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间城的常住居民,多住在远离市中心的住宅区,闹市区则是游客密集出入的地方,充满了娱乐场所和商店。特别调查处的两位探员,遇害的地点在一条窄巷里,那是个仅供两人并肩行走的死巷,放置着杂物和垃圾箱,没有监控镜头和照明设备,晚上非常阴暗。时至今日,特别调查处也不知道他们为何会相继来到这条窄巷里,对方又是如何迅速地将他们击杀的。从两个探员身上的伤口,还有他们根本没能拿出武器做出有效抵抗来判断,对方的动作非常快,显得游刃有余,是职业杀手无疑。现在还是白天,附近的酒吧仍在歇业,周围的街道上走着零散的行人,一片祥和安宁。那两个探员当时来到这附近,是为了跟一个代号叫“蓝保罗”的情报贩子询问线索。这个顶着一头蓝色头发的情报贩子很有些门路,消息来源广且准确率高,也乐于配合警方拿点好处费。那两个探员有没有找到蓝保罗,有没有从蓝保罗那里询问到有价值的线索,现在就不得而知了。凌苍苍和萧焕先绕着酒吧门前门后详细查看地形,最后走进那条窄巷。萧焕的脚步有些慢,他在丈量和估计距离。他先通过那扇和酒吧后厨相通的铁门,再往深处走几步,来到两个探员尸体的位置,似乎是在脑中模拟当时的情况。他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凌苍苍见识过萧焕护短的性格,身为特别调查处长官,他的两名下属不明不白地丧生,他一定要来现场看一下,亲自揣摩当时可能发生的状况。所以他才会和她单独出来,如果李宏青在,一定会劝阻他来这种曾经发生过凶案的危险地方。查看完毕,他站在原地思索了一阵,皱起了眉。凌苍苍问:“有什么发现?”萧焕还是微皱着眉:“对方可能会使用古武术。”古武术指古代的武术技巧,随着冷兵器时代的结束和搏击术的发展,那些玄之又玄的古武术早已渐渐没落。上次萧焕和陈落墨交手时,他们母子的动作都非常快,带着许多搏击术里不常见的动作。他提起古武术,凌苍苍就想到了那些:“你会古武术?上次你和你妈妈在训练室时是不是用过?”萧焕摇了摇头:“那是萧氏培养王风零号机驾驶员用的搏击术,这套搏击术据说是从古武术里发展而来,不仅锻炼人的肉体,也能锤炼人的意志力。”他迟疑了片刻,似乎对自己的判断有点拿不准:“我认为凶手可能使用了古武术,是因为他的武器不但是冷兵器,而且比较长,再加上他很有可能是从高处伏击我们的探员。”他一边说,一边抬头指向高处的一个窗台。那是一个仅能供一只脚站立的狭窄窗台,窗子已经因为数次改建被砖石封死,单独凸出来的一点窗台,或许可以供人爬墙时暂时落脚,但长久站立,甚至以那个为凭依,自上而下攻击,不仅难度大,而且非常罕见。凌苍苍体术很好,她想象了一下,觉得这不仅有难度,而且跟自己所受训练的思维相违背。热兵器时代的伏击要素是遮蔽物和后退通道,哪里会有人采用这么奇怪的策略,如果一击失败,等于把自己送到了敌人的枪口上。萧焕显然认为这个假设是成立的,他把手杖提到胸前,摆了一个姿势,然后拧身侧挥,眉头皱得更紧:“假如是这样的一击,可以同时穿透两个人的喉咙。”凌苍苍愣了愣:“不可能吧?”假设对方使用比较长的冷兵器,同时将两个探员的喉咙切开,一击绝杀,那也太可怕了,先不说角度和时机的把握,就是力道和速度也要非常完美。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能解释两个殉职的探员身上没有毒素残留,在没有失去行动力的情况下,他们连最基本的反击都没有做到,几乎同时被割喉。萧焕抿了下薄唇:“什么样的人才能有这样的搏斗技巧和实力?”凌苍苍实在想不出来,自大一点说,他们这些特别调查处的探员,搏斗技巧和经验已经非常优秀,哪怕是近战特种兵,也不会比他们更强。甚至因为受训练的侧重不同,他们单独应付突发情况的能力还要比特种兵更强一些。能够一举将两个探员同时击杀,对方的实力确实可怕。凌苍苍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什么,问:“你呢?你可以做到吗?”萧焕骤然间被这么一问,愕然片刻,才回答:“我的话……也许可以。”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的窄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冷冽的低笑。凌苍苍本能地转身举枪对准那个方向,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突进的黑影,还有一道雪亮的金属光芒。紧接着“叮”的一声,萧焕用自己的手杖,挡住了刺向他的利刃。