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女驸马之为欢几何

六年前冯素贞比武招亲,传闻当年公主也是去掺了一脚的,却始终未能力挽狂澜,最终还逼得家道中落,父亲蒙冤入狱的冯素贞化名冯绍民上京赶考,求个家道清明,一切只因王公子弟的倾心而不得。  这三字被闹得人尽皆知,皇家的故事总是还染上戏剧色彩,民间自由传闻...

第(12)章
    冯素贞讲得平淡,听者却是神情晦涩,只低低应了声,"这样啊……"

    "改不改回来,长大之后由她自己决定吧。"

    "嗯,这样好。"

    无依无归,一个人留在这世上的确是一件即孤独又痛苦的事情。

    正午,天色愈渐昏暗,须臾便落了些水滴下来,天香抬头望去,窗外的溟濛细雨甚至没半点声响,只带来了些夏日cháo湿的味道。

    "叩叩叩"

    应着敲门声,冯素贞放下筷子离席而去,一阵冗长温柔的开门声过后,细细碎碎的对话传来。

    天香竖起了耳朵仔细去听,不禁蹙起了眉。

    ----外头传来的是那位高姑娘软软弱弱难以捕捉的声线。

    "小丫头,门外那位高姑姑是不是经常过来这里?"她凑近小安乐,窃窃私语。

    点头。

    "经常过来gān嘛?"

    "生病。"

    "生病?"天香别有深意地点点头。

    身体竟还是如此虚弱。

    等了许久,听闻了外头的动静,天香端坐,故作不经意地瞥一眼满面chun风地从前堂走来的冯素贞。

    "那高姑娘又送了些什么过来?"

    "哦,这个啊,是一篮ji蛋。"

    "她平白无故送你一篮ji蛋做什么?"

    冯素贞张嘴刚要回答,一转身便对上了对面那人直勾勾看过来的视线,便收敛了些笑意,落座于她对面,歉然扯扯嘴角,"是用来抵去平时赊欠的药费的。"

    "这样啊。"天香了然点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兴致缺缺模样,"就送个ji蛋聊得还挺久。"

    "高姑娘还传授了些驯养鸽子的方法。"

    "是么。"

    "你上次夜里不是说要我随叫随到么?你将这只信鸽带回京城去,到时你我便能随时通信。"

    冯素贞一一jiāo代,讨好地提起鸟笼冲天香展示她所准备的小小的礼物,可后者眉梢仍未舒展,等了半晌,只低头自顾自吃饭,默不作声。

    餐桌上,天香与冯素贞相向而坐,小安乐坐于右侧,晃着藕段似的小腿,笨拙捧着碗筷,边咀嚼着嘴里的饭粒,边抬眼瞟瞟左右两个不言不语,脸色奇怪的大人。

    "我吃完了。"这儿气氛煞是奇怪,她觉着不自在,便跳下椅子跑到了外头去。

    沉默许久,天香方才启唇说道:"那个什么高姑娘,我不喜欢她。"

    "为何?"

    "做作,矫情,城府深。"

    还是装无辜的一把好手,最毒不过妇人心说的就是她,冯素贞这个烂好人如此健忘,她可是记仇的很。

    "这样啊……"

    "小丫头说她经常过来这里看病?"

    "是帮她父亲拿药来的。"

    "你们关系很好?"她追问道。

    "还……嗯……一般般吧。"

    "还可以就还可以,改什么口,怕我吃了你啊。"

    冯素贞窘然笑笑,"高姑娘与她的老父亲相依为命,年纪轻轻,挺不容易的。"

    "你倒是关心她,"闻言,天香不禁来了气,用力放下筷子,勃然呛声,"林景年昨晚才刚嘱咐过,我今早没吃早饭也没见你来关心关心我!"

    "我那是……"

    "那是什么!人家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倒好,还把蛇养在身边!"

    话音落下,冯素贞不由一怔,看着对面那人脸上跳跃的愤怒,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却似乎有什么温暖的东西窜进了她的胸腔,密密麻麻,烟火一般绽放开来。

    她扬唇莞尔一笑,夹去菜到天香碗里。

    "山锐则不高,水狭则不深,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她淡然又温柔地笑着,话语间全是超然物外的坦然,一副遗世而独立的仙人模样,见着,天香瞬间便没了脾气,闷哼一声,悻悻低下头去吃几口饭菜。

    "虽今早公主因昨夜辗转难眠,面色枯槁,没有关心公主吃完晚饭再去补眠是在下的过错。"

    "咳咳!"

    第9章 不虞之隙

    (一)

    这会儿……

    他们估计还在楼下耳鬓厮磨吧……

    下午,溟蒙细雨匆匆而过,不过少顷便虹销雨霁。万里云罗,皆清朗区明。

    小小一方窗口,天香正托腮坐那处,眼眸凝滞,出神望着何处。

    似若有所思。

    方才,李兆廷从书院来到了这儿。自己虽向来任达不拘,基本的察言观色还是通晓的,想来因为自己的打扰,他二人已许久未谈叙,如若这时还继续留着,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不如有些自知之明,便早早避开,留他们二人独处。

    说起来,平静的日子就是这点不好,它总是给她带来种种安稳的错觉,并且如流水般渗透进她的生活,不禁让她生出似乎自己已经拥有了当下的幸福,而生活也会一直如此一般。

    窗外,一点青阳在青石板、瓦檐的水渍里熠熠生辉,偶有清风擦着窗扉而过,带来些清冽湿润的味道,天香阖眼深吸一口气,唇齿一张一翕间,一并挤出了胸腔中的郁气,将其倾数吐出。

    才不过几天光景,自己竟然就有了鸠占鹊巢的念头。乌鸦嘴这时许是来得正是时候的,也好让自己清醒清醒。

    俄顷,脚步声与敲门声依次传来,天香应声回头,冯素贞正挂着清浅的笑颜,端着一盏热茶款款走来。

    "还生气?"她坐到对面位置,将热茶推到她面前。

    天香挑眉看一眼冯素贞笑脸盈盈的模样,两指携过杯盏,撇过脸chui去飘散的热气,小心品茗一口,再品茗一口,迟迟不做回答。

    她的确是生气的,只是绝不仅仅是冯素贞所想的浅显的理由,其中缘由复杂得很,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天香心中郁塞,却不好言明,只得将其咽进肚里,再说服自己慢慢将其消化。

    "你就这么上来,要是来了病人怎么办?"

    "没事儿,楼下有人看着。"

    "哦,对了,乌鸦嘴还在楼下呢。"

    她眼眸低垂,说得沉郁,将空杯往桌上一放,仍不看她一眼,冯素贞噫噎,凝眸缓缓道:

    "天香,若是你实在不喜欢高姑娘,我便不与她来往了。"

    "不必了。"

    "人性本善,是我需要宽容点。"

    "当真?说的不是气话?"

    "当真。"天香正色道。

    人性复杂,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它本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善恶的,只是立场的不同的罢了,qiáng求所有人与你站在同一立场实在不切实际,做好当下的自己才是良择。

    这些阳chun白雪的大道理,天香心里是明白的,只是受了委屈的那人是冯素贞,嘴上说着要宽容,心中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散不去愤懑的。

    就像桌上那杯盏,明明茶水见底,热气消逝,杯身的温度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褪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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