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切随遇而安

  所有人都在劝你做一个内心强大的女子,但一个人只有有了随遇而安的智慧和能力,才能够做到真正的内心强大。   ◆随遇而安是一种心境:   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心若静了,处处都是风景。   ◆随遇而安是一种态度:   听天命的前提是尽人事,“随”不是得过且过,因循苟且,而是顺其自然,顺势而为。   ◆随遇而安更是一种能力:   人生或有悲喜,脚下路有长短,恰是那些坎坷与磨砺让我们蜕变与成长,懂得了与其执念,不如舍得,如此随心豁达地过人生。   最后,所有的苦难自有幸福的回甘。   用随和淡然的态度,过随遇而安的生活。   不慌不忙地坚强,安安静静地盛大,终有一天,你要的时光都会给你。   你要的时光都会给你。

作家 叶萱 分類 出版小说 | 10萬字 | 38章
第23章 喧嚣世界里,我想听你说
其实交流是件双向的事,不善于倾听或对等感应的发言者,最后的归宿或许就是“一个人的狂欢”。反之,能让别人,尤其是一个同样很能“说”的人,心甘情愿听你“说”,这当中才见真功夫。
我儿子叮叮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话痨”。
许是因为有个姐姐的缘故,从小听姐姐念叨惯了,学说话就特别快,十个月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到一岁半时逻辑已经很好,跟三岁半姐姐的同班同学交流无障碍,从小到大在各类并列、转折连词上从来没出过错。说得好,也说得多,逮谁跟谁聊天,两岁半上幼儿园第一天就问老师:“老西(师),你几(知)道艾木艾七仙七宁(MH370)吗?”
老师一头雾水,“不知道啊,那是什么?”
“它西黏(失联)了,脚(找)不到了!”随后,巴拉巴拉扯十分钟《新闻联播》概要。
老师无语。
晚上睡觉,妈妈给俩宝先讲个故事,再关灯,姐姐在五分钟内睡着,妈妈闭眼佯装睡着。这时叮少爷就躺在被窝里开始了自娱自乐的过程――
“哎,你们都睡了啊?我给你们呛(唱)首歌吧!”
南腔北调唱一通,唱完了,自言自语:“呛(唱)得太好听了,鼓个奖(掌)吧!”
吧唧吧唧鼓掌,继续主持节目,“我再给你们讲个故系(事)吧!”
嘚啵嘚啵七零八落地讲完了故事,心满意足地叹息:“唉,讲完了,我睡了!”
扭头,闭眼,待呼吸平稳后我转头,发现不到十分钟时间里,主持人+演员已睡得五迷三道。
我很困惑这孩子到底随谁,他姥姥乐了,“随你啊,你这么能说,有你在家,我们都听着就行。”
我也笑,我说:“妈妈,其实你不了解在这个家之外的那个我。”
当职场是大机关办公室的时候,我并没有多少时间或资本用来聊天;后来进了高校,一天八节课下来,回家更是一句话都不愿多说;周末如果呆哥在家,加上爷爷奶奶,我们家回荡的是我听不懂也插不进去的扬州话;没课的日子倒是可以单独跟孩子们在一起,我们忙着玩乐、讲故事,也聊天,但总体来说,面对小朋友连续不停歇世间万物九千问,他们的提问比我的回答要多得多……
所以,我话多的时候无非这样几种可能:一,回到爸爸妈妈身边,迫不及待地分享最近的见闻、孩子们的趣事;二,和谈得来的朋友聚在一起,话题不断推陈出新,越碰撞越热闹;三,出于敬业的舞台需求,在不得不多说话的地方多说话,比如讲座、授课、分享会……
其实是这样的,跟谈得来的人在一起、跟能够互相启发的人在一起,我们总是随之思维跳跃,总是忍不住参与到话题中,因为在这时,交谈本身就是最好的学习。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睡得很晚吗?那是因为,当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当孩子们终于呼呼睡去,当我终于可以重新起床打开灯拿出一本书阅读――当我们终于拥有了不受干扰的、来之不易的安静,我不舍得睡。
也所以,如果没有必须要讲的课、必须要做的讲座、必须要参与的活动……在陪孩子们长大的忙碌和欢乐之外,我总还要有那么一些时光,幸福地、沉寂地、一整天一整天地宅在家里看书、看电影、听音乐、写小说。
最丰沛的想象和体悟,是在静默里。
我其实,特别喜欢听你说。
呆哥有位文学博士师姐,也是我最登对的“酒友”,久不见面会想念,也不知道是想念彼此的投契还是想念那杯怡情的小酒。见面了聊天你一言我一语,也会说米粉辅食爬爬垫幼儿园,但每次都能从家长里短到文艺批评神转折!远了听她讲陆机的《文赋》,近了说说诺奖。到我睽违学术圈八年后,刚回高校就要去参加一个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的研讨会,正手足无措时跟她一起喝场下午茶,听她讲讲作者作品。谈完回家闷头写了三天论文。会上发言完毕,竟然被数位课题组专家肯定。我受宠若惊,愈发觉得那些有启发意义的倾听,真是越多越好。