这时凌苍苍才看到,对方手中拿着一个细长的金属武器,不是现代近战惯用的匕首和短刀,更像古代人用的长剑。长剑的形状和长度很不好掌握,如果没有经过专门训练,在近战中很容易伤到自己,携带也不方便,现在早就没人使用它作为武器,与之相关的格斗术也渐渐消失,只剩下一些舞蹈表演中会用到。这个人使用长剑的技巧和速度显然非常高超,一片雪亮的剑光中,劈刺挑砍,都是凌苍苍从未见过的姿势和角度。只看了几眼,凌苍苍就意识到这是她绝不可能应付的,换了是她,早就被刺中,但萧焕却用金属手杖接下了所有攻击。不过他手中的合金手杖毕竟没有经过特殊改造,强度远远不够,几次碰撞后就被锋利的剑刃劈成两半。这一切只发生在两三秒钟之间,对方充分考虑了凌苍苍的存在,在对萧焕展开攻击后,他巧妙地逼迫萧焕连退了两步,用萧焕的身体作为屏障,挡住了自己的要害,使凌苍苍无法贸然开枪攻击他。精神力高度集中,心跳也极快,凌苍苍在萧焕的手杖被劈断时,蓦然喊道:“罗显!”她认出了藏在兜帽下的脸,那竟然是她父亲的秘书之一罗显。罗显今年二十七岁,几年前大学毕业后,就被招募到首相府作为文职人员,履历非常简单清白。在凌雪峰的一众秘书里,罗显是最年轻的,性格开朗阳光,没有政界职员普遍的严肃刻板,凌雪峰需要和凌苍苍联系时,经常会让罗显出面。罗显和凌苍苍算是熟识,工作之余也会和她联系,甚至偶尔会去她家里做客。凌苍苍没能从监控中认出他的原因,是这个人身上的气质,和她印象中的罗显大相径庭。眼前的这个人,无论神情动作,还是身上散发的感觉,都带着一种莫名的阴郁沉闷,除了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他和罗显简直就是两个人。听到她的这声呼喊,罗显竟停下了攻击,他后跳一步,身体轻盈地落在萧焕身前几米远的地方。他看向凌苍苍,轻笑了笑,开口说:“大小姐。”凌苍苍手中的枪口还瞄准着他,他却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抬起手,动作悠然地将手中长剑收回鞘中。剑鞘伪装成了一把长柄的雨伞,这也是他能够携带一把长剑招摇过市的原因。“大小姐”并不是罗显平日里对凌苍苍的称呼,罗显生性散漫,一直叫她“苍苍”。眼前的这个罗显看着萧焕,扯出一抹讥诮的笑容:“连佩剑都没有带,在这个世界里,萧氏朱雀支的传人也没落了。”萧焕随手将断开两截手杖扔在地上,敏锐抓住了他话中的含义:“不知道阁下来自哪个世界?”罗显并没有回答他,看着凌苍苍的琥珀色眼睛中,流露出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忧伤,他轻声说:“大小姐,原来这就是你长大的样子。”这句话里带着太多无法言明的情绪,凌苍苍一愣,他突然转身跃上狭窄的窗台边缘,拧身跳上房顶,从他们面前消失。凌苍苍愣了片刻,才想起来她就让他这么跑了,错过了好几次直接对他射击的机会。又过了几秒钟,凌苍苍才彻底回过神来,满头冷汗地去拉萧焕,查看他身上有没有伤痕:“萧大哥,你没受伤吧?”萧焕摇了摇头,他确实没有外伤,脸上因为戴着面具,也看不出来是不是苍白。他轻抚了一下凌苍苍的面颊:“苍苍,你的伪装面具已经掉了。”凌苍苍一愣,伸手摸了下脸,这才发现她脸上的伪装面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低头寻找,她才看到面具就掉在自己身前的地上,被击碎了一角。刚才罗显攻击过来,在压制着萧焕的同时,也把她的面具打掉了,而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但他却只攻击了萧焕,并没有攻击她,还对她说了那样一句话。这就是你长大了的样子——他击落她的伪装面具,只是为了看一看她原本的样子?思维几乎被冻住,凌苍苍又愣了几秒钟,突然回过神来,连忙对萧焕解释:“我家老爹虽然官瘾大,但他绝对不会谋害联邦皇帝,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她平时提起父亲,都说“凌首相”,还带点讽刺的语气,现在着急,直接叫了“我家老爹”。萧焕对她安抚地笑了笑:“没关系,我知道,我见过罗显很多次,这个人不是他。”情绪大起大落之下,凌苍苍这才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判断力。罗显是她父亲的办公室秘书,从来没有迹象表明他会这么高明的体术。而且凌雪峰更加器重他的首席秘书风远江,即使出差也会带上风远江,罗显天天被命令在首相府办公室蹲守联络,不可能会突然出现在月球基地。她深吸口气,二话不说拉着萧焕向飞行器那边走过去:“我们马上回去。”上了飞行器,凌苍苍还很多此一举地将飞行器设置成隐形模式,并设定了高空飞行路线,这才惊魂稍定,也终于有了求证心底疑惑的心情。