉中的罗冼血,终于可以对记忆深处那个痛苦却又绝望的小姑娘说:我救回他了。
等萧焕终于脱下沾血的手套,摘下了口罩离开手术室,凌苍苍和萧千清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
做手术的时间,对于专注的医生来说总是短暂的,对于等待的人却总是更加漫长。
凌苍苍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他一脸欲言又止,萧焕笑了笑,开口对她说:“手术成功,他没有危险了。”
凌苍苍大大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来问他:“萧大哥,你脸色不好,没有累到吧?”
萧焕摇头:“还好,我去换衣服清洗,罗先生的麻醉药效还没过,马上会转到加护病房观察,你们可以去病房里看他。”
凌苍苍连连点头,知道他有洁癖是肯定迫不及待要去清理的:“好,你快去吧。”
他们说着,病房门打开,智能的移动床载着昏迷中的罗冼血出来,平滑地移往加护病房,后面跟着柳时安和护士。
凌苍苍一看到罗冼血,就连忙凑上前去看他的情况。
人们对刚做完大手术的病患总是关注更多些,萧焕微微笑了笑,悄无声息地去了隔壁的更衣室。
男用的更衣室里只有他跟柳时安,柳时安换下了手术服,又洗了个澡出来,正好看到萧焕俯身撑在盥洗台上闷声咳血。
柳时安觉得他好歹算是自己的病人,自己有义务进行提醒:“陛下,虽然你的病情不算严重,但频繁咳血也要注意,可能会发展成更严重的问题。你自己应该清楚,心脏方面的病症总是和情绪有关。”
萧焕又咳了两口残血出来,漱了下口,抬起手扯了一张纸巾,动作不失优雅地擦着脸上和手上的水滴,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柳医生有没有从政的打算?”
恢复记忆后,他就知道这个看起来精明过头的宫廷医生,在异世界里是他一手看好并提携起来的重臣,他的心思和志向应该不仅止于做个闲散的宫廷医生。
医生竞选从政的先例在联邦内本就不少,他又有在月间宫工作的经历,积累了不少人脉,进入政界更容易一些。
柳时安挑了下眉梢:“前几年还真有这种打算,这两年倒放下了。”
萧焕有些意外:“为什么?”
柳时安摇了下头:“我的性格太我行我素,政界沉浮不是关系到一个人,我自己无所谓,只是怕连累了上司下属,心里会有愧疚。”
萧焕微愣,想起在异世界,柳时安就是因为行事太过张扬肆意,触犯了不少律法和忌讳,最后他不得不将这个视之为左膀右臂的重臣治罪斩首。
这件事,是他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最大的遗憾和心痛,将柳时安下狱问罪后,他一度重病不起,没有心力去见他一面,不知道他是否对自己怀有怨恨。
现在听到柳时安的回答,他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欣慰,他很清楚柳时安在政治方面的才华和勇气,尤其在大胆改革和推动政策方面,比凌雪峰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他会因为顾忌连累身旁的人而选择平淡无奇的生活。
柳时安看他良久不说话,就又开口:“为什么陛下这么吃惊,难道我看起来像有野心的人?”
萧焕笑了起来:“哪里,只不过觉得有些遗憾而已。”
柳时安哦了声:“果然是陛下,竟然能看出来我有那种志向。”他放松随意地说着,“参政也不一定非要在政界,我有政治学位,还有个时政博客,在网络上还挺有人气。”
萧焕点点头:“希望柳医生能告诉我网址,我一定拜读。”
柳时安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揭穿:“陛下想要知道我的网络账号还需要亲口问我?难道传闻中连私人通话都可以随意监听的皇家侍卫队是假的?”
萧焕笑了:“让柳医生见笑。”
跟他东拉西扯了这么多,柳时安还没忘自己的医生职责,最后又说:“起码在月间宫这段时间内,陛下还是多照顾下自己的身体吧,我可不想被连累丢了这个薪水很高又清闲的工作。”
萧焕看实在绕不过去,只好说道:“我尽量,抱歉。”
凌苍苍和萧千清一直待在加护病房,罗冼血清醒后,又跟他闲聊了几句。
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三个小时,直到晚餐时间,她才想起来要找萧焕。
萧千清招手问身旁的侍从:“陛下呢?”
侍从如实回答:“陛下清洗完毕后,回房间休息了。”
萧焕从手术室出来时脸色确实不好,凌苍苍放心不下,对萧千清说:“我去看看他,顺便叫他出来跟你一起吃晚饭。”
萧千清还跟萧焕闹别扭,气哼哼转过脸去:“无所谓,反正他不喜欢跟我一起用晚餐。”
那是因为你这几天总喜欢说话噎得他接不下去吧?就算是性格再好,也没人喜欢被呛,更何况萧焕只是看起来性格好,骨子里也高傲得很。
凌苍苍回到房间时,里面很安静,萧焕一贯是个安静的人,跟他相处,如果凌苍苍不说话,周围就会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
他这么一个从小就万众瞩目的人,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这么低,也是件神奇的事。
房间没有放下窗帘,她不确定萧焕是否在睡觉,没有开口叫他,用目光扫过了大半个房间,在靠窗的躺椅上找到了他。
看到那种身体放松躺在椅子上的姿势,凌苍苍就知道他一定是睡着了,要不然就算坐在椅子上,他的脊背必定也挺得笔直。
她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过去,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萧焕的脸是侧向屋内躺着的,大概是为了避开窗外的光线。
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神情却很安定,连眉心也完全舒展开,凌苍苍想他可能是真的累了,睡一觉后估计精神会好些。
看他睡得这么好,她有点不忍心叫他起床了……好吧,睡美人看着也是很好的。
她一面想着,一面轻手轻脚地靠近,就在她脸上带着笑意想要过去吻醒他的时候,却被躺椅边掉落的那本书吸引了目光。
那是本线装古书,应该是萧焕在睡着前正看的,现在内页朝下掉在地上,有些散乱。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依照萧焕的性格,他不可能把书扔在地上去睡觉,他恐怕不是睡着了,起码不是自然地睡着了。
她扑到躺椅边,双手有些颤抖地试了试他的呼吸和脉搏,之后推了推他:“萧大哥?”
