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切随遇而安

  所有人都在劝你做一个内心强大的女子,但一个人只有有了随遇而安的智慧和能力,才能够做到真正的内心强大。   ◆随遇而安是一种心境:   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心若静了,处处都是风景。   ◆随遇而安是一种态度:   听天命的前提是尽人事,“随”不是得过且过,因循苟且,而是顺其自然,顺势而为。   ◆随遇而安更是一种能力:   人生或有悲喜,脚下路有长短,恰是那些坎坷与磨砺让我们蜕变与成长,懂得了与其执念,不如舍得,如此随心豁达地过人生。   最后,所有的苦难自有幸福的回甘。   用随和淡然的态度,过随遇而安的生活。   不慌不忙地坚强,安安静静地盛大,终有一天,你要的时光都会给你。   你要的时光都会给你。

作家 叶萱 分類 出版小说 | 10萬字 | 38章
第35章 谈话的泥沼
不同的声音各有存在的立场,但能够触动我的那些立场与观点,不外乎是怀揣着对多个层面的考据、对更大世界的包容、对自己的鞭策与反省……倘若还有思虑不周,那只能算是个人浅见或认知不足,但至少,不是盲目发声的遗憾了。
陈丹青先生在《谈话的泥沼》的序言部分记录了这样一件事。
“《百家讲坛》热播那年,老友罗中立拉我去重庆四川美院捧场,进场前混在人丛里站着,边上有位青年问,您看易中天节目吗?学者该不该上电视?我随口说,‘那算屁事啊,电视普及后,国外学者早就上媒体了。’翌日报端大标题:《陈丹青:易中天是个屁》。”
读到此处,心有戚戚――关于媒体的力量,我也的确是见识过的。
那年我23岁,研一。
彼时济南刚有了第一间多厅制电影院,正在推广期间,只要新电影上映,就会邀请一堆业内人士去看专家场。我是沾导师的光,他没空,就派我去看电影,然后被采访――再然后,我就掉泥坑里了。
我还记得那部电影是周迅出演,叫作《恋爱中的宝贝》。
本城某报的记者姑娘问:“请问你怎么看待电影中大量的性爱镜头?”
我答:“如果导演为了表达人物命运或人物内心,觉得性爱镜头是必需的,那它只是服务于故事架构的正常需要而已,没什么特别,不需要被强调或夸大。”
第二天报纸刊出,好大一行字:艺术学院研究生叶萱认为,性爱是恋爱的正常环节,无须在意。
周遭一片哗然,我男友捏着报纸似笑非笑,“正常环节是吧?”
我皮笑肉不笑,“大哥你想多了……”
正是午餐时间,一起吃饭的同学们纷纷笑出了眼泪。
其实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因为在研究生毕业前,我参加过若干次这样的电影沙龙,还有一次明明我没有发言,仍然有别人的观点被安放在我的名字下面,引得教戏剧美学的老师专门来问我:“你在报纸上提到暴力美学那段,你觉得那是暴力美学吗?”
我哭丧着脸回答:“老师,报纸上说的能信吗?”
最要命的是,我的老师吸了口烟,若有所思地答:“也对啊!”
从那时起,作为一只没出息的鸵鸟,我再也没有参加过类似的电影沙龙。
重新开始接受采访的时候,已经是研究生毕业三年后。
因为写书的缘故,每逢新书上架,采访总是来得密集又迅猛。然而好在,到此时,我已经拥有了一定程度上的话语权,多少可以讨价还价一点点――亲,如果可以,是否能把问题发邮件给我,我回答后再发回去?亲,稿子写好后能给我看一眼吗?亲,如果答案要删节,是否可以只删掉我标红的段落……我想的是,记者也不容易,倘若我们能找到一条令双方安心又便捷的道路,信息便能得到最大效力的传递。
因为我是一个喜欢斟酌字句的人,尤其是涉及观点的时候,常带着一种强迫症一样的反复推敲。其实这也恰是为什么当热门事件爆发之后,我却很少在第一时间内参与讨论的原因。
当然,很多思考者、评论家常常在事件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发表议论,这也并不代表他们的思考就不慎重。正相反,这样的人常常具有更加敏锐的触角、更加快速的思维、更加缜密的逻辑……我做不到,不等于别人也做不到。
我只是,基于我个人水平出发,自认并不具备贸然发言的素质。所以,免不了地延迟。
从聚集个人关注度的角度来说,这种延迟肯定算不上好事,因为它无法依托热门事件所形成的火爆话题聚拢人气。但许多时候,说白了,我只是不想让自己成为那个总是说完了才觉得不妥的人。
举个例子。
2008年汶川地震,几乎是在人们未曾意料到的歌舞升平里突然天降噩耗。刚开始的时候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不久之后却变成了感同身受的牵肠挂肚――“伤痛”,成为那个春天里一个国家的情绪。
我也是。
我很纳闷,从古到今,多少人在研究地震、试图预测地震,从地动仪到天文历法,上千年的积淀、每年巨额的政府投入,可是这么大的一场地震,就没有预警?基础设施建设的银子一批批砸过去,也不是没有依然屹立在震中的坚实建筑,可是其他的呢,它们又是为何如此脆弱而轻易地倒下?