她拨通了罗显的私人号码,请求视频通话。月球基地和地球之间有专门的通讯卫星,几乎是即时的。罗显很快把视频电话接通,传过来的视频图像十分清晰。今天是工作日,没到下班时间,罗显还在办公室,传来的画面中可以看到首府办公室颇具特色的布局,还有罗显那张凌乱得颇有个人特色的办公桌。手里捧着奶黄色的咖啡杯,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罗显笑着跟凌苍苍打招呼:“哟,苍苍啊,想我了吗?”凌苍苍把摄像孔转开一点,让他能看到自己身边的萧焕:“没什么,打电话看你在哪里。”罗显愉快地笑道:“我能在哪里,还不是在上班……”一句话没说完,他突然看清凌苍苍身边的人,当即就失态地差点扔掉手里的咖啡杯,又忙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丢进垃圾桶,还整了整没系领带的衬衫领子。一阵手忙脚乱后,他扬起职业又热情的笑容,对萧焕说:“陛下,非常荣幸能和您通话,午安。”萧焕回以一笑:“你好,午安。”这才是凌苍苍印象中的罗显,没有黑暗阴沉的气息,略带懒散却又活力四射的和善青年。她看着这个罗显,觉得有些混乱颠倒的思维终于正常了。罗显还是罗显,刚才那个,只是一个长得很像罗显的陌生人。萧焕微笑着对罗显说:“棒棒糖很好,我也喜欢甜食。”可怜罗显完全没弄懂联邦皇帝陛下为什么突然跟自己通话,还跟自己说什么甜食,挺直身板机械地回答:“哦,陛下说得对,甜食可以让心情保持愉快。”萧焕又笑了笑:“那么祝你今天有个好心情。”罗显郑重点头,仿佛萧焕是在跟他说什么严肃的政治话题:“谢谢陛下,我会的。”凌苍苍看他们的对话马上就不知道要歪到哪里去,把摄像孔移回到自己脸上:“罗显,我们回地球再见。”果断结束了通话,证实了罗显还在地球,凌苍苍还是有很多疑惑。在她这样专业的探员眼中,即使是同卵的双胞胎兄弟,长相上也都会有很多细节的不同。但刚才她看到的那个罗显,和她认识的罗显简直一模一样,从相貌,到体型,甚至还有某些神态和语气,也都有微妙的不同和微妙的共通。硬要说的话,刚才那个黑衣的罗显,就像是一个黑暗版的罗显。萧焕突然轻声开口:“平行世界串联。”凌苍苍一惊,这种匪夷所思的理论,在看到那个罗显之前,哪怕是从萧焕口中说出来,她大半也会一笑置之。刚才的遭遇,无异于是对她所认知的世界的巨大颠覆。回到月间宫,确认萧焕彻底安全,凌苍苍才松了口气。她还有点遗憾:“虽然意外见到了这个罗显,但我竟然没能抓住他,也没掌握别的线索。”“谁说我们没有掌握别的线索?”萧焕将手腕上的通讯终端打开,弹出的光屏上,赫然是一个追踪地图,上面的小红点还在不断移动。“我发现这位罗显对现代科技有些陌生,在跟他交手的过程中,找机会将隐形定位器贴在了他的衣服上。”他们两个真是可怕,在那种眼花缭乱,稍有不慎就有生命危险的打斗中,一个找机会击碎了她脸上的面具,一个贴了个追踪器到对方身上。凌苍苍默然了片刻,看着那个地图说:“我们该怎么办?派人过去把这个罗显抓起来?”萧焕摇摇头:“他是追踪‘青冥’的重要线索,我想还是让他暂且自由行动一段时间,也许可以引我们找到‘青冥’在月球基地的据点。”他略一停顿,又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杀害两个联邦探员,他不像是青冥的成员,倒像个职业杀手。”凌苍苍点头赞同,从这个罗显对她和萧焕的态度看,他某种程度上游离在这些事情之外,非敌非友。他们边走边说,还没走出停车场,萧千清已经大步流星迎了过来。他神色不善,开口对着萧焕一通发火:“皇帝陛下真是潇洒!变装出去连侍卫队都不带,跟着瞎操心的我们还真是个笑话!”凌苍苍没空注意他的态度,她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他:“萧千清,你知道罗显吗?”虽然正在犯熊,但萧千清对她总是格外有耐心。他皱眉想了下:“你老爹身边的某个秘书?总笑得很傻的那个?”萧千清对罗显的这个评价,让凌苍苍无语了一下,才说:“对,除了这点,你对他有其他印象吗?比如想起来别的关于他的事情?”萧千清轻嗤了声:“我干吗要对一个白痴有其他印象,我又没有当面见过他。”凌苍苍又换了一种问法:“那么你有没有梦到,或者在幻觉中看到过一个中国古代宫廷?在那里我们都打扮得像古人。”萧千清不明所以:“你说在朱雀宫举行的变装Party?我又不喜欢那种莫名其妙的聚会,干吗要记下来念念不忘,还做梦?”凌苍苍也只是想向他求证,看他有没有感知到那个世界,现在听他这么说,就摆了摆手:“我随便问问。”萧千清莫名其妙,但他对她总是很纵容,也没说什么,转过头继续对萧焕发火:“这里不是地球!