萧焕睡觉一贯很浅,但这次她叫了好几声,他才有些怔忪地睁开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苍苍。”
凌苍苍多少松了口气,把手绕过他的背试图扶他起来,他也顺着她的力气坐了起来。
凌苍苍看到他才动了几下,额上就渗出了一层冷汗,不仅脸色苍白,连双唇都微微泛白,甚至还带着不明显的青紫。
她想起来给罗冼血做手术前,他开玩笑一样说“要昏倒也等做完了手术”,突然心里发酸。
同时泛上心头的还有说不清楚的自责,虽然萧焕自己瞒而不报也有责任,但她和萧千清都在,月间宫里又到处都是侍从,他们却任由他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昏睡了这么久。
凌苍苍半抱着他,让他缓了一阵,才开口问:“要不要叫柳医生过来?”
萧焕唇边溢出几声轻咳,有些无力地笑了笑:“不用了,缓一缓就好了。”
凌苍苍不知道该不该听他的意见,叹息着说:“把你弟弟叫过来倒是可以,他肯定不敢再跟你闹别扭了。”
萧焕微笑:“你怎么总想吓唬千清?”
凌苍苍理直气壮地说:“谁让你老吓唬我?”
萧焕不由笑了起来,但笑着笑着他深黑的双瞳就有了片刻的失神,而后凌苍苍听到他很轻地开口,温雅磁性的声音里罕见地带着些不确定:“苍苍,如果不是我找上了你,你会不会已经忘了我?”
凌苍苍不爱说假话,老实回答:“忘是忘不了的吧,你是皇帝陛下,我小时候追着你屁股后面跑的视频网上还天天放呢……不过我想我可能不会再试图联系你了。”
她只是在陈述事实,她陈述事实的时候从来不会觉得心虚,但今天这么说着,却不知为何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即使如此,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毕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你找到我,要和我结婚之前,我根本没打算再让你进入我的生活。”
萧焕微垂着眼睛,唇边带着温和的微笑,凌苍苍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他,说完后,她情不自禁地轻吸了口气。
听到她的抽气声,他才抬起眼睫看她,神色带着点询问:“苍苍?”
凌苍苍松了口气:“没什么……刚才我还以为我说完你又要吐血了。”
萧焕一愣,失笑起来:“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哪里有这么脆弱。”
凌苍苍心想这几天没事就吐血昏过去的不是你是谁啊?
但她没有异世界的记忆,也就不知道能给人心理造成巨大压力的从来都不是几句话,而是那些沉重地压在岁月上的回忆。
萧焕唇边带着点笑意,感慨:“果然人总是要因为某些事,才会爱上一个人。”
凌苍苍看了他一眼,她本来是赞同这个观点的,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直觉想要否认,于是干脆开始胡扯:“那也不一定啊,比如你光靠脸就能俘获一堆少女的芳心。”
萧焕知道她是指自己的那些粉丝,摇摇头说:“那只是偶像崇拜而已。”
凌苍苍轻哼了声:“你难道不知道那些小姑娘的口号是‘跟陛下睡一次,这辈子都值了’?”
萧焕听她语气里有些醋味,忍不住笑:“苍苍,那只是幻想而已,我并不能剥夺别人幻想的权利。”
凌苍苍突然倾身抱住他,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她好像不能控制自己的力气,抱他抱得有些紧:“萧大哥,不管我们是谁先靠近谁的……现在不要再离开我了,那样对我来说太残忍。”
刚才她发现他昏倒,头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突然感觉到一阵无法言喻的恐惧。
这种恐惧在唐门时她就曾经感受到过,那时他在她面前短暂地停止了呼吸。时至今日,她再次感受到,不但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更加鲜明深刻。
那是一种深刻到她不敢去回想的绝望,如同从地狱深处探出的诅咒,哪怕只是伸出了一只触手,也足够让她感受到心魂欲碎的滋味。
她怕到了极致,肩膀竟然微微瑟缩了一下。
她的动作很轻微,他却感觉到了,抬手搂住她,在她肩上轻拍着,低声说:“别怕,苍苍,我不会离开你。”
被他安抚着,凌苍苍心头的恐惧还是挥之不去。关于那个“爱需不需要因为什么事”,凌苍苍说不上有什么不对,但她现在不能理解,干脆就放起来留待以后思考。
直到很久之后,她想起这一天的对话,才会明白他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以及他的唇边和眼底为什么会带着无法忽略的淡淡怅然。
因为那时候她才知道,这世界上确实有一种爱,并没有什么缘故,甚至不会要求等同的回应。
它只是自然地存在了,像一根暗夜中的蜡烛,安静地燃烧着,直到蜡炬成灰,就变成了一道烫在她心上的伤口——提醒着她,她曾经是多么的轻狂和自以为是。
那是萧焕给她的爱,连带着他灵魂的温度,和生命的长度。
凌苍苍还是叫了萧千清过来接受惊吓。果然,萧千清看到萧焕半躺在椅子上,连自己走去床上的力气都没有,顿时就红了眼。
注意是红了眼,不是红了眼眶,他那眼神是随时都可以跳进机甲,冲出去见人杀人见佛杀佛的红色,怒气值全满。
他死盯着萧焕,咬牙切齿地说:“我亲爱的好哥哥,我想知道你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叫人?要知道这是在月间宫,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难辞其咎。”
萧焕淡然地微笑:“我还勉强能控制自己的病情,不会让你负上责任。”
萧千清也真是,他明明是担心萧焕,却偏偏阴阳怪气地说什么怕担责任,但萧焕也够气人,明知道他的真正意思,还是顺着他赌气的话往下说。
萧千清深吸了口气,终究还是扛不住泄了气,他不敢再说更刻薄的话,万一真把萧焕气着了怎么办?
