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同为女子,不必避讳。" 说完,便不再看她,正视前方,安静等着身旁女子的动作。 房内无人言语,几乎落针可闻。旁侧天香悉悉索索宽衣解带的声音细小又绵长,弥漫进空气里,便似乎带了温度,是温热的,熏得两人的脸颊也烫了起来。 其间暧昧,二人背对而坐,皆默不作声。 "嘶----" 忽的,天香吃痛的吸气打破了沉默。伤口边的血迹差不多gān了些,稍动一下衣服那便是扒皮的疼。 她指尖略有些发白,颤抖地抓着布衣一角,细密的汗珠从太阳xue的头发里爬出,沿着如凝脂的肌肤蜿蜒而下,一寸一寸,行过之处皆如虱如蚁,密密麻麻往她心口跑,惹得她更是心乱。 实在是难受得紧,天香便心一横,欲直接连着皮肉一起扯去。她几乎做好了迎接那锥心之痛的准备,突然覆盖上她肩侧的灼热的温度却将其制止了。 身后人轻抬起她手臂,柔声道:"别动,我来。" 天香颔首。 她绷紧了神经,欲将那大举入侵她胸口的骚动消灭gān净,而在冰凉的剪刀刀柄隐约触碰到她的肌肤时,她还是未能幸免地身子一颤,轻吟一声,紧了紧护于胸口的左手。 "别紧张,我会小心的。"说道,她呼吸间厚重的鼻息拍打在了天香的肌肤上,耐心安慰,"若是疼,你便叫出来。" "嗯……" 身后,冯素贞的身体似乎已经离得很近了,天香能隐约感觉到她身上的温热与香味越过一层空气,向她涌过来,渗进她光洁的脊背,苏苏麻麻的,感觉煞是怪异。 那人是女子,天香自知不该多想,不该心猿意马,更加不该觉得羞臊,可偏偏情不自已,即便为她梳过妇人发髻,但毕竟未经人事,这从小到大,她可从未被他人触碰过衣服底下的肌肤,自然也从未有过只尚着一层主腰面对他人的这种经历。 她只是没经验,不适应,如此紧张,该是正常的表现才是。天香深深地吸气吐气,以调整呼吸,如此说服自己,终于平静了些。 而后,室内便又陷入了沉寂,直至冯素贞将那伤口上好了药为止,二人心照不宣,在分秒的流逝里,听着自己亦或是对方的心跳,皆屏息沉默。 时间似乎变得尤其漫长,一瞬,纱布突然的收紧却如同悬梁刺股,将她拉会了现实。 "嘶嗯……"天香咬着牙关闷闷地喘息,"疼……" 冯素贞的手指颤抖了,屏息,小心翼翼最后将纱布系上一个结。 沿着女子鱼一般柔软的身体向下看,后腰一块青一块紫的伤像是滴在一张洁白纸上的墨水,斑驳地蔓延到了亵裤里头,冯素贞心疼却也不禁羞赧,涨红了脸,手里拿着药不知如何开口。 这"男人"和"女人",有时候其实是差不多的。 此刻,冯素贞突然意识到。在面对美好而诱人的事物时,他们同样都会滋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原始的冲动。 "天香……"她低吟,轻声唤她名字。 "怎么了?" "腰弯下去些。" 天香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却是从她紧绷的嗓音中听出了她的为难,低伏下上身,无所谓地宽解道:"就随便擦擦吧,反正过两天也就好了。" 耳边静了半晌,便听她闷哼道:"竟如此不爱惜自己。" 她只当自己是体贴,省些功夫也不必这么麻烦,可后者却是当了真,覆到她腰处软肉的掌峰揉摩的动作一瞬便重了。 "哎呀疼!"天香挣脱开她。 "你若真这么不爱惜你自己,我下回便不会救你!" "这是我的身体!你生什么气!" "因为我在乎!" ----她愕然,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真挚模样的女子。 她们面面相觑,莞尔,天香便率先避开了视线,轻咳一声低下头去,笑着摇摇头。 "冯素贞,你真好。"天香伏在她膝盖上,笑得明媚而温柔,"不枉我惦记你这个朋友两年。" "是,是么……" "除了父皇,你真的是全天下对我最好的人了。" "……" "来,擦药吧,我刚才那话都是瞎说的,我会好好珍惜自己的。"天香回到原来的位置,摆好姿势,"擦完我们便赶紧回去,我都困了。" "不,今晚我们睡这里。" (二) 更深人静,远处街道上夏祭的灯火幽暗了些。 渐渐,那传来的细碎朦胧的声响也一并消失了,皆淹没在沉沉的夜色中。 "吱----" 伴随来人推门的动作,木门因其陈旧发出了冗长的尖叫。 案台上烛影轻摇,天香应声望去,冯素贞正身姿娉婷,款款而来。她落足于chuáng边,掀起被子一角钻进来,袅袅娜娜,举手投足间一派风流态度。 "这儿没有多余的被子,今晚便委屈公主了。" 天香僵直了身体不敢动弹,声若蚊蝇地从喉咙间挤出"不会"二字,便不再说话。 这是在妙州的第二个晚上,她与冯素贞同卧。 时光荏苒,想来她们上次像这样并肩而卧还是在三年前。 对那时的自己来说,父皇是她的避风港,冯绍民便是她的根,虽朝野动dàng,她心中却是知足的。 而三年过去了,其中或大或小所有的变故如同一趟旅程,她独自走下来,人在深宫,心却像是没了根的浮萍,若是风雨打过来,便是她又一程的流làng。 沧海桑田,虽已今非昔比,她却再次同以往一般,躺在了自己身侧。 天香偷瞄一眼身旁那人假寐的侧脸,话到嘴边却仍是哑然。 其实她不该如此悲观,到目前,至少冯素贞是幸福的,她也并不孤单,她还有她的皇兄,以及身边的挚友,沉溺于往日的痛苦实在不是明知之举。 可即便万般提醒,像现在这样----能够将过去的回忆抽丝剥茧,崭新摆于她面前的事件总是有可能发生的,无法避免,并且扯出一堆一堆让她窒息的负面情绪。 别想了,东方天香,别挣扎了。 都过去了,放下吧。 "冯素贞,你现在过得很幸福吧。" "我,我很好。" "那便好。" "那我就放心了。" 她茫茫然望着chuáng榻顶架,漫不经心地搭话。 "你说,要是我再打不过便叫你,可是当真?" "自然当真。" "那要是我那时不在这儿了呢?" 房内片刻沉默。 冯素贞显然是被问住了,眉目间的神采不在,黯淡着,像是蒙上了一层yin霾。 天香实在好奇她会如何面对这般感伤的追问,便看去,对上那人的视线。 "妙州离京城不远,你我可以书信联系。"半晌,她如此回答,说得极尽轻巧,玩笑话一般,却也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