我想起了2007年夏天发生在济南的那场特大暴雨,是在那次大雨过后,人们才知道,居然城市里下一场雨,也是会淹死人的!那之后,整个济南如惊弓之鸟,逢下雨便公布预警短信,各单位惶惶然地提前下班,政府紧急疏通河道及排水系统……雨再也没有像那天那么大过,疏通了的河道再也没有涌出洪水,可是,那些死去的人们,再也回不来了。
感同身受的痛往往来得更加迅猛也更容易冲毁客观――那天我在当年还很流行的博客里质问地震局:“牧羊人你的任务就是牧羊,是适时示警,也是保护羊群。可是在狼暴露踪迹时,你去哪里了?”
但事后不久,在跟朋友们交流的时候我却突然发现:一场地震,从发生到可以被预警,然后到预警被得以传达……这中间有太多步骤,并不是相关某个单一职能部门就有权发声或可以被有效传递的!
换言之,在经历单薄于是容易偏执的年纪里,自以为是的发声不过是因为“不晓得”更大的那个世界。因此,强烈的不平常常会误导愿意相信你的那个人群――比如,不同年龄、不同社会属性的粉丝都有各自所属群体的“意见领袖”,所以当任意的结论瞬间被信任地传递,那本身就是极不负责任的行为。
所以,发声可以,但作为一个天秤座平衡强迫症患者,此后很多年,除非对方实在是公认的愚不可及、无可救药,否则,我努力想要做到的,不过是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偏执地归咎于哪个单一层面而已。
就像读书时学中国传统美学范畴,有“道”“气”“象”“意境”……那么多,但我最喜欢的范畴,是“中和”。
中和的人生,就是宽厚的、兼收并蓄的、和而不同的。
不同的声音,它们都有存在的立场,但能够触动我的那些立场与观点,前提是“和”。
怀揣着对多个层面的考据、对更大世界的包容、对自己的鞭策与审视,倘若还有思虑不周的地方,那只能算是个人浅见或认知不足,但至少,不是盲目发声的遗憾了。
尤其是当“自媒体”的“自”发挥出更大威力的今天,谈话的泥沼早就不仅仅是源于媒介传达的失误或变形――常常,是因为真的“说了”,才有了被曲解的现实基础。当个人的不慎被部分人群恶意放大,然后又被不明真相的人群自发宣传、扩散,那便不仅仅是信息走形的问题了,而可能是盲目附会后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以前,总听做医生的朋友说:管住嘴,迈开腿,身体自然会好。
如今站在一个写作者的角度,我却想,是啊,迈开腿体验这纷繁世界,管住嘴在说之前先思考……于强身健体之外,未尝不是为了一场精神上的康健。
值得一提的是,“中和”并不等于“和稀泥”――和稀泥的本质是“你对,他也对,好了好了不要吵了”,中和的立场归根结底却是要服务于“你有对的一面,他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跳出个人经验或偏见的小圈子后,不妨探讨一下,关于这个问题,我们还能够怎样更全面地论证、更审慎地思考”?
说白了,“中和”是一种态度,它支撑你产生属于自己的观点,而这个观点,不仅代表你此刻的独立人格与独立思考,还让你的表达有章可循、让你的看法客观坚定。
帕斯卡尔在那篇著名的《人是能思想的苇草》中说:人只不过是一根苇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用不着整个宇宙都拿起武器来才能毁灭他,一口气、一滴水就足以致他死命了。然而,纵使宇宙毁灭了他,人却仍然要比致他于死命的东西更高贵得多;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死亡,以及宇宙对他所具有的优势,而宇宙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哲学家的解释总是如此深奥,但哲学家的比喻却很生动。
我喜欢这个比喻。
延伸一下,或许可以这么说:人云亦云,你是一棵苇草;断章取义,你还不如一棵苇草。
因为前者不过是腹中空空,后者却会害人匪浅、伤人于无形。
说白了,谈话的泥沼,有被人推落跌入的无奈,也有自己失足滑落的不慎。
相比而言,堪称言简意赅、醍醐灌顶的,是前几日重读鲁迅先生《华盖集》时看见的那句话――“急不择言”的病源,并不在没有想的工夫,而在有工夫的时候却没有想。
所以“慎言”二字,或许不是少说,不是不说,是要“认真说”。
忽然想到。
中和的人生,就是宽厚的、兼收并蓄的、和而不同的。
不同的声音,它们都有存在的立场,但能够触动我的那些立场与观点,前提是“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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