泄了气之后的萧千清就真的红了眼眶,委委屈屈地换了种语气:“大哥,我真的很担心你。”
凌苍苍给这种带着点撒娇和抱怨的语气雷飞了,心说亲王殿下您真是能屈能伸。
萧焕温柔地对他微笑,也换上了安抚的语气:“我没事,只是有些累想躺一躺,没想到不小心就昏过去了,来不及叫人。”
凌苍苍听得嘴角抽了下,不小心昏过去,他还真敢就这么说出来。
得到了抚慰,萧千清不再说什么,继续跟小媳妇一样,委委屈屈说:“那大哥你先休息,我出去冷静一下。”
至于他是出去拿人发泄,还是自己哭一顿,这就无从得知了。
萧千清离开房间后,萧焕就轻抽了口气,抬手按住额头,看起来有些头疼。
凌苍苍不怀好意地说:“怎么样,你弟弟比我更让你头疼吧?”
萧焕抬眼看她,勾了勾唇:“我还以为你从来没觉得你会让我头疼。”
凌苍苍略微心虚了下,清了清嗓子:“我这么成熟可靠的搭档,当然很少会让别人头疼。”她凑过去吻了他的唇角,“可惜守着这么个美人儿,只能干着急。”
萧焕神色很温柔:“凌警探如果有别的要求,我当然可以勉力满足。”
凌苍苍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萧焕那温柔至极的笑容里带了点揶揄:“我从不随便保证。”
因为事情不断,萧焕的身体也总不是很好,所以哪怕他们天天晚上睡在一起,凌苍苍该忍的时候也都忍了,并没有太放肆。
但……正经说他们还是热恋期,凌苍苍要说不想,那肯定是假话。她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我怕影响你身体。”
看她这个样子,萧焕忍不住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语气里都是纵容:“我也不是禁欲派,需求也不会少……你不用迁就我。”
凌苍苍叹了口气,俯身抱住他:“好了,我不会再那么心急,起码等你身体好点。”
她说到这里,就皱了皱眉,她之前也并没有“那么心急”过,为什么她会觉得曾经很心急?并且这个事情不是她想一想而已,而是她真正做过。
意识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想抓住,却只能抓到一点零星的只言片语。
看她皱着眉,神色间也带着沉思,萧焕就笑了笑:“苍苍,不要着急想那些事,没关系的。”
他没说明,凌苍苍却知道他是指异世界的记忆,她其实并不怎么在意那些事,无论是异世界还是前世,反正早就已经过去,她一直是活得比较现实的人,更在意当下一些。
但现在萧焕好像全部想起来了,她却只能想起来一点,这种信息不对等让她感觉有点不开心。
然而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她也无能为力:“你能告诉我,在异世界里,我们是互相折磨的时候多一些,还是甜蜜的时候多一些?”
萧焕没有一丝犹豫:“误解只是开始时有过,后来我们一直很相爱。”
从他口中得到这个答案,特别是他亲口说出了“相爱”,让凌苍苍一阵没来由的激动,她甚至有点开心过度地抱住他,还在他耳边蹭了蹭:“太好了,这样我就不怕会想起来不好的事情。回头找个能够催眠的心理医生吧,看能不能帮我唤醒记忆,我总觉得那些事情就在我的潜意识里,我只是没意识到而已。”
萧焕拍了拍她的背,并没有接话,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深黑的眼瞳中抑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痛楚。
鉴于萧焕的身体状况,萧千清嘴上说不要、心里却很想的共进晚餐就又泡汤了。
刚从昏迷里醒过来,他的胃口很不好,只能硬着头皮在凌苍苍的监督下多喝了几口浓汤。
凌苍苍这才稍稍满意,又欣赏了他用咖啡杯豪饮药汁,喝完后再蹙眉按胸的样子。
萧焕喝过药缓了一阵,眼睛里还带着些水汽,就对凌苍苍说:“苍苍,请你把千清叫过来,我有些话想跟他谈谈。”
凌苍苍点头答应,因他的语气有些郑重,又加了句:“需要我回避吗?”
她虽然是萧焕的合法配偶,但如果萧焕和萧千清要谈的是关系皇族内部的事务和其他军政大事,她是需要回避的。
萧焕温和地笑了笑:“这次麻烦你回避,谢谢。”
凌苍苍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出去把正在隔壁房间生闷气的萧千清叫过来。
萧千清听说萧焕要跟他单独谈,脸色一沉,二话不说就过去了。
萧焕已经好了些,却还是没什么力气站起身说话,他向萧千清招了招手说:“小清,过来这里坐下。”
这句话是祈使句,带着命令的语气,而且萧焕叫了他的乳名“小清”,萧千清抿了抿薄唇,没敢反抗,乖乖过去在他身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萧焕抬头看着他,唇边有点笑意:“你是不是准备向我坦白一下了?”