你知道如果你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我需要承担多少非议和指责吗?你肯定没想过,想过你就不会一意孤行!”发完脾气,还恨恨地加了一句,“你根本没有为我考虑过!”一通火发完,他立刻转身气哼哼地走了,压根儿不打算给萧焕说话的机会。萧焕从头到尾只是对他微笑,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等他走远,萧焕若无其事地转头对凌苍苍说:“苍苍,你想验证什么?”凌苍苍先在心里默默同情了下萧千清,替萧焕这样一个人操心,还真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憋屈,反正无论你怎么说,他该干什么照样会干什么。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是想,如果只有我们两个能感觉到那个世界的话,那么时空扭曲的点,或许是在那个世界的罗显身上。”萧焕也同意她的推论,点了下头:“也许我们两个和那个世界的罗显关系匪浅,所以他的出现,才会让我们的记忆产生紊乱。”凌苍苍又说:“所以能够感觉到那个世界的,到现在为止可能只有我们两个人,也就是说在那个世界里,我们和罗显有过很紧密的联系,所以才会在他偶然出现在我们的世界后,我们两个都陆续感觉到那个世界的记忆。”萧焕颔首:“我也有这样的猜测。”他对她笑了笑,“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可以期待对异世界罗显的追踪,让我们能得到新的线索。”凌苍苍也赞同,萧焕去掉面具后,可以看出他脸色有些苍白,毕竟他身体原本就不好,刚刚又进行了那么一场激烈的搏斗。她握住他的手,踮脚在他脸侧轻吻了下,叹了口气:“有句话萧千清倒是没说错,不能再让你就这么出去了,我刚才可是吓得够呛。”萧焕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抱歉,让你担心。”他说着抱歉,凌苍苍可丝毫没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悔改的意思,对此她只能认命地又吻了他一下。凌苍苍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到萧焕在衣柜前站着,手里拿着一件带鞘的冷兵器。她走过去,看到那是一把古式的中国剑,只有普通古中国剑的一半长,黑色的剑鞘看不出材质,上面雕刻着极尽繁复又看不出来历的花纹,剑柄同样是黑色,式样简单,比起剑鞘来,更注重实用性。凌苍苍有些惊讶:“这把剑是你的?你把它跟行李放在一起带来的?”萧焕点点头:“那个异世界的罗显曾说到萧氏朱雀支传人的佩剑,我想他指的可能是这一把。”凌苍苍凑过去,从萧焕手里把剑拿过来,握住剑柄,将剑身拔出来了一点。她看不出来这把短剑是用什么金属锻造的,只看到剑身上刻着一些汉字,剑体的光芒是很浅淡的蓝色,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萧焕轻声解释:“这是联邦初代皇帝萧白卿的佩剑,作为礼仪用品传给每一任皇帝,按照父亲的吩咐,我无需随身佩戴它,但无论去哪里,都必须把它放在行李中。”凌苍苍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有些惊讶:“皇室还有这种礼仪?怎么从来没报道过?”“这属于私下的仪式,皇室倒没刻意隐瞒,只不过也没宣扬。”萧焕笑了笑,“这柄剑的名字,叫作‘王风’,剑身上的古篆体是一句话,‘王道漫漫,王者敛敛。非为德昌,非为武冠。凤之九天,风之九抟。戒嬉戒锐,修度修坚’。”他把那句古中国文缓慢念出来,凌苍苍的古文造诣不深,勉强能听明白,这句话对身为王者的联邦皇帝,是一种深沉的督促和提醒。更让她惊讶的,是剑的名字:“这把剑和你的机甲重名?”萧焕摇了摇头:“硬要说的话,是那台机甲因这柄剑的名字被命名。在王风制造出来之前,这柄剑就是萧白卿的随身佩剑。后来王风成为了萧白卿的专属机甲,他就用佩剑的名字为机甲命了名。”原来这把剑有这么大来头,连名震联邦的王风都因它被命名。凌苍苍打量着眼前的剑刃,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把剑非常锋利,并且非常坚硬。萧焕接着说:“在资料片和各种画像照片中,萧白卿经常身披刚过膝盖的短披风,这柄剑就被他藏在披风下,直到他成为皇帝,乃至逝世,都没有离过身。”他从凌苍苍手中接过剑,将剑身完全拔出,在空中随手一划,剑锋飞速滑过空气,竟形成了一种低沉的嗡响。