和旧友见面时最具饱和度的色彩一定是暖橙色,因为要话当年。说起那些二啦吧唧的青春,那些毕业后的跌宕,说谁毕业后先开了修车行,还有谁毕业后在养警犬,不过前者后来卖了修车行去考了中文系的研究生,后者考入某高校做行政;还有一个最神的,远跨重洋读了双硕士,生生从国产艺术生变身海外某医院手术室医生……有感慨有欢笑有自带音效不同频率的尖叫。有了孩子后似乎女性的八卦触角都自然开始萎缩,当年的小喇叭都不广播了,各人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但若有偶然的机会听说你过得好,总是很开心。
也不乏家长里短。比如有妹子给我讲她家婆婆喜欢在楼下小区花坛里种菜,还得施有机生态肥,但我更好奇这些“肥料”是怎么收集的?还有一个学生给我讲他的初恋,高三,毕业班也没什么浪漫可言,唯一的乐趣就是课间每人揣五毛钱去学校小卖铺,进去逛一圈出来,比比谁买的东西体积大。我问:“你俩谁赢了?”他说:“当然是我赢了,我女朋友五毛钱买了个田字格本,我买了一包牛奶,她面积大,我体积大。”我没往下问,因为我知道这个故事最后的结尾是各奔东西,但戛然而止的记忆,美好只因年少。
甚至争论热议,也是好的。2015年秋天,我和搭档一起带学生去青岛拍片子,顺便做一场读者分享会。我们选了一间由民居改建的、并不大却文艺范儿十足的独立书店“繁花”作为活动场所,十几个人就已经快要把客厅坐满。但那真是我有史以来做过最有趣的一次分享会――一群真的热爱读书的读者以及偶然路过、随机倾听的读书人,我们从写作动机开始聊,到最后变成了他们彼此对于选题表达、纸媒危机、文字意义等问题的热烈讨论。当我开始觉得自己整个儿就是一个阅读分享会主持人的时候,场内的热议已经横跨“60后”“70后”“80后”“90后”四个年龄层。我听到了很多中肯的建议,也在回答问题的过程中说了许多书里都未必敢说的心里话。倾听与倾诉在这时已经变成默契勾连的形式,不分伯仲,彼此激发。
……
以上这些,有的已经出现在我的小说里,有的关乎提点与反思,要被放在心底蕴蓄一阵子,直到出现在此处。以前有人跟我开玩笑,说“不要在作家面前随便说话,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把你写进书里”,我也笑,答:“如果每个人都能从我的书里看到自己,那我真是进步了。”
总而言之,愉悦的“说”,是要建立在有充足时间、条件去倾听或吸纳的基础上。
“说”是一种信息外放,无论是交流趣事、讨论话题、争议学问,只要内含有效信息,那么对信息本身而言就一定有个积累过程。而“倾听”,作为一种更加生动、饱含他人实践经验的积累,有效补充了书本知识的单一化与平面化。只不过,时间越久,越觉得相对考验一个人表达能力的“说”而言,倾听同样具有门槛。
因为无论“说”还是“听”,它们彼此共生,时常互动,那就必然互相影响。就条件而言,从一开始,说与听的双方就需要平等的气场,在舒缓的气氛里,渐生同感,甚至相见恨晚。
一位口才很好、观点敏捷又不乏凌厉的朋友,我一直很钦佩她的才华,也很喜欢看她的随笔散文,但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反倒越来越不敢和她坐在一起。因为她是一个气场很强大的人,随时会根据倾听的内容加以幽默却也很有攻击性地总结。这种威势压迫得周围像我这样的“废柴”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否认吧,显得你开不起玩笑、太认真;探讨吧,一句半句也讨论不清楚。所以,饭局上,我就真的可以只吃饭、纯吃饭了。
还有个长辈,很喜欢和年轻人聊天,但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我们说什么,他都习惯性地只听前半截,所以常常曲解我们的意思。对于这种无论是学识修养还是认知层次都没有太大差异但偏偏就是说不明白的情况,或许,我也只能认为大家完全不在同一个波段了。
……
由此可见,我大约还算不上是个“话痨”,而且,我还挺害怕那些要么不断絮叨、要么气场高压的“话痨”。因为交流是件双向的事,不善于倾听或对等感应的发言者,最后的归宿或许就是“一个人的狂欢”。反之,能让别人,尤其是一个同样很能“说”的人,心甘情愿听你“说”,这当中才见真功夫。
毕竟,要有多少储存的信息、有多么平和温暖的气场、多么有趣有理的思考、多么张弛有致的节奏……才能让人倾听到欲罢不能?
显然,要做个真正有质量的话痨,并不是一件易事。
所以,这篇文章的主旨大约应该是:若你是个有质量的话痨,我必倾听,不离不弃。
毕竟再过几年便是不惑,到这样的年纪,也实在不愿意去敷衍那些让自己感觉是被迫倾听或不得不倾听的说话了。
或许,到这时,有底气拒绝听取这样的说话、有办法以平衡且不伤害对方的方式逃离这样的说话……也是真本事。
一点浅见,愿你懂得。
最丰沛的想象和体悟,是在静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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