萧千清僵了片刻,昨晚他看出来萧焕已经全部都想起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刻早晚要来,不管在异世界还是现在,他的那些心思从来都没能逃过萧焕的眼睛。
马上就放弃了抵抗,萧千清换了个更懒散的姿势,用手指撑住了下颌:“对,我曾经被帕特里克蒙蔽,跟他合作过,不过我现在正在追杀他,骗了我还想活下来,他真是好大的胆子。”
萧焕微微一笑:“这些我早已知道,我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萧千清身子又僵了下,如果说和帕特里克合作的那些事,他最怕谁知道,可能就是萧焕,还有萧煜和陈落墨,因为他父母的悲惨遭遇,萧煜和陈落墨有多疼他,他已经感受到了。他在萧家的待遇,恐怕比萧焕和萧荧都还要好一些。
萧焕看着他的神色,在心中无声地叹息:“你别怕,我把消息拦截下来了,你和帕特里克的事,父亲和母亲不知道。”
萧千清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焕皇兄,我已经记起来那些事了……在大武的事。”
听他承认了,萧焕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神色,还带着些怅然,问:“什么时候?”
萧千清抿了下唇:“两年前。”
“所以两年前你开始清剿帕特里克的势力。”
萧千清硬着头皮承认:“我是年轻又经验不足才会被他蒙蔽,多了几十年经验还被他玩弄在鼓掌中,那不可能。”
萧焕没再追问下去,笑了笑对他说:“那些年辛苦你了,千清。”
萧千清愣了下后,才明白过来他是指在异世界时,他病重去世,临终前将孩子和朝政都托付给了他。
那些回忆显然是萧千清不愿触及的,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就有些失态地冷声说:“你既然知道我辛苦,为什么又一走了之?”
“千清……你知道我也无可奈何。”他的语气里带着些怅然和歉疚,以及罕见的低沉……萧焕这个人,哪怕缠绵病榻多年,也从来没有流露出哪怕一点消沉的样子,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从来都是温暖有力的,用和煦的光芒照耀着别人。
萧千清就像被什么烫了一样,身体微微抖了下,侧过脸去不再看他,隔了一阵,才又轻轻地开口:“那时在北海之滨,苍苍抱着你上船……我也在,我一路上都跟着你们,本来是打算等你……”
他咬了下牙,才能继续说下去:“等你……先走了,我就打昏苍苍把她带回来,我本想也许过几日,她没那么悲痛了可能就不会想追随你而去。”
他虽然还是没直接说出那个字眼,但他是打算等萧焕一死,就去劫持凌苍苍,阻止她殉情。
他说完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混账,还欲盖弥彰地又连忙解释:“如果我能成功劫持苍苍,也不会就把你的……身体丢到船上烧了推到海里去,我肯定也会妥善安置。”
萧焕对自己的身后事并不怎么在意,听他这么说,微叹了口气:“你既然已经有这样的打算,为何没这么做?”
萧千清沉默了一下:“苍苍一直抱着你,直到她抱着你上船,我都不能确定……那时你是否……”
他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没能实施计划好的事。他不想打破萧焕临终时的平静,所以只能远远观望,看着他和自己心爱的女子一起葬身火海。
他抬起头看萧焕,有些询问的意思:“你是什么时候……”
萧焕摇了摇头:“关于那个世界,我最后的记忆是在马车上,并没有上船的印象,那时我可能已经死了。”
他毫不避讳地说出“死”这个字,萧千清又像被烫了一样全身都抖了抖,清丽的声音顿时喑哑起来:“你说死就死,倒是容易得很,我呢?你考虑过没有?”
他的样子太失态,萧焕微愣了下,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几天前,自己公布将他立为皇储时他的反应会那么大。
那时萧千清已经回忆起了沉痛的往事,对于他来说,他已经亲眼目睹过一次哥哥的死亡,生离死别对于活下来的人来说,永远都是最痛苦的。
萧焕坐起身伸出了手,握住他的手:“小清,辛苦你了,对不起。”
萧千清终于还是红了眼眶,他妥协地想,反正现在这个身体也才二十多岁,二十多岁在联邦人的概念里还是个大孩子,于是他干脆带着些鼻音开口:“焕皇兄,我想再抱抱你。”
他叫着“焕皇兄”,身份就不单是现实的这个他,还有异世界里痛失了兄长的那个他。
萧焕抬起手臂对他敞开怀抱:“当然可以。”
萧千清扑过去抱住了他,他用的力气很大,成年男人和体术高手的力量,跟小孩子全力拥抱当然不一样。
萧焕给他这个熊抱弄得有点窒息,但他没有出言阻止,而是很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清,抱歉。”
萧千清抱了他好一阵,抬起头时眼角有点湿湿的,萧焕知道他相当爱面子,不去戳破他刚才哭过了,勾了勾唇笑道:“千清,今天叫你过来单独谈,是想告诉你,那个世界的事,暂时不要告诉苍苍……她还没有完全想起来,我怕给她一些先入为主的印象。”
如果可能,萧千清也不想让凌苍苍想起来她曾经为萧焕殉情的事,点头答应下来,又问:“你都不打算问一下你不在了后,我有没有替你照顾好你的孩子们和国家?”