凌苍苍曾在古代的侠义小说里,看到描述绝代名剑的“剑鸣”。那些小说会神话这种剑鸣,把名剑描述成有生命的东西,她还以为那是一种夸张的修辞,直到今天,她亲耳听到这种破空的声音,才觉得那种描述可能并不算夸张。这柄名为“王风”的古剑,破空的声响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那是一种穿越了时空的鸣叫,带着生命的痕迹和神秘的力量。萧焕将剑刃收回,目光滑过那排铭刻的汉字:“这柄剑的材质非常特别,融入了一些现在已经无法找到的矿石,王风零号机的近身匕首,是仿造这种材料制造的,却没有它这么坚硬锋利。”这把剑的光芒好像有魔力,凌苍苍的目光不自觉盯着它,过了会儿才舒了口气:“如果你今天带着这把剑,也许就不会被异世界的罗显斩断武器,无法还击。”萧焕把剑收进鞘中,转头看着她笑了笑:“你说得对,我准备随身携带它。”要将这把剑藏在衣服里,说难不难,但也不是太简单,凌苍苍疑惑:“你也准备随时披个斗篷?”“这倒不用。”萧焕边说边将剑收进左手略显宽松的睡袍袖子里,而后抬手轻轻一挥,剑柄随着力道弹出,恰好落在他抬起的右手中,低沉的嗡鸣声中,利刃出鞘,空中划过如同可以割透时光的剑光。这出手拔剑的一幕,让凌苍苍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萧焕在拔剑之后,也微皱了眉,惊讶这种久违的熟悉,好像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这样拔出王风,而是在冥冥中演练过无数次。那表情转瞬即逝,他脸上又挂上了温和的笑容,轻声说:“可惜不能穿着古代的衣袍到处走。”他把剑锋收入鞘中,“倒是可以藏在靴筒里。”靴筒里藏剑,确实要隐蔽得多,也正常得多,凌苍苍点头:“这个可行。”他们很快准备完毕,和萧千清一起坐在了月间宫那张长得离谱的餐桌上。萧千清仍然在意萧焕白天私自外出的事,一边用餐,一边说了不少阴阳怪气的话。萧焕微笑着任他各种讽刺,希望他能平息怒火。萧千清下午已经喝了不少闷酒,用餐后,又喝了好几杯红酒,脸颊有些泛红,他牢骚够了,看着萧焕,突然开口撒娇:“哥哥晚上要陪我睡。”凌苍苍觉得眼睛简直都要瞎了,萧千清平时叫萧焕“大哥”,原来醉了撒起娇来会叫“哥哥”。这且不说,谁家二十多岁的弟弟,还会要求哥哥陪自己睡?萧焕看出来萧千清醉得不轻,微笑着安慰他:“小清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睡觉。”萧千清把手边的高脚玻璃杯推倒在餐布上,轻哼了声:“可是哥哥答应过我,睡觉前会给我讲故事!”如果换另一个大男人,用这种语气撒娇,看着肯定让人崩溃。偏偏萧千清不仅长相精致,连气质也带几分妖孽,他这么说话一点不违和,配着他泛红的桃花眼和水汪汪的薄唇,另有一番魅惑。凌苍苍连餐后的甜点都吃不下了,坐着不停喝水,掩饰自己想要冲上去打他的冲动。萧焕还是微笑,看起来早就习惯自家弟弟这种款式的熊法:“小清乖,那个故事我早在十二年前就给你讲完了。”萧千清嘟了嘟嘴,撑着下颌,他的长发给他折腾得有点散,掉了几缕在脸颊旁,将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衬托得更加妩媚:“哥哥真冷淡,再给我讲一遍又怎样嘛。”凌苍苍眼睛都直了,觉得自己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都二十多岁了,讲个屁的故事!还有你哥是我的人了,到底懂不懂?萧千清好像沮丧一样低下头,接着突然低声笑了出来。等他笑完,支着下巴抬起头,脸上的醉态早就一扫而光,还对凌苍苍抛了个媚眼:“好了,我玩够了,你们随意,我先回房间了。”他转回头看萧焕,目光又犀利起来,“我不管你在地球上怎么折腾,但在月球基地期间,不准再做今天这样的事。”萧焕点了点头:“千清,你放心,我会遵守。”萧千清站起身,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这才挥了挥手走了,他脚步有些不稳,看起来倒是真的喝醉了。凌苍苍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弟弟的熊法,花样层出不穷。”萧焕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大口,他虽然表情一直没有变化,但显然有点崩溃:“嗯,他知道我最受不了他这样撒娇。”萧焕这种无论什么时候都淡定冷静的人,能找到一种让他也受不了的方式,还真不容易,凌苍苍忍不住佩服萧千清。也许是晚餐时被萧千清撒娇的样子刺激,晚上抱着萧焕睡觉,凌苍苍梦到了萧千清。