在那个世界,萧焕没去世前最挂念的就是孩子们和朝政了,他的身体在最后几年相当差,如果不是怕凌苍苍难过,还有放不下孩子和国家,他只怕也撑不了那么多年。
现在再提到这个,萧焕倒是相当看得开:“我既然已经托付给了你,就对你足够信任,不需要过度询问。”
萧千清轻哼了声:“本来还想听你夸我一句很厉害呢。”
他能说出这句话,就表明萧焕嘱托的事他做得相当不错,所以有那么点自满。
萧焕笑了,又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直很厉害,我知道。”
凌苍苍出去了不过半个小时,也就在外面的客厅里坐着喝了杯红茶,外加刷了会儿社交网站,看看那些花边八卦,等她回去时,却觉得屋子里的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变了。
萧焕和萧千清之间的气氛本来也不算差,但萧千清总带着那么点别扭,萧焕也总让着他,所以感觉上并没有特别融洽。
现在萧千清还是有点别扭,萧焕也还是容忍地看着他微笑,感觉上也还是没有太融洽。
但是……那种微妙的变化和说不上来的感情波动,却在他们周围浮动。
硬要说的话,那就是凌苍苍觉得,现在他们两个一人换一套礼服,站在一起宣誓结婚,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不过联邦虽然允许同性婚姻,但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像萧焕和萧千清这种三代以内的血亲还是不能结婚。
凌苍苍想着,唇角就不由自主地抽了抽,走过去硬插在他们之间,抬手搂住萧焕的腰宣誓主权,抬着下巴对萧千清说:“你,可以走了。”
萧千清顿时夸张地委屈起来,一张美得没天理的脸上几乎梨花带雨:“苍苍,你竟然嫌弃我。”
凌苍苍看着他,冷酷地呵呵了两声,那意思很明显:别妄想从她手里抢人,她可是翻脸不认人的。
萧千清委屈得很,他喜欢的人明明是苍苍,可是苍苍却害怕他跟她抢萧焕,他压根儿就不想跟那个老谋深算的老大多说话好不好?
面对心爱之人警惕的目光,他只能委委屈屈地说:“那你们休息,我先走了。”
萧焕点了点头,温和地笑着:“那就麻烦你了,千清。”
他叫萧千清过来单独谈话,肯定不止是安慰一下他给他抱抱,叙旧完了就说正事,自然是对付青冥的方案。
帕特里克之前已经逃窜到了火星,但萧焕驾临月球基地这样大好的机会他肯定不会放过,根据萧千清的线报,他很有可能已经回到了月球基地,正在策划一起针对萧焕的袭击。
这个恐怖分子出身的伪学者,在经历了两次试验失败后,终于狗急跳墙地恢复了本来面目,干脆开始直接实施恐怖活动。
萧焕的意思是尽量把帕特里克给月球基地带来的损失降到最低,最大限度地保护平民的安全。
在异世界,他们两个有几十年在一起处理国家事务的经验,又都是绝顶聪明的人,刚才交换情报、制订计划,不过也就用了十几分钟,效率不可谓不高。
萧千清点了点头:“那我去安排了。”又很委屈地看了凌苍苍一眼,这才转身出去。
凌苍苍警惕地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哼了声,回头看萧焕:“你弟弟跟你刚才干了什么?”
萧焕一笑:“不过是制订了一个作战计划而已。”
凌苍苍狐疑地看着他,制订个作战计划,能制订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发生了这么微妙的变化?
况且她看得很清楚,萧千清的眼角有些湿润,分明是刚才哭过了。
萧焕将他和萧千清的部分计划跟她说了一遍,凌苍苍认真听着,倒是有点赞同:“这样确实可以将损失降到最低,也不会波及平民,但你还是会有危险吧?”
萧焕淡淡笑了笑:“想要直接对我造成伤害,难度还是挺高。”
凌苍苍回忆了下他驾驶机甲时那可怕的战斗力,顿时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
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抱着他,在他有些苍白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然后又吻了一下。
她最近特别喜欢这种小动作,没事就吻他一下,也不是有什么别的需求,就是像小动物一样,随便亲亲蹭蹭。
萧焕侧头看着她,眼眸中带着些笑意:“苍苍,你这是做什么?”
凌苍苍很感慨地说:“天天看着大美人却不能吃,多舔舔也好啊。”
萧焕俯身过去,吻住了她的双唇。
由他主导的吻,总是要比凌苍苍主导的更加深入,也更加充满力量,只是在这种近乎狂风暴雨般的深吻中,他总还像能保持理智一样,将他们的交流控制在一种微妙的温柔中。
于是……萧焕主动来吻她的时候,那个吻总是会格外缱绻一些。
深吻结束,凌苍苍已经有些呼吸不均,萧焕却游刃有余,只是眼睛中带了些水光,淡白色的嘴唇也染上了薄红。
凌苍苍喘了口气,认真地说:“果然美人都是妖孽,有点吃不消啊。”
因为她失口说出了“妖孽”这个字眼,于是就又被萧焕吻了一遍作为惩罚。
萧焕单独去看望了恢复中的罗冼血,他们两个有种莫名的惺惺相惜,能说很多话。
萧焕在病床前的沙发上坐下,罗冼血侧头对他笑了笑:“我跟陛下有个论剑之约,没能在手术前践约,就得等好一阵子了。”
萧焕对他笑笑:“这个来日方长,不用着急。”
罗冼血用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床侧,仰面叹了口气:“现代人真啰唆,伤口缝上了不就好了?还非要关起来观察恢复,真是麻烦。”
萧焕身为一个医生,听他这么说,就挑了挑眉:“那是因为所有医生都不想自己辛苦做手术救回来的病人,转眼就因为术后并发症又躺下。”
罗冼血侧头看着他,突然说道:“说起来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上次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
萧焕微顿了下,明白他说的第一次救他是在大武。那次罗冼血入宫行刺受了内伤还强运功力,他一掌散了他的功力,将他从爆体而亡的边缘救了回来。
后来他还留罗冼血在宫里住了三天,亲自开了药方治疗他的内外伤。
萧焕微微笑了笑:“没什么,举手之劳,更何况我最后还是没能救你。”
从生死界限上走过一回,又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活了下来,罗冼血已经想开了很多,不在意地道:“那是我自己寻死,任谁都救不了我。”
萧焕看着他,突然沉默了下:“对不起。”
罗冼血好笑地看他:“我记得你不曾亏欠过我什么吧?为什么这么说。”
“我近来才觉得……也许是我从你身边把苍苍抢走了。”
罗冼血愕然了片刻:“那时苍苍带着我去见你,在你面前说她爱我,只是为了要和你置气,她和我之间并没有什么。”
“我了解苍苍,她如果对一个人毫无感觉,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爱’这个字的。”萧焕的唇边带上了些怅然的笑容,“她对你其实是不同的,当年我该尽早成全你们,而不是任由她留在宫里。”
罗冼血皱起眉:“你为什么会觉得苍苍是你抢走的?”