这个萧千清却是古代世界里的。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宽袍大袖,一头黑色长发像在现实里一样,用缎带束着放在肩上。他的气质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冷漠,甚至可以称得上凛冽。那是在晚上,没有电光照明的年代,雕梁画栋隐藏在沉沉夜色中,只有面前几盏烛火,映照出一小片明亮。她听到房檐外传来淋漓的雨声,看到飞檐上不断滴下的水珠,甚至能感觉到秋风的萧瑟和夜雨的寒凉。萧千清面前坐着一个人,同样一身白衣,长长的黑发被束在头顶,插着一根白玉发簪。灯火太朦胧,她看不清那个人的面目,却在他开口说话时认出了那是谁。他是联邦的名人,经常在媒体面前发表一些声明,声音也被大众所熟知,那是她父亲的首席秘书兼幕僚长,风远江。在这个梦里,风远江轻声吟诵着一句诗词:“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他的声音语气和凌苍苍印象中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她却觉得他此刻应该有些虚弱。萧千清冷冷地笑了声:“风阁主杀罗冼血时,被他刺在肺上的那一剑不好受吧?如今命在顷刻,竟还有兴致吟诗。”他口中的“罗冼血”,凌苍苍不知为何,知道就是指异世界里的罗显。风远江笑出声来,又忍不住咳了两声,说:“我们同僚一场,我取他性命,他刺我一剑,不算冤枉。”他微微一顿,“楚王若是有心杀我,我此刻已经是个死人,哪里还有命吟诗。”萧千清举起手中的青瓷酒杯,那姿势非常随意,仿佛他正在和挚友谈笑畅饮,并非和别人针锋相对:“看来风阁主是怪我,让你去杀你的同僚?”风远江又轻笑了声,淡淡说:“罗冼血已经是凌先生的弃子,楚王不让我杀他,他早晚也会被其他人杀了。绝代的剑客,还是死在足够尊敬他的人手里比较好。”萧千清有些意兴阑珊,又喝了一口酒,神色懒散:“我那个做教主的伯母,真爱派我来收拾这种烂摊子,难道我看起来喜欢杀人?”风远江起身对萧千清微微拜了一拜,起身道:“既然楚王不喜欢杀人,那么在下就要告辞了。”萧千清侧头看着他,颇有兴致般追问了句:“你准备去哪里?”风远江毫不隐瞒:“大概回嵩山脚下继续教书吧,我做教书先生时,做得还算不错。”萧千清又问:“只是做教书先生?”风远江又笑了起来:“楚王放心,风某还是识时务的,从今日起,这世上就不再有凤来阁的风远江。”萧千清厌倦地挥了挥手。风远江的声音带着笑:“楚王殿下,就此别过。”他就这么转身走了出去,将后背都露给萧千清,萧千清突然又开口,懒洋洋地说:“风阁主有伤在身,不打个伞吗?”风远江微顿了脚步,微微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怅然:“江湖夜雨十年灯……一入江湖,有几人能全身而退?我能带回一身夜雨,半条残命,已属幸运。”萧千清又冷笑,这才说:“风阁主,后会无期。”风远江微微欠了欠身,走进了夜晚的雨幕中。萧千清握着手里的酒杯,看着他的身影没入夜色和雨幕中,没有任何动作。隔了一阵,他身前多了一个半跪在地的黑色人影,那人压低了声音:“主上,就这么放风远江走吗?”萧千清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冷淡地说:“他喝的第一杯酒里有散功药,既然喝下了那杯酒,有如此诚意,我又何必对一个教书先生赶尽杀绝?”他用一种很厌倦的语气说,“找一具尸体,易容成他的样子,交给陈教主交差吧。”随着他的话声,那个黑衣人消失在沉黑的夜中。在这个梦里,凌苍苍的视角是全能的,眼前的景象一转,又转到缓慢走在夜雨中的风远江那里。风雨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身上,将那身飘逸的白衣完全打湿,借着夜色中偶尔的烛光,凌苍苍能看到他左胸的位置已经被渗出的血迹浸透。他的唇边也在不断涌出鲜血,那些血和伤口的血融合在一起,将他前胸的白衣几乎全都染红。即使如此,他还是慢慢走在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上,步履不见丝毫狼狈,仿佛不过是漫步在回家途中的旅人,前方就是他追寻已久的归处。凌苍苍看着这个走在雨中,熟悉却又陌生的人,突然有种强烈的愿望,她希望他能离开这里,回到他说的嵩山脚下,也许在那里,还有他等待已久的人。她在梦里这么想,忍不住吐槽她的父亲,那个世界里的父亲到底是个多糟糕的人,才能让跟随在他身边的人下场都这么凄惨,不仅罗显死了,连他的幕僚长都这么倒霉。