萧焕低垂下眼睛,隔了片刻才抬眸看着他:“你走后,苍苍被掳到女真大营,情急之下我亲自易容去救了她……”他沉默了片刻,“人对于帮助过自己的人总会产生感激之情,当这个帮助很关键,比如说拯救她于危难之中,这个感激之情就会被扩大。”
罗冼血盯着他说:“于是你认为,苍苍可能并不爱你,而是爱上了我,只是因为我死了,你又救了她,她很感激你,才会慢慢爱上你?”
“我并不完全是这个意思,不过人的感情本就非常复杂,硬要区分一个感情里有没有掺杂其他的感情是不理智的行为。”
罗冼血笑了笑,抬手扯掉身上的输液管和电磁极,坐起身对萧焕招了招手:“陛下,不用等了,我们今天就可以践约。”
萧焕愕然地看着他,抬手想要把他按回床上去,罗冼血却将身体一错,躲开了他。
他赤着脚跳下地,和萧焕隔开了一段距离,挑了挑眉:“据我所知,陛下很少有完全健康的时候,正好我伤口没长好,陛下也有点虚弱,姑且能算公平比试,我们还是现在就解决吧。”
萧焕沉声说:“罗先生,我是你的主刀医生,我希望你遵从医嘱,躺下静养。”
罗冼血笑了笑:“说起来,我手边没什么趁手的兵刃,论剑无从说起。”说着他抬起左手按着胸口,身体微晃了晃。
萧焕神色一凝,抬步走过去扶住罗冼血的肩膀,他代入着医生的身份,接近罗冼血没有丝毫防备。
罗冼血突然一笑,他的右手本来就垂在身侧,此刻不过微弯了下腰,就从萧焕的靴筒中拔出了王风。
流丽的青色钢刃从空中划过,罗冼血后退开去,将王风举在眼前,赞叹:“果然是绝世名剑。”
萧焕站在原地没有动,试图劝说他停止这一切:“罗先生,我不会在此时此地和你交手,请你冷静下来。”
罗冼血挑眉:“我冷静得很,陛下不知道杀手的第一要素就是冷静?”
他挽出一朵剑花,王风的流光穿透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那种古老却又悠扬的声音,在这个现代化的病房里响起来,丝毫不显得违和,只是充满了铿锵的正气。
罗冼血举剑攻向萧焕。两次跟他交手,萧焕手中都没有可用的兵刃,这次更是狼狈,他不仅没有武器,还是空手,只能侧身不断后退。
病房即使宽敞,空间也有限,他很快就被逼到角落。
罗冼血是个杀手,他的剑招从来都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取人性命,哪怕他没有全力而为,也很难空手招架。
萧焕并没有在意自己会不会中剑,目光反而紧盯着罗冼血胸前的手术伤口。
看到他胸前的创口处果然渗出了血迹,萧焕立刻毫不犹豫地出手,不顾自己可能会被剑刃所伤,手臂直接穿过剑光,按在罗冼血胸口的穴道上。
罗冼血的状况,不仅是术后虚弱,连麻醉药的影响都还没有完全解除,要说他平时的武力值有十成,现在只剩下三成。
萧焕的身体再有状况也比他好上许多,轻而易举地将他胸口的穴道点住,紧跟着利落地推送,王风轻巧地又落回到他掌中。
被点了穴道后,罗冼血身体不支差点滑倒,萧焕抬手拉住他:“罗先生,等你康复,要如何论剑我都不会推却……”
“罗显?你怎么了?!”
萧焕的话被凌苍苍激动的声音打断,她飞快地插到萧焕和罗冼血之间,一手推开萧焕,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把罗冼血护在身后。
刚才萧焕和罗冼血在病房里打斗,很快就被外面的医护人员发现,他们当机立断通知了萧千清和凌苍苍。
凌苍苍离得近,第一个赶到现场。在她推开门的一刹那,看到萧焕一手握着王风,一手拉着罗冼血的肩膀,从她的位置还能看到罗冼血胸口渗出的血迹。
哪怕以一个探员的眼光,谁是加害方,谁是受害方也一目了然。
她的这番举动,其实已经脱离了常规处理方式。她应该不管两个人的身份如何,先夺下萧焕手里的武器,将他制服,再将两个人隔离。
但她还是相信萧焕不会随便伤人,所以才只是推了一把萧焕,让他们保持距离。
为什么推萧焕,她的理由也很充分:罗冼血都快站不稳了,胸前伤口还在出血,推一把得直接倒了吧?