心里不好受,她就想等明天起床后,她一定要给父亲打个视频电话,让他把那个还好好做着幕僚长的风远江叫过来,给她看一眼,抚慰下她受伤的心灵。她觉得这个梦到这里就该结束,视角却又一转,场景变幻,她看到了萧焕。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古代礼服,衣服上的手工刺绣非常繁复隆重,头上戴着玉旒。凌苍苍看到他的衣服就想,这是真的手工刺绣啊,而且这么美,这么精巧。据说在古代,这样一件衣服需要几个巧手的绣工,忙碌好几个月才能完成。等她对萧焕的衣服感慨完,才看到站在萧焕对面的,是一个穿着古代衣服,年纪看起来小得多,很可能还没成年的自己。那个她带着浓重的悲愤和怨毒对萧焕说:“万岁,臣妾有一个至亲的人昨晚去世了。”萧焕微微笑着,语气温和:“是么?皇后节哀。”那个她语气更加愤怒:“请问万岁有没有想杀,却不能杀的人?”萧焕摇头:“朕通常不会想杀人。”用俯视视角看着这一切,凌苍苍在心中连连点头,果然是联邦皇帝的标准答案,身为仁慈公正的代表,皇帝怎么可以透露出任何残忍的想法呢?那个她讽刺地笑了起来:“是啊,万岁是一国之君,九五至尊,每句话都是谕旨,怎么会有想杀而不能杀的人?前段时间,臣妾有一个至亲至爱的长者,死在了一个人手中;昨天晚上,臣妾又有一个至亲至爱的人,死在了同一个人手中。万岁说,这个人臣妾该不该杀?”凌苍苍顿时有点黑线,这个异世界未成年版的自己,逻辑怎么这么有问题?定罪要讲证据链,不仅要单个证据,还要许多证据,哪怕证据链上存在一点瑕疵,也可能会被法官否定,进而无法定罪。连证据都不存在,就这么单凭主观臆断,怪罪到某个人头上。萧焕看着那个她的眼睛,笑容淡雅温文,声音透着关怀:“皇后还没用过早膳吧,要不要在这里用?”凌苍苍忍不住在心里呐喊:陛下你起码要给自己做个辩解啊,就这么被冤枉了真的好吗?还是你是在等律师过来啊!那个她笑得非常讽刺:“不用了,臣妾想要回宫。万岁金安,臣妾告退了。”萧焕还是微笑着:“皇后请便。”那个她行了个古代的宫廷礼,转身要走,萧焕却像想起来什么一样,叫住了她:“皇后留步,朕想起来,昨夜之后,有碗药是要皇后喝的。”他说着,就有人送了一碗黑色的中药过来,凌苍苍有点不明所以,萧焕是被莫名其妙的谋杀罪指控刺激傻了?他自己讨厌喝药,难不成想要用这种方式惩罚异世界的那个她?她又不怕苦。那个她一看到那碗药,就捏紧了拳头,然后旁观的凌苍苍像是能感觉到她的想法,立刻明白了,那是一碗避免怀孕的药。凌苍苍觉得,这就是萧焕不对了,事后避孕药对身体是有损害的,既然不打算用自然受孕的方式生孩子,事先做好避孕措施不就好了?就像她在现实中跟萧焕的几次,都提前做好了避孕措施,尽情享受欢爱,万无一失。她看到异世界的自己一口气喝完那碗黑色的药汁,把那个看起来很精美的碗霸气地往地上一扔,就这么走了。她无语地看着站在原地,脸色明显开始苍白起来的萧焕,同情心油然而生。现实中未成年的她,究竟有多熊多难对付,她心里清楚得很,那简直是现在的凌警探不想回忆的黑历史,看起来异世界的她中二期也没差多少。萧焕抬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很压抑地咳了几声。凌苍苍忍不住心疼起来。但异世界中的一切,她都无力干涉,只能干看着,萧焕咳完了后,挥手招来一个人,低声问:“怎么回事?”这么看罗冼血之死不但和他毫无关系,甚至之前他都不知道这个消息。那个人也是个熟脸,是皇家侍卫队的副队长班方远,他低着头回答:“禀万岁爷,昨晚罗冼血在候燕巷被风远江击杀,击杀罗冼血时风远江也身负重伤,后来被不明人一剑穿喉,死在一条街之外。”已经看过风远江那边发生的情况,凌苍苍知道那个死去的风远江,就是萧千清让人准备的假尸体。萧焕又咳了几声,脸色看起来非常苍白,眉间也紧紧锁着,他努力平复呼吸:“尸首呢?”班方远回答:“属下带人赶过去时,风远江的尸首已被收走,罗冼血的尸首还在,属下已经带了回来。”他顿了顿,又说,“罗冼血的尸首旁还有个昏厥过去的舞女,属下也做主一起带了回来。”萧焕对这个安排没什么异议,点了点头:“朕去看一下。”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礼服,“稍待片刻,朕去更衣。”班方远低头应“是”。萧焕去内室更衣,拥有全能视角的凌苍苍可以欣赏萧焕换衣服的全程,实在非常赏心悦目,算是这个关于异世界的梦里最好的部分。当然如果他不是一边换衣服,一边不断低声咳嗽,让她很揪心的话,那就更好了。换了一身颇为朴素的浅蓝色长袍,又加了一件黑色带兜帽的斗篷,萧焕在班方远的带领下穿梭在连绵的宫殿之间。这片宫殿很大,建筑比朱雀宫要密集得多,看得出来应该住了不少人,班方远和萧焕专走僻静无人的小路,最后在一处偏僻的屋子前停下。