她没留力气,推得也实在,萧焕后退了两步才站住,他微愣了片刻,才注意到自己手上还拿着王风。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王风收到了靴筒里面,微微对她笑了笑:“没什么,罗先生已经冷静下来了。”
凌苍苍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扶住罗冼血:“你没事吧?”
罗冼血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萧焕:“还好。”
凌苍苍无语。他才进行了开胸手术,现在不过第二天,刚从加护病房里出来,伤口都出血了,还好?
萧焕走过来,示意凌苍苍:“你扶罗先生先躺下,我需要送他去做扫描,看是否有内出血。”
罗冼血的刀口不止在体表,里面的器官也有缝合,如果出血情况严重,他可能需要再次开胸缝合。
罗冼血躺到床上后,萧焕示意旁边的医护人员将电极和针管重新连上去,之后他低声说:“先将罗先生送到CT室,我随后就到。”
说完他转身想要离开病房,罗冼血却突然开口:“陛下这么急着走,腰侧的伤口都不处理一下?”
凌苍苍本来一直在关心罗冼血的状况,听他这么说,顿时身体就轻抖了下,连忙去看萧焕,这才注意到他的右腹部有一大片洇出在衣物上的血迹。
他今天穿了深色的衣服,伤处又比较隐蔽,混乱中,凌苍苍和医护人员竟然都没发现。
她快步走了过去细看,发现伤口不仅长,还比较深,正在不断渗出鲜血,血迹已经湿透了里层的衣服,将外面的衣物都染湿了大片。
看到凌苍苍神色慌乱,萧焕笑了笑低声开口:“没事,只是划伤,没有动到内脏和骨头,不会影响行动。”
凌苍苍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一股怒气止不住地上涌,还有种说不上来的烦躁。
她忍了下没忍下去,干脆看着他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好好谈着话就开始动刀子?还有你为什么会受伤!受伤了为什么不说一声?你这么尊贵的身份,擦破点皮别人都要担惊受怕,流了这么多血,你自己都不知道多严重吗?”
被她劈头盖脸地训斥,萧焕好脾气地继续微笑:“我知道的,并不算严重。”
凌苍苍给他噎得接不下去,只能又瞪了他一眼。
萧焕又对她笑笑:“苍苍,我们需要让开路给医生们,他们要移动罗先生。”
凌苍苍这才想起来,他们两个正好堵在门口,忙拉着他闪开。
这时身为王宫首席医生的柳时安匆忙赶到,他看到萧焕的伤口,叹了口气:“陛下,我不是告诉过你,起码在月间宫期间要注意身体了吗?”
萧焕除了微笑还是微笑:“抱歉。”
凌苍苍听他一会儿工夫就道了两次歉,有点暗火不知道该往哪里发泄,恨铁不成钢地说:“你除了会道歉,别的就不会了?”
面对她的指责,萧焕干脆不说话了,还是抿着有点淡白的薄唇微笑。
柳时安立刻将萧焕送到了隔壁的手术室,让他躺下做检查,局部麻醉缝合。
萧焕的伤口虽然比较深,流了不少血,但只是划伤,没有伤及内脏,缝合止血后没什么大碍。
缝合过程中,凌苍苍阴沉着脸站在一边看,萧焕则垂下了眼睫,不跟她对视。
萧焕的衣服沾了血,当然不能再穿,都被剪开脱了下来。
柳时安缝合好伤口,扯了一件病号服给他遮盖身体,又叹气说:“陛下,我不过为您服务一两周而已,为何如此辛苦?”
萧焕没有回答他,而是撑着身体坐起来,对赶过来站在手术室门口的萧千清笑了笑:“千清,替我准备替换的衣服。”
凌苍苍正在气头上,在旁边也没扶他。
萧千清没有离开,反倒走过来,抬手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他下手不重,却像是拍到了要害位置,萧焕竟被他拍得微微倾了下身,抑制不住地闷咳了两声,接着慌忙用手按住了唇,指缝中渗出了暗色的血迹。
萧千清冷笑了声:“大哥,你还是这么能忍。”
凌苍苍没数这是她第几次看到他吐血,但每一次她都觉得遍体生寒。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上去的,清醒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牢牢地抱着萧焕,当然哪怕冲动中,她也避开了他腰腹的伤口。
她的动作实在是有些突然,萧焕捂着嘴,微微推了下她的肩膀,试图将她推离自己。
他用的力气并不大,看那个动作的意思,似乎是怕自己掌心的血流下来,弄脏了她的衣物。
凌苍苍心里一酸,想起刚才自己推他的那一把,当时她用的力气可不小。
她轻吸了口气,松开了紧抱着他的手,从萧千清手里接过纸巾递给萧焕。
萧焕用纸巾堵着口闷声低咳,又咳了一些血出来。
等他终于把手放下来,凌苍苍一言不发地拉住他的手,用纸巾擦他掌心的血迹。
那些血颜色发暗,看起来应该是淤血,她想到之前柳时安说过,别让他忍着不吐出来。
她已经有点气不起来了,因为如果萧焕不舒服她就跟他生气的话,他也不见得会更注意,并且还很有可能避开她。
凌苍苍叹了口气,抬起头看他:“萧大哥,我该拿你怎么办好?”
萧焕还是在意仪表,苍白着脸对萧千清说:“衣服……我还是回趟房间吧。”而后他才对她柔和地笑了笑,“这是哪里抄来的台词?”