屋外站着两个和班方远穿着相似衣服的人,凌苍苍猜这些人是和皇家侍卫队差不多的存在,那两个人对萧焕半跪下行礼,班方远说:“陛下,罗冼血的尸首就在此处。”萧焕点了点头,问:“那个女子呢?”班方远回话:“就安置在隔壁,还没醒来,属下不知是否该请御医前来。”萧焕说:“不必了,会走漏消息,待我去为她诊脉就好。”看来这个异世界的萧焕也是个医生,他抬步走进放着罗冼血尸首的房间,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将门关上。这是间没什么陈设的空房子,里面有一张木质的台子,上面躺着一个人。木门被关上,屋里采光不好,即使是白天,也点着一盏灯,灯光和窗台透入的白光一起,将那个人的样子映照得很清楚。凌苍苍看了一眼,确定这个人就是异世界的罗显,或者说“罗冼血”。哪怕他已经没有了呼吸,闭着眼睛,也可以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冷冽味道,属于职业杀手的特殊气质。见过许多尸体的凌苍苍,粗粗扫了几眼,判断罗冼血心脏附近的位置有一个致命伤。被刺中胸口的人,大脑会因为大量迅速的失血,很快失去意识,然后很快死于失血过多。在看到这具尸体前,凌苍苍心里多少有点幻想,毕竟她刚见过另一个被认为已经死亡的风远江脱身离开,所以希望罗冼血也能幸免于难。然而罗冼血确实是死去了,眼前的尸体证明了一切。看到这里,凌苍苍却打起了精神,假如异世界的罗冼血已经死去,那么来到现实世界中的罗冼血又怎么解释?唯一的一种可能,是异世界的罗冼血很可能并没有死,而是被某种力量,带到了他们的世界里。她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希望萧焕像法医一样,上前仔细检查罗冼血尸体上的伤痕,查看这具尸体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但萧焕只是解开了身上的披风,走到木台边,坐在了台子旁的木凳上。他又低声咳嗽了一阵,目光掠过罗冼血平静的面容,落在他手里握着的一个东西上。他声音极轻地开口:“这一定是她亲手编了送你的吧?”那是一个中国结一样的东西,深蓝色的线编手工物,带着长长的穗子。本来手工就不算精巧,又沾满了鲜血和泥浆,看起来更加不起眼。即使如此,罗冼血的拳头却紧紧攥着它,哪怕死去,都没能让他松开这个小小的穗子。她觉得这个手工有些拙劣的东西,应该是异世界的她自己编的。看来这个萧焕,对异世界里的她很熟悉,仅凭一个小穗子,就能猜出来是她的手工。“她曾说过要打一个给我的……可惜……”他沉闷地咳嗽了起来,拿浅蓝色手帕按在唇角,暗色的血迹从他唇边渗了出来,染红了手帕的一角。凌苍苍很是心疼,异世界的萧焕也不是让人省心的人,身体这么差还到处跑,也不去看医生,哦,他自己就是医生。萧焕看也没看手帕上的血迹,弯了弯惨白的唇角:“抱歉,罗兄,还是没能救你……原本我还欠你一次比剑,只怕再也不能……”这个萧焕,看起来和现实中的萧焕没什么区别,他们的动作神态几乎一样。但凌苍苍却感觉到,他身上有种浓重的绝望,好像活着对他来说只是一场无法结束的酷刑。然而即使如此,他却还是没有办法放弃自己的生命。这样的人生,确实非常悲哀,造成这种绝望的原因,是因为异世界的那个她?还是她只算一部分理由?无论怎么说,在一间清冷的屋子里,对着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说话,本身就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他又沉闷地咳了一阵,声音更加低沉下去,和叹息没什么差别:“她今天很伤心……不知来日我死之时,她会不会也有些伤心……”他自觉失语,微微笑了笑,“是我妄念了……她早就恨我入骨,又怎么会伤心?”他撑着木台缓慢站了起来,目光仍旧落在罗冼血手上那个小穗子上。他的目光应该是带着些羡慕的,也不知道是羡慕罗冼血可以得到这样的礼物,还是羡慕罗冼血可以带着别人对他的无限怀念死去。看着这样的萧焕,凌苍苍有种强烈的冲动,她想去那个时空,拥抱萧焕,告诉他只要生存下来,就还有希望,不要对生命那么悲观。萧焕重新将斗篷披在身上,缓步走了出去,木门将他的身影隔绝在了外面,她的视角留在这个停放着尸体的小屋里。寂静只延续了很短的时间,放着罗冼血的那个木台周围突然散发出黑色的光芒,空间诡异地扭动了一下,罗冼血的尸体连着那个木台,一瞬间全部从那个世界中消失了。与此同时,一股很大的力量撕扯着她的神经,一阵头疼欲裂后,她茫然地睁开眼睛,看到了月间宫极具特色的白色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