凌苍苍老实说:“我平时看的那些小说里。”
萧焕了然地点头:“是男主角爱对女主角说的?”
凌苍苍承认:“对……”她站起身做出个要抱他的姿势,“你没力气走路吧,要不要我抱你回房间?”
萧焕唇角略抽了下,看向了萧千清,摆着张臭脸站在一旁的萧千清啧了一声,走上来对着他伸出了手臂。
萧焕沉默片刻,又咳了咳才说:“我的意思是有没有轮椅……”
不管有轮椅没轮椅,亲王殿下的手都伸出来了,岂有缩回去的道理?他压根儿没接话,就盯着萧焕,举着手不动。
最后还是萧焕妥协,靠到他肩上,任由他把自己拦腰抱了起来。
凌苍苍跟在他们身后,因为没抢到抱人的机会而有些郁卒,不过她没心思再傲娇,一路跟回卧室。
萧千清把萧焕放到床上,给他拿了件睡衣过来,这里的睡衣是他替萧焕准备的,和他穿过的那种宽袍大袖的丝绸睡衣款式一样。
不过这件跟萧千清之前身上那件紫色的不同,是淡青色的,还带着暗纹的刺绣,看上去淡雅得多。
萧焕其实自己能换衣服,但凌苍苍不让他动,亲自给他换上,绕过他的胸膛系带子的时候,还顺带理了理他的长发,在他唇边落下个吻。
萧千清看他们又开始秀恩爱,轻哼了声,头也不回地走了,看起来又傲娇起来了,估计还得萧焕再哄一哄。
既然他傲娇,凌苍苍就只能平静了,要不然萧焕身心俱伤,还要应付两个傲娇,估计又要咳血。
她轻叹口气,抬手抚过他的薄唇:“刚才你和罗冼血怎么回事?”
她内心还是把罗冼血当成那个她熟悉的罗显,情急之下会叫“罗显”,等冷静下来才想起他是“罗冼血”。
萧焕笑了笑:“没什么,罗先生拔了我的剑,我们两个人随便活动了下。”
看到他腰侧的伤口后,凌苍苍就知道自己判断错误,萧焕的身手,不可能在摆弄冷兵器时伤到自己,他身上的外伤只能是罗冼血下的手。
剑是他的剑,她出现时剑也正好在他手里,但先动武的却一定不是他。
萧焕解释:“我的伤口并非罗先生故意,是我强行突入他的剑光内,他的剑气又太强横,擦到了而已。”
凌苍苍知道他想起了异世界的记忆,于是也就多了那个世界的许多技能,比如剑术什么的,听罗冼血的意思,似乎萧焕还是个很厉害的高手,他一直期待跟萧焕比试。
不过他们两人一个刚做完手术,一个没事就咳血,哪里是能够动手的时候,罗冼血性子也太急了吧?
萧焕看她低头不说话,就轻声开口:“苍苍,我没事了,你可以去罗先生那里看一看他的情况如何。”
凌苍苍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萧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比起你来,我更在意罗冼血?”
萧焕从来不说谎,温和地回视她:“我只是觉得,罗冼血对你来说很重要。”
不知道为什么,凌苍苍觉得这个对话有些熟悉,仿佛在另外一个时空中也曾发生过类似的情景。但她脑中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没办法抓住那些千丝万缕。
“我希望你知道,罗冼血在我心中占有一定的地位,可能是因为我无法回应他对我的爱,可能是因为罗显的关系,让他对我来说显得有点特别。
“但你是我的爱人,你和他在我心里是完全不同的,你如果再这样莫名其妙地喝干醋或者自虐,我立刻做到你下不了床你信不信?”
她说顺了嘴,又说了句言情小说上的台词。萧焕微微愣了愣,而后就笑了:“怎么样才能让我下不了床?”
他还真是日渐放得开,这都能反调戏回来,凌苍苍挑了下眉,上下打量他:“反正你现在也下不了床。”
腰侧的局部麻醉还没过去,失血后他确实头晕得厉害,还真没办法下床,他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好吧。”
他这样眼睫微垂,唇边带着点柔和笑意的样子确实秀色可餐,凌苍苍干脆吻了他。
这个吻很温柔,她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抱住了他的身体,刚才那一刻残留在心头的惊悸似乎还没有完全消失。
吻过后,她还是紧紧抱着他,将头埋在他胸前的衣料里。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受苦,但那种痛苦,却忠实地传达到她的心里。
她和萧焕的关系,已经远远超过了她自己的预期。
她本来以为,哪怕再相爱的两个人,也可以理智冷静,感情随时收放自如,但到头来她发现,她居然控制不住那些满溢的情感。她对萧焕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深到她自己都无法预料的地步。
萧焕抱住了她的肩膀,轻拍了拍,低声说:“苍苍,抱歉。”
凌苍苍轻嗯了声,隔了一阵才说:“萧大哥,相互信任也包括信任我的感情。”
萧焕的唇勾起柔和的弧度:“好,对不起。”
“不准再对我说对不起。”凌苍苍抬起身看他,指尖从他脸颊上滑过去,他脸色苍白,因为失了血,气色也没有往日好。
但他却并没有显得憔悴,就像总有种东西在他身体里,支撑着他的精神,让他不会轻易弯腰。
硬要说的话,像傲雪的寒梅,哪怕大雪覆身,也能从凛冽的寒冰中透出清远的暗香。
她突然说:“萧大哥,我很想知道异世界的事情,那一定是个精彩的故事。”
萧焕的神色并没有什么意外,却微顿了顿,才温和地说:“苍苍,你准备怎么做?”
凌苍苍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凑过去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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